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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更漏长 ...

  •   三更早过了,召南县的宾来客栈里,丁月华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一副将睡未睡的状态。她知道展昭既然在她面前应承了会来,必是能做到的,可焦躁和不安让她无法入睡,苦苦熬着却像是等了一夜之久。但终究,连日来的奔波使得她实在困倦难支,终于还是昏昏睡去。朦朦胧胧间,丁月华见展昭一人力敌周自威和他那个武功高深的弟弟,忽然两把刀前后夹击同时逼向他,一时她惊得大叫,“展大哥小心。”腾地,身子又忽地坐起,直愣愣地看着眼前。

      房间里,一盏烛火透着微光。就在她坐起的当儿,房门忽然被打开,推门而进的竟是展昭。

      “你在叫我?”展昭直奔她的床前。丁月华看着他又惊又喜,一时情急猛地扑到他怀里。展昭一时有些惊楞,旋即便明白她是担忧自己,心下不由一阵发热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喜悦盈于胸前,用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我没事,周自威的功夫不在话下。他的二弟功夫虽高,却有破绽,如今这二人全被我踢到悬崖下了。”知他无事,丁月华这才惊醒自己的行为过于忘形,猛地又将他推开,撇过脸没有看他。她和展昭方才在奔逃的路上不输于如今这般亲密,只是当时情势所迫,如今她却是忘情所致。展昭知她尴尬,故意一转移他的注意力,“来,你坐好,我来给你疗伤吧。”

      “嗯。”丁月华应着声,在展昭的帮扶下坐了起来。两人疗伤罢,展昭将丁月华放下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去了隔壁房间歇下了。

      ……

      次日,已近日中时分,丁月华悠悠醒来,昏昏沉沉中只觉得口渴难耐,想起昨晚展昭离开前说的:“但凡有事便叫我,我必随叫随到。”她向来对展昭的话深信不疑,于是,迷迷糊糊喊了好几声“展大哥”却始终不见展昭到来。这几天来,她也习惯了展昭在她身旁一直温言软语,妥帖细致及百般地宠溺。如今却是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他回应,一时又发现自己躺在浑然陌生的地方,兼着几分难受,只觉得份外苦楚及惶惑,如同跌入一个无底深渊一般得不到人来救赎,绝望无助。等有一时,终于觉得口渴难耐,翻看四周,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水壶,便挣扎着起身。谁想,她颤颤巍巍地拿着水壶刚倒好水,忽然体力不支,手抖动了起来,倒好的水顿时洒了一地。心里又一阵无助,腿一松软,人也跟着滑落到地上,挣扎着却始终挣扎不起来。一时间千般痛楚万般恨意全都涌上了心头,又想起若不是花冲错将月影当成自己,月影何致于就此香消玉殒?悲恸间,竟就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大声抽泣起来。哭了好长时间,发现展昭还没有来,心里不觉惶惑,害怕他等不及,已然丢下自己先行离去了。胡思乱想中,又想起那日在茉花村,展昭让她回家休养,自己竟无缘无故发脾气。现在才明白,原来当时是生气展昭将她当成包袱,意欲弃置不顾。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竟是如此欢喜跟他同行。一时又是恼恨又是悲怨,恼恨自己不知不觉对他感情缱绻至此,悲怨他对自己心思如何一切都不得而知?思绪汹涌跌宕,泪水如决了堤般汹涌滚落,任凭怎么控制也控制不住。哭了好久,人反倒也清灵了些,脑袋也不似刚才那般疼痛昏沉。便强行抑制了泪水,又打算挣扎起身。谁知,刚才的那番伤心欲绝消耗了她不少体力,竟还是起不了身。恰在此时,展昭端了一碗药来。推开门,见丁月华倒塌在地,赶紧将手中的药碗放到桌子上,一把将倒在地上的丁月华拦腰抱起。“你怎么啦?”展昭见她哭得珠泪满腮,不觉有些惊慌。丁月华一碰触到他的衣服,便慌乱地将他的衣袖牢牢攥在手中,生怕他又不见。展昭一惊,见她这样情形,竟像是他会抛下她而不顾似的,不觉笑出来:“傻丫头,我刚才不过是去煎药了。”丁月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顿时松开自己紧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回想自己连日来总是以一副狼狈模样坦陈在他面前,不由大窘,一时想起刚才的情境不觉又是悲从中来,泪水忽然间控制不住簌簌往下流。“月华。”展昭温柔地注视她,情不自禁呼唤她的名字,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惊慌及几丝窘迫,忙将她放到床上,又从床头翻了个枕头出来,让她能靠着轻松些。“可好些了?”展昭坐在床沿,正伸手准备探一探她额头上的温度。谁知,手还没碰到竟被丁月华有些气恼地推开,又别过头不再看他,似乎在跟他赌气。被她猛地这么一推开,展昭有些尴尬,错愕了一阵才回转过神来:“你究竟是怎么啦?”她平日里如何坚忍的一个人,如今怎么竟对自己发起小姐脾气来了?从江湖到庙堂他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却哪曾像这些天时时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况且,他自小又没有妹妹,哪里能了解到女孩子的心思。这边,丁月华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骄纵了些,再细想发现自己之所以这样,竟是源于自己对他过了份的依恋。一时心内五味杂陈,各种滋味一股脑儿全涌上心间,泪水更是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涟涟不断地流了满腮,已不知是在恼恨自己还是在恼他。

