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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云烟阁 ...

  •   到达襄阳城外已是暮色四合,两旁临街而立的人家或是店门都紧紧锁闭,街道亦是一片冷寂,人迹极罕,更是显得一副萧条破败迹象。到得城门,那守城之人一见是他,便恭谨作揖道:“展大人。”展昭一愕,见那个守城之人竟是曾昃。便道:“曾守将,怎么是你?”
      曾昃道:“是,如今城里城外已然都是我们的人。”
      “哦。”展昭恍然明白过来,心里却暗想着平时看上去行事优柔寡断的皇上原来竟如此雷厉风行?不过就短短两日就已将襄阳城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襄阳王也彻底永无翻身之势了。想罢,又道:“曾守将,如今我还有要事在身,请放行吧。”
      曾昃道:“是。”那些守城之人本也都认得展昭,哪敢拦住他,早便已经城门大开了。
      展昭往前踱了几步,未了,又停了停马道:“如今襄阳王府是形势如何?”
      曾昃道:“襄阳王府的家眷奴仆全都被圈禁在府里一处了,目前只等皇上下令将他们处置。”
      展昭道:“好,如此展某先告辞。”
      曾昃客气道:“展大人请便。”
      展昭和丁月华慢慢行进城中,却见城里更见冷寂。偶尔路过的路人也如惊弓之鸟般闪着惊惧。丁月华眼看着原本繁华热闹的襄阳城此时无一丝生气,才不过傍晚,便已通街熄火,一些店门更是早已关门歇客,显得比平常的子夜还要漆黑。展昭心道:看这样子,显然是有人曾下过某种禁令。正想着,却见丁月华一脸轻屑,声音极低道:“真没想到皇上行事如此之快,其实又何必如此,那些个平头百姓又能生出什么事来?”
      展昭微微一阵无奈:“也许皇上有皇上的顾虑罢,再说,突逢变故,只怕百姓们也心中难免惶惑,不敢擅自出来。”
      丁月华听展昭如此说,便也不再言语,只道:“如今这情势倒也好,至少襄阳王府可以任我们来去自如了。”果然,到了襄阳王府,门庭却是比平时更为热闹些,熙熙攘攘地门口守着好多兵士。展昭扶了丁月华下了马来,便向大门台阶前走去。门外守门之人正如曾昃所言都是那日出现的其中的几个援兵。展昭刚迈步走向台阶,门中忽然出现一个相貌颇威武,面目稍黑的年轻将领向他们迎了上来。那人对展昭拱手道:“展护卫。”
      “袁嵩。”乍见故人,展昭一阵诧异一阵惊喜。
      袁嵩道:“展护卫幸会了,好久不见。”
      展昭道:“你怎地来了?”
      袁嵩道:“是圣上的意思,他怕此地人手不够,便派了我前来。”转而又道:“展护卫此来可是有事?”
      展昭道:“我们是来这里寻找一位故人的。”
      袁嵩道:“可是丁家的四小姐?”
