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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七月流火,热力四射的娇阳炙烤着江汉市每一寸发肤。一栋栋大厦、一间间写字楼外挂着的空调如同张大的毛孔般向外直呼气。在不停作业的中央空调的荫翳下,市中心十字路口东拐角处的悦丰农业银行内沁凉如深秋。横贯城市东西的这条路是悦丰路,和它仅一面之缘沿垂直方向分道扬镳的那条是新扬路。这两条通衢大道像红十字方阵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命脉干道,它们的交汇处是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圈,标志性建筑就是毗邻悦丰农行左首的二十四层的金麒麟超级购物中心了。沿悦丰农行西行服饰专卖店、旅行社、保险公司、宾馆、酒吧、咖啡厅诸如此类大大小小的建筑鳞次栉比。平日里这个繁华地段就已经人潮涌动,逢到节假日则更是人山人海了。此时正值鸣蝉聒噪的午后一点,悦丰农行六楼的微机室外,几个身着统一的白衬衫、雅灰色一步裙的银行制服装的女职员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朝里张望着。微机室里,“开始。”行长云景生严肃地按下秒表。随即噼噼叭叭熟稔的敲击键盘声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从张于晴和蔡兰芝的手指下行云流水般的弹出。

      站在落地窗外观望的女职员们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会是谁赢呢?”江心月忍不住问出声。“当然是于晴大姐喽。”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张于晴的跟屁虫吴晓菲崇拜的声音。“切,谁说她就会赢?”另一个蔡兰芝的拥趸胖刘燕立刻压趴了这声音。“嘘,安静点,待会儿结果就出来了。”年长一点的老职员朱玲以食指掩口止息了这场无谓的争论。

      “停。”时间一到,掐分算秒的云景生按下了秒表。张于晴和蔡兰芝双双收手,不约而同地同时睥睨了对方一眼,前者故作姿态地扬起弯弯笑的嘴角,后者则露骨地朝天翻着白眼以资不屑。云景生在总机旁点了点鼠标,宣布结果:“张于晴汉字录入360,蔡兰芝359,”后者懊恼地吸了口气。“数字录入蔡兰芝1200,张于晴1198。”“吁,”这下蔡兰芝总算平了气。张于晴脸上刚刚的得意之笑瞬间变得勉强了,有点涩。这一轮她们平分秋色。

      “下面是加打凭条和点钞测试。”云景生的声音一如流水线上打磨出来的,冷嗖嗖地泛着机器味。“加打凭条是我的强项,我天生一付计算头脑,你想赢我,没门。”张于晴笑着斜视向蔡兰芝,以信誓旦旦的眼神告诫她。“点钞我天天在苦练,若输给你,从此我就不姓蔡。”憋着劲高昂起头回击了。只有她们俩才懂得彼此的眼神述说的话语。两双眼睛如同干柴烈火,蓄势待发,一碰就着。她们是死敌,却比世间任何一对知己还要相知,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张于晴逢人脸上都带着笑,待人热情,礼数周到,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表面怎么看怎么好,实则是趋炎附势、笑里藏刀。而蔡兰芝生就一付刀子嘴,说话不饶人,好占上风,凡事挑剔,虚荣心极强,是不折不扣的难缠人物。想当年初来乍到时,不知内情的蔡兰芝吃过张于晴不少暗亏。有一回行里评职工等级,张于晴揪住蔡兰芝工龄短的小辫子,暗地里秘密地打电话到局里硬是把她从一级工的行列挤兑了下去。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听闻是张于晴从中作梗,蔡兰芝气得只差没吐血,要知道二级工的薪水一年比一级工少好几千呢!同样是兢兢业业的工作,凭什么她张于晴比她多拿这么多银子!蔡兰芝不服气,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以后在日常营业当中,她把繁琐的业务统统都推给张于晴办理,她的理由充分正当,她这个二级工的技术解决不了业务难题,难题交由一级工才会处理得妥当。乘隙,她大肆做起了那些有丰厚油水可捞的业务,譬如代售证券基金,代售保险业务。这下可好,两个中年女人掐起来了!口角不断,矛盾迭生,阵仗愈演愈烈。这么些年来她们明争暗斗,仇恨像一口黑潭水越积越深。蔡兰芝明目张胆地争,张于晴则暗中耍阴谋伎俩跟她斗。两个女人各使出看家本领,好戏连台!