      展昭见她这般伤怀,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强压抑着自己硬是不在人前释放自己的悲伤,如今能哭出来也好,正好能将这股气抒泄出来。想着,也便由着她哭。哭了一会,丁月华却自觉自己有些过份了,怪展昭吗?他刚才是替自己煎药去了。而他已经是连着几天几夜都不曾好好休息过了。想着,泪水渐止,方才低着头软软地低喃一声:“对不起。”

      展昭看着她笑,不自觉地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像对着自己宠爱的妹妹一般。又盯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庞看了一会才道:“可是好些了?”见丁月华抬起头,对她温然一笑。那股笑如一抹春风般拂过丁月华的心间,将她心头的百般疏结不知不觉漾开了好多。展昭又起身端过桌上的药,拿了汤勺舀了一口细细地吹开缕缕热气。那些袅袅的烟隔阻在两个人的面上,却丝丝缕缕暧昧不清地牵系起两个人的心。盛着药的碗和汤勺放到丁月华的嘴边,她咽了一口,顿时又苦皱起眉头推开那药道:“好苦。”药水点点洒到展昭的身上,展昭却一点都不见怪,只轻淡一声道:“药虽苦,可是你伤好了明天才能赶路,不然我们明天得要继续困在这里了。”这句话甚是奏效,他知道丁月华急于去开封。这么一说,果然见丁月华自己夺过展昭手中的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展昭面上蕴出一丝淡淡笑意,心道:不管见她平时对付起旁人如何谋略良多,如何威风八面的一派女侠风范。可此际她不过是从小倍受宠溺的大家小姐,且还有不小的大小姐脾气。见她憋着一口气将味苦难咽的药喝完,展昭赶紧从桌上倒了杯他从厨房里带上来的温水。递给她道:“喝杯清水解解苦味。”

      “好多了。”丁月华抬头看着展昭,见他虽精神振作,但眼里的红血丝完全掩盖不了连日的劳碌。便柔声轻言道:“展大哥,我没事了,你去好好歇会吧。”她尽量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也好,大夫吩咐你吃过药尽量多歇息。”展昭起身,扶丁月华躺下,再替她将锦被掖好。“我便在对门,若有事随时唤我一声便可。”