      “你怎会知道?”丁月华急切越前一步询问。
      袁嵩看了看展昭身边的丁月华,见其一身男子的衣饰,声音却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展昭见袁嵩一脸怀疑之色,便不加掩饰道:“哦,这位是丁将军的千金丁家的三小姐。”
      袁嵩恍然明白,抱拳道:“哦,原来是丁小姐。”又因着丁月华刚才一问,便道:“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时分丁氏双侠及公孙先生都来过,他们亦是来寻找丁四小姐的。不过最后并没结果,他们也便走了。”
      “你是说他们并没有仔细寻找?”丁月华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袁嵩的这一句话上。
      袁嵩停了停道:“他们找了几个时辰,却不见有,便回去了。”
      展昭道:“也许两位丁兄更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白兄那里,此前他们并不知晓白兄此去也是一无所获。”说着又上前走到丁月华面前道:“既然来了,我们不妨再仔细寻找一下。”
      丁月华脸色深沉,随了展昭进去。袁嵩在后跟随道:“既如此,在下便再陪着展护卫和丁小姐一起寻找。”展昭心道:袁嵩如今对这里已经是熟门熟路了,陪着倒也省了不少事。当下也不推辞,便道:“那么有劳袁兄了。”说着,三人便进门,王府占地面积的大自然是不在话下。斧烛湖位于王府的中路中殿的西北面,三人经过中殿时看到黑压压的一堆人被围拢在院子里,仔细望去约摸是府中的奴仆,男男女女被分成两堆堆挤着,身体也全被绳索绑缚住了。
      丁月华忽然从心里蔓延出另一种伤悲,那些王府的奴仆中又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凭他们的低微又如何去参与主人的阴谋。而今,他们的命运不可遏制地受着无故牵连。再细想,这不正是跟自己有着丝丝联系吗?他们的被囚被俘或来日的遭受株连之运——其间都有着自己的一份“功不可没”。
      展昭看出她的心思,便道:“当今圣上以仁义治世,若然这些人真的无辜必然不会受其牵连。”
      丁月华道:“但愿如此。”
      展昭放眼望去,却发现其中没有府里的那些江湖人士及襄阳王此前眷养的那些智囊食客等。正自疑心,便见袁嵩指了指那些人道:“如今王府的主人以及府里那些江湖之士全被拘禁在王府的囚牢中。”
      王府的囚牢指的当然不是关押丁氏兄弟的湖心亭下的石牢,而是王府里较明的另一处用来惩处府中之人犯事的囚牢。
      丁月华道:“季高可在此处?”
      袁嵩茫然道:“姑娘两位兄长在找寻过四小姐后便连同陷空岛四位义士及公孙先生带着季高和两位王妃两位世子皆返回开封了。”
      丁月华一阵失望,对展昭道:“展大哥,王府这么大,若然凭我们这样寻找,只怕也是如大海捞针般,原想着从季高嘴里不定能问出什么来,谁想他竟已被带走。”
      展昭道:“公孙先生之所以带季高回开封是因为大人当堂过审时求个人证。不过,依我之见,两位丁兄必然也从季高嘴里套过话,既然当时人在他们手上,那想必也并无任何结果。”
      丁月华点头道:“也是。”忽然,抬起头,望着那些奴仆,又道:“罢了,且先问问他们看罢。”
      当下,丁月华从人群中细细看去,找了一阵,终于指了指其中六个面目姣好的女仆道:“袁将领,可否烦劳你将这几个女子带到我这里来?”
      袁嵩望了望展昭,展昭点了点头以示赞成。于是袁嵩便命人带了丁月华指定的那几个女子。
      那几名女子上得前来,丁月华松开头上的发髻,露出了女子的面容,又走上前逐一替她们松开绳索道:“各位姐姐受惊了。”所幸丁月华此前曾隐身于王府里在厨房里充当最低等的烧火女,所以那些女子们都不认识她。
      此时所有人心中本来对前途充满忧惧,那几个女子见丁月华如此温婉相待,又见她身旁站着两个官差,顿时心中都闪现几丝希冀。丁月华温柔细声地道:“襄阳王之事,本不该受累于各位姐姐的,如今未经审讯也只能如此对待姐姐们,不过姐姐们当可放心,来日这位展大人必将在包大人面前求取宽恕无辜之人的。”她话说得稳妥至极,并没有说要饶恕姐姐们而只说求取该宽恕无辜之人,意思再明白不过:若他日查出这些侍女跟襄阳王的谋反毫无干系并毫不知情倒也罢了,若是稍有嫌疑也罪不相容。
      而那些侍女们本是心中坦荡,便未听出话中之意,见她如此说,心中都感激涕零。
      丁月华见势便道:“姐姐们可是王爷正妃和侧妃的贴身侍女?”
      那些女子纷纷点头。其实襄阳王一心只系大业,并不好女色,年已至四旬却只有一正一侧两妃子而已,且正妃周氏的年纪跟襄阳王一般。侧妃郑氏稍年轻些但也三十出头了。这些婢女其中有三名是周氏的婢女,另三名是郑氏的婢女。
      丁月华道:“王妃们的日子想来也不好过,王爷一心只重国事必然是冷落王妃的。”
      一名长相极是周正的女子道:“可不是,先前王爷一心扑在别的地方。哪知后来府里掳来一个天仙美人,王爷竟对那美人钟情至极,郑妃娘娘当时可是伤心难过了好久。”
      丁月华佯装道:“竟有此事?那后来那个天仙美人呢?我倒是想知道她究竟有多美?她人在哪?几位姐姐可否相告?”
