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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狩魇族祭祀(2) 镜城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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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城的清晨,白雾缭绕,美丽的如同梦境一般。
这是苍溪一百二十五年,也是阳光再次照射这片土地的第十四年。
将军府中花草奇异,在晨光的照射下自是美丽不可方物,然而轩辕易却毫无心情去看。不知怎的,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几次都要忍不住流下泪来。
原本还想着偷偷溜出去看狩魇族的祭祀,可是现在,那股悲伤几乎占据了整个灵魂,那是一种几近绝望的哀伤。
轩辕易望着眼前的一汪平静不起一丝涟漪的池水,心中愈加灼痛。
“喂!”一个脏兮兮的巴掌拍在轩辕易的肩膀。
若是放在往日,他肯定兴高采烈的与来人耍一番,可是今日却没了心情,只低低的唤了一声,“小宴……”
“咦?怎么样哦,学人家小女子怀春相思啊!”小宴朝水中丢了一记石子,在水面上打起水漂。
“小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今天好像很难过……”轩辕易垂眸叹着,似乎又想起什么,猛地盯着小宴,“咦?小宴,外面把守这么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哎呀,就那几个虾兵蟹将能挡得住我?!笑死人了!”小宴抹着脏兮兮的小脸,不可一世的样子。
“唉!”轩辕易满怀心事的叹了口气,关心道,“你是从哪个狗洞里钻进来的,下次告诉我一声,还有不要被廉歌发现了,否则那个狗洞下次就用不了了!”
小宴翻翻白眼,朝他脑壳上弹了一下,“切!鬼话,我才不做那么丢人的事!不过,你不要出去看祭祀吗?很好玩的!”
提到祭祀,轩辕易忽然又是一片愁云惨雾,若是被镜廉歌抓到,那出去狩魇的机会就没有了,可是,真的好想去,好矛盾啊!
小宴异样的看着的复杂的表情,觉得他真的于往日不同,过去,无论水族的人怎样瞧不起他,也从来没见他这般伤心。
“不去算了,反正我大世面见多了,少了这次也不会死!”小宴狠狠的吞了口口水,任谁都看出他想去的不得了。
“嘿,你总是一副臭屁的样子。大世面,大世面,你的大世面就是上百只蚂蚁斗殴!”轩辕易心中好受许多,禁不住与他调笑起来。
“算了,还是出去看看吧!”轩辕易几番思量,觉得还是要出去看祭祀,这次不许他出去狩魇,总不能一辈子不让他去,可是这个祭祀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呵呵呵,好好好!”小宴一边拍掌叫好,一边叽叽呱呱的讲,“我跟你说哦,刚刚我发现一个很隐秘的洞,镜廉歌一定不会发现的!”
“嘿嘿,还敢说你不是钻狗洞进来的!你这就叫乐极忘形!”轩辕易赶紧抓住他一不小心露出的尾巴,免得他撇的干干净净。
小宴却不以为然,反正只要能去看祭祀什么都无所谓。
二人出了将军府便如同撒开的野马,直直向镜城城西奔去。
这次狩魇族的祭祀大概与水族有不少牵连,所以选择在镜城正西方的水玉殿举行。
说到水玉殿,天下人对它趋之若鹜,也是极有原因的。狩魇族中分为四大家族,分别是镜族、水族、十璃族、月真族。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祭祀宫殿,除了祭祀时,平日不会向外族弟子开放。而镜城的水玉殿便是狩魇族四大族中的水族祭祀场地,它不像镜族的天宇殿那样气势恢宏,水玉殿面积不大,整个殿身是由海子底下所产水玉砌成,却另有一番纯洁清冷的美,宛如人间仙境。
其中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些丝丝缕缕由水玉中散发出气体,不仅其状美丽,更是可以增强灵力,自是修行的极好场所。
自打混进殿中,小宴就没闲下,一会东摸摸一会西嗅嗅,他所谓见过的大世面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倒是轩辕易不住的拉着他,生怕捅出什么篓子来。
“喂,你看看,哎呀,哎呀,从地底冒仙气啊!”小宴看见些形如藤蔓地雾气惊道。话毕猛吸那些从水玉上散发的雾气。
轩辕易看那些白烟状的气体从各处水玉上丝丝渗出,不一会便成了大片的雾气,映衬着光亮的地面,真的就像仙气一般,也学小宴用力的吸,没想那些雾气进入身体之后竟然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清明许多,连肺里都能感觉道沁人心脾的凉爽。
未几,大批着蓝衣衫的女子缓缓而入,她们身上的蓝色因为等级不同故而深浅不一,行走在水玉砌成的地面上,雾气缭绕,女子个个容貌清丽,即便是事先知道那是水族的人,也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哎呀呀,这些孩子们长的,啧啧,多水灵!”小宴不住的咂嘴,几乎要流出口水,那语气竟像是“得道多年”的老色魔。
轩辕易狠狠瞪他一眼,倒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这么大声,简直就像是大声宣布“轩辕易在这里”一样!若是被水族的人发现了,要被奚落一番不说,肯定会被镜廉歌拎回去关禁闭的。
“你看看,这里人山人海,你又不是绝代佳人,哪里会有人单单看着你!”小宴没好气地道。
轩辕易心道,也是,人群几乎都将他们俩淹没了,哪有人会在意两个顽童。然而,他们万万也不会想到,真的有人会一直盯着他们,而且自打他们进来,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那男人一袭黑衣劲装,看不出年纪。此人身形高大,俊颜亦十分出众。他斜斜靠在水玉房梁之上,姿态散漫悠然。长长的红发在头顶束了一个马尾,几缕散落在光洁的额上,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目光紧紧锁在轩辕易身上,面上神态细微,不知道他倒地在想些什么。
按说水玉极其光洁,任人都会在地面上映出影子,而那黑衣红发的男人,竟连自身周围都没有相映的影子,更不用说地面上了,乍看上去显得整个人与此地格格不入。
“恭请水君!”数百名水族弟子躬身齐声道,放眼看去竟全都是女子!