      “嗯。”丁月华应了一声便将头垂向另一侧,不再看他。展昭出去,轻声将房门关好。便往自己房间里去。

      ......
      次晨。展昭特意稍起晚了些,好让丁月华能有足够的休息。因昨日痛哭一场又兼着服过几贴药,丁月华精神明显好了不少,内伤也将近痊愈了。出了房间,下了楼,整顿好一切,却见门口停着一辆小巧干净的马车。
      丁月华奇道:“展大哥,这是——”
      展昭道:“你身体未愈,不宜坐马,还是坐马车吧。”
      丁月华道:“可是马车必会耽搁不少时间。”
      展昭道:“我算过了,走近路一路不停歇在天黑前便能赶得回去。”
      “果真能吗?”展昭见丁月华发问,不自觉地向她望去,却见她神清气爽了不少,更少了些许昨日的萎靡不振,心里暗自宽慰了不少。
      展昭笑笑:“能的。”扶了她上了马车。
      一路上,丁月华坐着马车,展昭则驾着马在后庇护跟随,两人果真在天色将黑未黑间便已到达开封府衙。
      进了府衙,众大侠都在花厅内跟包大人及公孙先生在谈着此番事情始末。展昭和丁月华一到,先携着丁月华见过包拯,包拯自是当着丁月华的面赞其女中诸葛。
      展昭又依次见了各位大侠,却见丁氏双侠短短几日神情气色皆已焕然一新,丁兆蕙身着一身青色缓带宽衣,颇有魏晋名士之风。脸上更是脱落了斑斑伤痕,露出了原本的浓眉大眼,眼正似:一双眼光射寒星。眉犹如:两弯眉浑如刷漆。稍稍略为有些方正的脸型英气飞扬无从掩盖,兼之身形已不似当日那般枯槁不振,端地一副鲜衣怒马的豪气少年郎的模样。再看旁边的丁兆兰,两人的面目竟是如一张模子雕刻出来一般。只是再细看丁兆兰气度沉稳,行事淡然从容,再因其穿着跟丁兆蕙截然不同,也便极好相认。他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披月白色褙子,虎目中敛聚着精光,端得是不失庄重又有少年英侠之气,又颇有大家兼掌家之风范。两人的眉目跟当日在丁府所见的丁夫人及丁月影都有五到六分的相似。然而要分辨两人却也极容易,且不说两人的衣饰,单是气质便迥然不同,丁兆蕙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疏狂的潇洒豪迈不羁之气,丁兆兰却真如兰般高洁清雅。
      丁月华多日不见欧阳也曾,姐妹俩相见不觉分外热情,两人互相询问着伤情,后又拉着手嘀嘀咕咕窃窃私语起来。包拯见他们叙着旧情,看着满屋子的少年英侠。
      白玉堂浑身逼人的英气,翩翩浊世唯独他似不会沾染一丝尘埃一般。
      展昭一身的儒侠之气,如清辉——光华内敛,虽不夺目却能永远让人觉得宁静舒逸,爽心悦然。恰便是立于清风朗月之下,陌上人如玉般温润无双。让人不意联想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丁兆兰英华满面,凭他怎样的沉稳却都难掩的风华。在气质上,倒是跟同样沉静的展昭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丁兆蕙潇洒不羁,身上透着几丝狂妄。这种狂妄不似平常人身上的那种流痞之气,反倒给他添了魏晋文士身上的那股淡然洒脱的磊落之风。眼角眉梢随意便会泄露的飞扬,不过跟白玉堂相比起来他的这种飞扬少了白玉堂那几分少年得志名满天下的嚣张之气,而自身稍携着一股魏晋的文人之风掩盖了那种傲气,便令他多了几分超然。
      包拯阖目微笑,世上还会有几个如他们这般的男子?这几人,谁也不输于谁,谁也没胜出谁。兼之欧阳也曾的明秀温雅娴静,此刻济济于这一堂,令满堂灿灿生辉。
      再看其他几人:欧阳春通身的豪气。卢方的稳重,大家之风。韩彰,虽矮小精干,却一身矫捷。徐庆,髯须绕颊,虎背熊腰,刚健勇武。蒋平的眉目中透着一身的精明。哪一个不是豪情侠义之辈?加之丁月华虽是平平之色,但却因浑身的智慧添了几丝非凡的神采。
      当下包拯不由深感欣慰,这些俊杰侠士,当世有他们这些人,实乃大宋之幸事。
      不一会,众人也都叙完了旧。展昭拿出怀中的令牌交由包拯。包拯看完双侠又接过一看,众人确定是丁正之物无疑。
      包拯眉目凝重,一道:“如今证据确凿,这便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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