      原先说话的那名婢女道:“连王爷都能叹为天人的人必然是美的,可惜我们也没见过,不过她——后来死了。”
      “死了?”丁月华眼睛瞪得很大很大,目中空空荡荡,仿佛失去了最后一抹神采。好久,她才缓过神来,颤着声道:“她——怎么死的?”也是所有人,包括自己梦里,包括自己最敬爱的两个哥哥,都曾说月影的不幸,所幸有了那些铺垫,丁月华才不致于太过失神失态。
      另一名婢女道:“听说——那个美人被人生生地用刀刺死了,王爷竟然查到周妃娘娘和郑妃娘娘的寝宫里来。”
      生生被刀刺死,那不正是她梦里的景象吗?丁月华浑身震颤,差点站不住脚,幸而展昭在旁看出端倪,忙上前一步轻轻用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一下她的臂膀,方才不致于令她露馅。
      丁月华终于强作镇定道:“查到娘娘寝宫?莫不是王爷怀疑是两位娘娘下的毒手吗?”
      一名婢女道:“府里任何人都不能幸免被查,包括娘娘和两位世子。”
      丁月华道:“那究竟是谁杀死那个美人的?”
      “谁都不知道,连王爷也查了很久却未明真相。”
      “两位王妃都不是妒妇,更不会杀人,更何况,王爷后来也查明了不是王妃之故。”
      “府里江湖人士那么多,也许是他们做的。”
      “可是云烟阁的守卫极是森严的,那些江湖人士未经王爷应允是不敢擅自进入的。再说,谁不知道王爷重视那个美人,平白无故为何要杀了她?”
      这件事曾一度成为府里的禁令,忌讳。王府里也只有他们几个贴身的奴仆才知此事,而知道此事的奴仆们已被禁令皆一律不能议论,当初也着实让她们觉得憋闷得慌。如今却是不说则已,一说便有了控制不住的迹象。
      “云烟阁?难道她原是住在云烟阁的吗?”丁月华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神情稍稍缓和过来。
      “是的,是王爷特地为她独辟的云烟阁。”
      因丁月华来王府时月影已然受害,后来她查到云烟阁也并未查出任何蹊跷。丁月华又道:“那后来呢?她死了之后呢?”
      “后来,王爷将她藏于府中冰窖中,还用千年不化的寒冰将她的身体冻住,不令她的尸身腐败。我那日听侧妃说起过,她的面容一直跟生前无二的。”展昭心中一凛,果然,自己猜得没错,当日石壁中投现出她的身影真的是被冰封住的。
      丁月华道:“你们可知府中的冰窖在哪里?”
      “没有用了,姑娘,你见不到她了。前两日王爷亲自将她的尸身运走,说要带她回家。”
      “回家?”丁月华呆怔住。可是按她和展昭那几日的行程推算,襄阳王却并未送月影回过家。
      展昭一旁道:“前两日不正是王爷出事前一日吗?”
      一名婢女道:“正是呢,他们出发前,周妃娘娘还曾说过红颜祸水,果然,王府遭了此劫。”
      展昭微微一丝怅惘:“原来李抑暨果真没有骗我。”
      丁月华道:“听说那姑娘原是茉花村丁家的小姐,王爷可是将那姑娘带回那里去了?”
      众女子却一味摇头。其中一名道:“谁又能知道呢?周妃娘娘和郑妃娘娘也多次打听,却打听不出结果来。不过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王爷若不是因为要带着她身边随行的人少要不怎至于此呢?”
      丁月华盘问至此,已心知也已问得差不多了,她们并不能知道更多。只是在那一刻前,她还是满怀着寄望,对于月影已死终究只是传说,而如今最后一丝的寄望也化为泡影随风而逝。月影究竟在哪里?死了却连尸身都无法找回吗?