      出了微机房,进入另一间考核室。女职员们一众踢踏的皮鞋声立刻挪窝跟随她们二位行里的元老杀将了过去。计时秒表按下,4分钟结束时“停”声落地,两台计算器同时恢复了原先的丰盈体态。云景生宣布的结果如下:两本凭条都已加算完毕,计算结果均正确无误。张于晴吃了一惊,她不敢置信地盯视向蔡兰芝,笑容不免有些发虚。“由不得你不信,我可不是白练的。”后者的眼里闪现出志得意满的光芒。“哼,小人得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别得意得太早。”张于晴的眼角向上扬了扬,笑容恢复常态。她可不会在气势上先输给对方。“德性,有你笑不出来的时候。”蔡兰芝撇撇嘴心中暗骂。不是碍于行长在场,她早就骂出声了。

      “真是紧张刺激,居然分不出输赢?”站在外面的人似乎比里面的人还要激动万分呢。“唉,不分轩辕才有好戏看嘛。”“说的就是啊,打得难分难解那才叫精采刺激呢!”这时凑过来的最年轻的一个男职员打了个响指应声附和。“刺激你个头啊,你以为是在演武侠电视连续剧吗!”吴晓菲呵责地瞪他一眼。

      竞职考试最后一轮考核:点钞测试。开始声响起后,张于晴和蔡兰芝分秒必争地双双拿起面前的一摞测试专用的出纳点钞纸。只见她们先把点钞纸迅疾地窝成半扇形,左手大拇指的指腹和小指甲盖迅速地上下夹住点钞纸正面,其余三指抄入它后背。紧接着右手食指轻按点钞纸背面的右上角,拇指则马不停蹄地向里飞快地捻动纸钞。飞速掀动的钞页撒下一串串浅金黄色雨雾,它似梦寐以求的锦绣前程的华冠降落在这两个中年女人的眼里、手里和心坎里,又促使她们点钞的速度如极速旋转的荷兰风车般更加得快了。四分钟戛然而止,她们面前都整齐地摆放着五叠每叠数目为一百张的捆扎漂亮的钱钞,朱红色名章都齐刷刷的成一直线地盖在白色封条侧身的脚踝处。每根白封条都以45度成三角状斜折得有棱有角,相当好看。

      “看呀,她们又打成了平手,这可怎么办哪?”窗外的人问出了云景生的心声。只见考核室内,云景生在她们面前来回踱着步,沉吟了片刻后果断的说道:“既然四项考核都没能分出优劣,那只能进行民主票选。”“民主票选?”张于晴和蔡兰芝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互相瞪了一眼后,蔡兰芝小声嘟噜着:“票选就票选,谁怕谁啊!”“我赞成您的提议,云行长。”张于晴欠身站起来朝云景生抛去一个妩媚迷人的笑。虽则年逾四旬,但她仍旧风姿绰约,身段保持得有若妙龄女子一般。走在街上,从背后望去,别人准会误以为她是妙龄女郎呢。“我也赞成。”蔡兰芝连忙不甘示弱地对云景生点头笑着,只是她怎么也学不来方才张于晴那种柔媚的笑,或者用她的话讲就是勾人的笑。

      她和张于晴年纪相仿,论容貌、身段、工作表现一星半点儿都不输于她。工作出色、美丽又都好强的同行女人99%是竞争对手,即便没有正面交锋,也都在暗中较劲。她们无疑属于前者。不但是正面交锋,而且数十年如一日的争斗,乐此不疲。

      一行三人走出考核室后,云景生当众宣布了明日中午休息时间在六楼会议室投票的事宜。行长跨进电梯刚走,吴晓菲就亲昵地靠向张于晴,甜腻的说:“张姐,你放心,我绝对支持你,小峰,你呢?”边说她边用她那蜜糖般地笑看向一旁的年轻男职员陈小峰。后者一直死缠烂打地在追她。“只要你支持,我当然也支持了。”此时不献殷勤更待何时呢!此言一出这时走过来的他的铁哥们赵剑自然也站到了他们这边。

      蔡兰芝从倒戈相向的他们二人脸上轻蔑地瞄过去,然后转脸看向身侧胖胖的刘燕和另两个女职员,问:“唉呀,你们说明天谁会赢呢?”“你。”那三个女职员就像同一个人似的在回答,声音简直比部队训练出来的还要整齐划一。这时蔡兰芝重又瞟了张于晴一眼,然后对她们说:“走,我们下去。”她昂首在前,三个女职员侧拥着她先一步步入了电梯。“切,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呢?”张于晴瞅了一眼蔡兰芝离去的背影以嘲讽的口吻说。“张姐,你有了什么锦囊妙计?”吴晓菲一脸崇拜地问。“天机不可泄露,瞧着吧,明天谜底就揭晓了。”张于晴自信满满,笑意盈盈。“走吧,下去工作。”说完他们一起走向电梯。