狩魇族中水族是最为特别的一族,族中向来没有男人,为保血统纯正,其婚配的男子必是镜族。而为人妇的水族女子便不再属水族,而是随着夫君,算是镜族人了,其婚后若生男子便为镜族,若是女子便为水族。相对的,镜族男子也不得娶外族女子,除非是神司亲自指配,否则即便是同为狩魇族的月真一族和十璃一族也不行。
在百名女子声落之后,大殿正北一堵雕刻着四方星斗的玉墙缓缓移开,那堵墙看起来厚重无比,然而在移开的过程中居然没有任何震动,甚至连细微的摩擦声都没有。
“参见水君!”在玉墙停定之后,百名女子俯首不敢仰视。
门里原来是高出地面半米有余的水玉台,台上四张靠背甚长的座椅,左右扶手分别刻着古怪的纹饰浮雕,宛如藤蔓一般直延伸到靠背的最上方,围绕上面的夜明珠结成一团,其状甚是婉转美丽。
而那雕刻四张座椅的水玉,一眼扫过便知那都是水玉极品中的极品!从左往右,第一张宛如白雪,又如皓月,纯洁光亮,为月真族领主之位;第二张则是通透之中隐隐现绿,比琥珀颜色要浅,要明亮,便是十璃君的之位;第三张则是整体透明,其上映出的人影异常清晰,如琉璃一般,又仿若一面镜子,自然是镜族镜君的座位;而第四张椅子,通透中泛蓝,坐上一袭墨兰色的罗裙的女子轻纱掩面,眉梢眼角尽是冰冷,想必就是水君了。
不知道是不是水君那身衣裳的原因,椅上的蓝光明显更盛,并且极有规律的在流动。
“镜君到,月真君到,十璃君到!”殿外侍卫长声通报。
水君缓缓起身,就在这一刹那,玉椅中流动的蓝光瞬间停滞。
众人方才回首,三位华服男子已然距离水玉台不到两丈。走中央的那男子看上去五十出头,身着一件银丝软胄面料的长袍,气势逼人,宛若天神,他左手边的男子亦是五十左右,一袭月牙白长衫,气宇轩昂,而右手边的男子年纪略小,只有四十上下,墨绿色长袍,面上微带笑意,看上去最为平易近人。
水君步下台阶,看见那一袭墨绿长袍,秀眉微微一挑。
“十璃君能来,真是给足了我水族面子啊!”水君音调平缓,别人虽是不知道她这话是何意味,却也知道并非什么客气话。
十璃君面色一沉,知她是嘲讽上次因族中有人叛出,被神司罚闭门思过而不能参加月真族祭祀的事情,便冷冷道,“水君太客气了,小弟不才,没有您这等手段!自然常常会被神司禁闭,不过还好赶上了,正好学习学习。”
语毕,又浮上微微笑意,水君则是气结,没想这十璃君被关了一段时间口齿倒是伶俐许多。
“妹子!十璃君,不如先坐下再说,否则过了神司吩咐的时间,我四人罪责难逃啊!”镜君见这两人见面又是针锋相对,心中无奈,只好出言缓和。
可是被“埋”在人群里的轩辕易可不这么想,他向来对水族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如今听闻水君出言犀利,心道:原是所有水族的人都是和水镜云一个德行!
“这水君也这样刻薄,嘿嘿,十璃君真是不赖,这下把那女人气死了!不过十璃君说的‘手段’,什么手段?”大殿上一片寂静,轩辕易压低声音与小宴道。
“啧!你到底是不是狩魇族的,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她严厉刻薄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那十璃族有人叛出,十璃君也就放那人走了,说是人各有志不便勉强。可是你猜水君会怎么做?”小宴很三八的样子,在“传授”轩辕易。
轩辕易一怔,“怎么样?”
“嘿!你还真是呆子,没听十璃君说要‘学习学习’啊,看这次祭祀就知道了,搞得这么隆重,还是十四年前叛出的弟子呢!”小宴揉揉脏兮兮的鼻子,然后抹在光洁的地板上,贼笑道。
“不会被关了十四年吧,要不我怎么不知道呢?”轩辕易显然已经习惯了小宴这些举动,只问些别的,不过要是教水族的人知道了,非得气疯不行。
小宴则是继续他的清理,甚至开始将脏兮兮的脚在地上蹭了起来,听到轩辕易这么问,白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些什么啊!真是猪,水君那样的人能容得下叛徒,让她活到现在?但是人死了,魂魄还在,若是化成了魇不是更为水族抹黑?这次祭祀,就是要抽取她的记忆牌,然后封印灵魂……”
轩辕易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拧了一把,酸痛纠结,早上那股几近绝望的哀伤再次袭上心头。抽取记忆牌,多可怕的惩罚啊,抽取了记忆之牌,就等于永生不得转世,剩下的就只是一缕青烟。小宴后来说了些什么他再也听不见,只觉得内心万念俱灰,仿佛跌入了漆黑的深渊,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女子在喃喃自语——这是我和他的孩子,这是我和他的孩子……他真切的感受到她万般交错的心情,欣喜,绝望,哀伤,痛楚……
“喂,喂!!小子!”小宴低低的咆哮着。
轩辕易猛然回过神,眼角却忽然湿润起来。
小宴异样的看着他,不再说话,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抬棺!”水君轻声吩咐门下弟子道。
然而远隔七八丈的轩辕易却听的轻轻楚楚,并且浑身上下没个细胞,感受到一个讯息——惊恐!无比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