      展昭见她此时如此情景,便对那些女子道:“各位姑娘请先回去吧。等包大人查明案情,自会给这里诸人一个交代。”
      那些女子下去后,展昭对丁月华道:“丁姑娘走吧。”
      却见丁月华只是呆立在那里,仿佛连哭都觉得困难。展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丁姑娘,我们先离开这里。”
      叫了一会,却见她仍是毫无反应,便牵过她的手,手心接触到她冷得似冰的温度。展昭紧紧捏了捏她的手,想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递给她,并柔声道:“丁姑娘,假以时日包大人会有办法从襄阳王口中查出令妹的下落来。”
      丁月华此时才反应过来,哀泣着道:“查出来又怎样?月影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丁姑娘。”展昭牵了她手往前走。
      袁嵩和两人稍分开些距离跟在后面。
      走到前面不远处,丁月华抬眸看了看前方的小楼,忽然凝滞不动。展昭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见正门的牌匾上写着:云烟阁。
      展昭便不由丁月华分说,径自牵了她往云烟阁而奔。
      两人走进房里,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茉莉清幽之气,那味道仿似和丁月华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房内的装饰并不豪奢,却是极雅致素洁的,洁净得不沾染一丝尘埃。纯白色的鲛绡纱帐垂立房间四处,籍着细风轻送曼妙迎风拂起,宛如优雅翩翩的舞姿。最为吸引人的是悬挂在一盆盆盛开着的茉莉花架前的一副画像。这个时节竟然能盛开出茉莉花来?这个情形不但是展昭竟连丁月华都不禁极为诧异。
      可是,他们想不得那么多,目光被画像吸引。那画中的美人正是当日石牢的石壁中映现的丁月影。只见她依然是当日石壁中映现的那身白衣素服,身上也没有多少装饰,可是那份洁净纯明无人能及。
      当日丁月影的眼睛是闭着的,这幅画里却是剪水双瞳翩若轻云出岫,眼里虽是无尽的凄郁之色,却依然有着道不尽的轻灵飘逸。果然如展昭当日所想那双双目是倾城的。然而纵便是这样,这画师的技艺仍没有十分刻画出丁月影的美貌来,若不是当日展昭已如同见了真人一般,否则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世上竟还有人能比这画中的人还要美上好几分。
      “月影。”丁月华双目微泣,盯着那副画像死死不肯离去目光。在她印象中一派烂漫天真,何曾有过如画中这般的凄楚忧郁,可见她在王府中又是如何受着委屈。
      展昭忽然纵身向上一跃,伸手将那副画小心仔细地取下。
      可是,画像一经拿下,展昭却发现画像后面的那堵墙内竟有一个壁龛,里面安放着一个锦盒。
      展昭便赶忙将画像交到丁月华手里,又从壁龛里取下那个锦盒。打开锦盒一看,却竟是一枚银质的将军令牌。
      “父亲。”一旁的丁月华看到那枚令牌后忙从展昭手中夺过,惊得喊出声来:“这是父亲的令牌。”
      展昭听丁月华这么一说,忙靠近她身边细看,果然,丁月华翻开令牌的另一面却见上面刻着赫赫威武的一个“丁”字。
      “果真——这是丁将军之物吗?”
      “不错,我虽总共没几次见过这枚令牌,可是我确信无疑的。甚至,我能感应得到这里至今都留有父亲的气息。”丁月华双手轻轻抚摸着那枚令牌,仿佛被她触摸过的每一寸地方都能感受到父亲真实的存在。双手细细地触摸过,丁月华才将那枚令牌转递给展昭。“果然,丁将军之死跟襄阳王脱不了干系。”展昭心似微沉,反复翻转着令牌细看。
      “襄阳王。”这三个字从丁月华嘴里如切齿般地一字一字蹦出来。忽然,她将画卷轻轻卷起,然后藏于袖中,转身便向门口迈出。“丁姑娘。”展昭在后面喊,将手中的令牌轻轻揣于怀中,疾步跟着她。“丁姑娘,你做什么?”展昭一个箭步便追上她,情切之中拉住她的衣袖。
      “展大哥,我要去开封。我要去向包大人阐述襄阳王的累累罪证,我要亲眼看着他的头颅断于龙头铡下。”父亲的死,月影的死以及两个哥哥曾受的折磨......此刻,令丁月华的恨意无以复加。
      “好,我们这便启程。”令牌是极有力的罪证,展昭也觉得此刻不容懈怠。当下,两人便别了袁嵩,出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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