      下午,悦丰农行内人声了了,貌似全城的人都集体搬迁去了承德避暑山庄。“唉…哟,”终于胖刘燕边打呵欠边伸着懒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简直要闹人荒啦。”她肉嘟嘟的嘴细声嘀咕着,眼睛却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瞌睡虫正把她搂进懒洋洋的怀里拥她入眠。她右首邻座位子上储蓄柜台后面的吴晓菲模糊听到了这一句嗡嗡的蚊子叫似的声音,她潜意识中摇了一下左手,像是在赶走一只臭蚊子,继续保持着右手托腮打盹的姿态。这间被两重防盗门封闭着的工作现场业然已昏昏入睡。但其中有两颗心却警醒着,暗暗地互相窥视着,她们正各自集中大脑里所有的智慧细胞在搜肠刮肚地盘算。

      “云行长唯一的嗜好就是杯中之物,我得从这方面下下功夫。”蔡兰芝边思付边暗自瞄向张于晴。正睇视着她的张于晴迅即地侧过脸,手掩下颚作漠然状。她早已心生了绝妙的一计,“云行长最宝贝他调皮捣蛋、顽劣不堪的儿子了,我要从这个切入口先下手为强。”眼睛转了两圈,这个萌芽状态的胚胎计划便酝酿成熟了,只欠她去付诸实施。

      三点过后,陆陆续续有一些客户进来了。瞌睡虫全部倾倒于清醒女神的石榴裙下,男女职员们开始和窗口的顾客打招呼,亲切地询问要办理的业务。“嘟…嘟…”电话铃声响起,张于晴接起来,“喂,您好,这里是悦丰农行,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她的声音不但悦耳动听,而且揉和着黄鹂鸟般的笑。待得知对方是大客户世贸公司的刘总后,她越发百般地客气了,声音也倍加柔润,“好的,刘总,您稍等。我马上就过去。”放下电话,她随即又拨到内线的行长办公室,说明事由后立即得到了云景生批准。接着就见她一脸笑地走出了通勤门。“德性,都多大年纪了还学小姑娘似的嗲声嗲气,肉麻!”蔡兰芝嗤之以鼻地朝她的背影骂了一句。“不就谈成了几笔大宗业务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心里满不以为然。上个月她完成的储蓄业务量可是全行之冠。

      去世贸公司和刘总谈妥了贷款的相关事宜,以即世贸公司所属全体员工办理金穗信用卡业务后,张于晴笑容满面地从公司大楼里走了出来。“行长这几天正为赵局长分配下来的金穗卡业务发愁,我一手解决了这个难题,这不正为我目前竞争主任一职添加了砝码吗!真是天助我也!”想到此处她乐滋滋地笑出了声。

      出了世贸公司,她走进街对面的千佳乐商场,买了一条蓝灰色条纹的Boss领带。“麻烦包得精美一点。”她嘱托女营业员。“好的,您放心。请问这是要送人吗?我们这儿有专门送礼的礼盒,您看,这个行吗?”说着女营业员转身取出一个同色系的礼盒笑着问。“看起来挺雅致,就这个吧。”张于晴笑着点点头。“您放心,这是免费赠送给今天前两百名顾客的。”女营业员边解释边着手包装起来,显然之前有人问过她包装礼盒需不需要另外付费的问题。张于晴不介意地笑笑,心想她可不像蔡兰芝那种女人小家子气,一块钱恨不能掰成两半来用,只要是必要的送礼她出手一向阔绰。边等她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汉中学校长室的电话。江汉中学是江汉市唯一一所重点中学。

      “喂,”是校长张中甫严谨的声音。“喂,大哥,我是于晴。”“嗯,于晴啊,我也正要往你那儿打呢。”“是吗,我现在就去学校找你。待会儿我们再慢慢聊。”“好。”张于晴合上手机。“夫人,已经包好了,您看合意吗?”女营业员递上礼盒微笑着问。“嗯,包得真漂亮!叫我阿姨就好了,我女儿也有你这般大了。”张于晴接过礼盒笑眯眯地说,一提到女儿她就美得合不拢嘴了。唯一的女儿就是她的眼中宝,心头肉。“您满意就好。”女营业员笑了,“您慢走,欢迎再次光临。”她微一额首目送张于晴离开。

      张于晴打车来到江汉中学。进了校长室,张中甫让助理小叶送了了两杯绿茶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后,张于晴把礼盒递给兄长,关切的说:“大哥,你的领带有些旧了,我买了条新的给你,看看合不合适?”她笑看向张中甫。“自家人还破费这些干什么,”张中甫拆开来拿出领带,“嗯,颜色看起来挺有涵养。”他点头夸赞了一句,随即放下领带以审度的目光看向妹妹,说:“有事你就直说吧,又不是外人。”他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吗,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请你帮忙让一个学生转学来你们学校。”张于晴直言。“你也知道,工作上我是从不循私情的。”张中甫方正的面孔不怒自有一番威仪,此时就更添了几分严厉,他这个人原则性强,向来公私分明。“唉…呀,我是你唯一的亲妹妹,你还不帮这个忙啊?再说若不是雍培英年早逝,我哪会来求你呢。”说着张于晴眼里泛起了泪花,抓住他的胳膊肘泪光荧然地哀求。最后的这句话击中了张中甫的软肋,他明白当年妹夫突然溘世给自己这个妹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重点是:花雍培在世时位居市教育局副局长,给过他不少提携不说,后来张中甫顺利地登上校长宝座或多或少也是受了这个妹夫的荫蔽,于情于理他都是该帮这个忙的。而且考虑到办转学并不触犯大的原则,短暂地沉吟了片刻,他终于点头同意了,“好吧。”又问了一些具体情况,末了他关照一句:“这个周末带语衫来家里吃饭,你嫂子说想你们了,我们全家人聚一聚。”“知道了,大哥。”张于晴说罢笑逐颜开地起身告辞了。

      回到农行里,她谨小慎微地敛藏起过分外露的笑容,不时地朝蔡兰芝暗暗打量着,“哼,看看明天究竟鹿死谁手,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心说。

      五点半,悦丰农行准时落下防盗拉门。职员们陆陆续续地走了,余下刘燕和蔡兰芝。“蔡姐,还不走嘛?”刘燕挎上单肩包叫她。“哦,你先走吧。”“明天我一定支持你,蔡姐,那我就先走喽。”“嗯。”蔡兰芝朝她点点头。六点,她检查了一遍门窗都关牢后遂走出农行。

      这时,玫红色太阳还挂在天际白昼与夜晚的交界处。几乎是在转瞬之间,浓黑的暗色迅速包裹了它,眨眼的功夫它就隐没在了天界那看不见的影子背后。空气中弥漫的滚滚热浪使仲夏夜独特的闷燥无处不在,仿佛重重的不停的在把什么往人的心下面压,看不见,也无从寻觅,但那秤砣似的重压感却如此逼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胸口堵得慌。纵然如此,街上却依旧人流如织,妖娆的灯光影影绰绰,城市的霓虹亮媚闪烁,一如妖野的吉普赛女郎般热烈奔放,迷离魅惑,丝□□惑的气息在尘世中游移、飘荡,却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真正憩息。夜晚永远是一位神秘的性感女郎,人们猜不透的是她那隐隐约约的黑纱里面到底藏的是什么?

      蔡兰芝向右快步走入了金麒麟购物中心。在灯光辉煌的一楼大厅里她在名酒专柜的柜台前徘徊了良久,不大的眼睛异常有神地在一瓶1680典藏茅台和一瓶普通茅台酒之间来回逡巡,举棋不定。她在考虑在比较,重点是价位,1680的价格是3800,价签上醒目的赤红色数字令她触目惊心。她肚算了下,是她一个半月的工资还不止,“天哪,这么贵!还不如把我给吃了,这些奸商真是吸血鬼!”她的心倒抽一口凉气,忿忿地怒责。普通的那一瓶价格是1200,“呼,这瓶便宜多了。”她心下松了口气。“小姐,您好,请问您是要送礼吗?”蔡兰芝抬首看向朝她巧笑倩兮的女营业员,点点头。“您真有眼光,这款1680典藏茅台是为纪念茅台酒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九十周年,邀请名家特别设计的。不但包装新颖、高雅,最特别的是每尊美酒均配有一张由贵州茅台酒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季克良、总经理乔洪签名的载有唯一号码的典藏证,具有极大的收藏价值!若是送礼,它再合适不过了。”女营业员笑容桃李的悉心为她介绍。“可是这价格…也太贵了,能便宜点吗?”“不好意思,这是全国统一经销价。不过我可以另外奉送您两张本中心六楼的圣约拿西餐厅的餐券,您看,这样您满意吗?”“那每张餐券的抵用值是多少呢?”蔡兰芝感兴趣地进一步追问。“每张可消费100元。”“那再多送我两张吧,我家有四口人。”“这…好吧。”女营业员犹豫了几秒还是答应了。“餐券和几口人有什么关系?不就想多拿两张吗!真是贪得无厌。”她心里暗说。

      从购物中心出来以后,蔡兰芝拎着茅台酒礼盒坐出租车来到幸福苑小区。这是一个豪华型别墅群小区,住在此间的人非富即贵。行长云景生的家在B2幢401室。兴冲冲地走到那幢楼底下,蔡兰芝猛地瞧见张于晴从楼道的电梯里走了出来,她慌忙地掉头躲闪进旁边的花圃里,掩在一株硕大无朋的芭蕉树后面。“没想到被她捷足先登了。”她咬着牙恨恨地盯着张于晴从她前面走过逐渐走远的背影想。还好她上楼走进行长家后,云景生假谦了一番便收下了她提去的茅台酒,这让她又恢复了信心。

      但第二天中午的无计名投票结果却让她大跌眼镜,结果宣布的那一刻她惊愕、愤懑。很显然行长投了张于晴一票,支行里全数是九个人,她们各自的死党分别投了她们每个人三票,而张于晴却以四票优胜于她,这关键性的一票不是行长投给的她还会有谁?瞎子都能猜出来。再一想到她白白泼出去的昂贵茅台,她更是气得浑身直哆嗦。“她到底使了什么招,连我的茅台也没能对行长起作用?”去洗手间的间隙,蔡兰芝终于忍不住发泄了一句。“呃,你送了茅台都没用?”紧随其后的胖刘燕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嘘,小声点。”蔡兰芝使眼色制止她。她掩嘴噤声。是啊,除了美酒,还有什么能打动嗜酒如命的行长呢?她们百思不得其解。

      张于晴笑眯眯地登上了支行主任的宝座。谁都不知道她究竟使了什么法术让云行长投了她决定性的一票。

      时隔不久,行里的女职员岳晓梅去江汉中学开家长会时意外地撞见了行长云景生,原来行长也是来开家长会的。可行里所有人都知道行长的儿子云晓峰是在竹运中学就读。一回到行里,她就把这个惊天大消息告诉了蔡兰芝。她们一向交好。“怪不得行长会把那一票投给她呢。”蔡兰芝恍然大悟。“嗯?你知道原因啦?”岳晓梅仍是一头雾水。“章鱼精的大哥是江汉中学的校长。”“噢!原来如此。”真相揭晓。

      这天中午,蔡兰芝接到儿子叶子期的电话。叶子期是江汉市中医院的外科医生,今年26岁,医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中医院,他不仅工作出色,年富力强,人也长得风度翩翩、潇洒倜傥,说起话来幽默风趣,格外招人喜欢。倒不是说他面貌特别漂亮,却自然有一股吸引人的青春魅力,尤其在他笑的时候,那双闪亮的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洋溢着阳光般的迷人风采。他那柔和的双唇总是轻轻上扬着,自然地抿成很好看的弧线,又性感又天真,比男孩多了一点成熟,又不乏成熟男人缺失的童真。

      “妈,今天晚上我回家吃饭。”叶子期响亮地报告着“噢。”蔡兰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完全不似以往对这个宝贝儿子的热情。“妈,怎么了?听到唯一的儿子要回家吃饭还不高兴啊?我可有一星期没回家了,你难道不想我吗?奶奶呢,她也不想我这个孙子吗?”叶子期一付大家庭里受宠的小儿子爱娇的口吻。“高兴。你还知道这么久没回家啦?”“这星期都在加班,手术特别多。好了,我要忙了,回家再说。”说着叶子期就挂了电话。

      “叶医生,”护士裴宁在叫他。“嗯?”叶子期看向她。“下午两点你有个胆结石病人的手术。”裴宁是特地过来提醒他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准备。谢谢你。”叶子期微笑着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潇洒地走开了。裴宁望着他挺拔的英姿失了神,秀气的双眸里流露出年轻女子怀春般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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