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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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馨馨转身追上他，“我想跟赖师父出去学医。”
赖药儿在一旁坐下来，耐心等待无情这小子的妥协，根据以往的经验，不过三句，恐怕就应了小馨馨的要求。
没想到的是，小馨馨说了好半晌，无情还是那两个字：“不行。”
谁都没看到，宽大袖摆下，他握着轮椅车轮的手已骨节泛白，又隐隐地带着几分颤抖。
“我就要去”，馨馨被无情娇宠惯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冰冷的一面，声音里立时就忍不住地带上哭音。
可是她根本不想跟哥哥争吵，她只是想快点学成，快点治好他的病。
这些年，一直跟着赖师父学习，馨馨是有感觉的，她现在虽然熟读医典，却也只敢给哥哥治风寒，而他那一身的病，哪一个她都不敢碰。
无情见她眼眶红红，倔强地站在他面前，心里不由又疼又软，然而一想到她可能会飞到外面不回来，他就怎么都说不出“可以”二字。
无情知道，他现在的对馨馨这种极度的控制欲，心底时时刻刻都要看见她的蠢动是有问题的，但他却一丝儿都不想改正。
两年前她满七岁，世叔和雪姨再三提起他不合适再和她一起睡，他连续无眠十几个夜晚，才折中地让人将他的屋子辟成两间，一间她住一间自己住。
那时他没试图转移过注意力吗？试过了，然而不行。从世叔抱着她将她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那一刻，他其实就接纳了她啊。
去药王谷的事最终不了了之，馨馨闷闷不乐两三天，就又恢复了以往看医案跟无情学习轻功和暗器的生活。
一直到十二岁时，她才又再次提及此事。
秋日明朗干燥的阳光下，馨馨穿着一件淡青色棉布长衫，双手交复于腹躺在躺椅上，无情一身与她同色的长衫，坐在她头边，将那一头乌黑长发轻轻放到旁边温度适中的铜盆中。
一面撩水沾湿那捧乌发，一面声音温凉地开口：“怎还惦记着去药王谷的事？”
温柔中带着磁性的声音让馨馨忍不住睁开眼看他，“我现在的轻功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都这么大了，连开封城都没逛过来呢。我想出去走走嘛。”
无情对上她的目光，眼中不由带上笑意，转而却放开这个话题，跟她说起世叔向皇上提出重开先帝时期建立的神捕司的事。
馨馨听到这些事就发困，听着听着便迷糊起来，直到无情给她洗好头发，擦得半干让她去树荫下晾发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被他给糊弄了。
这几年来，有些事哥哥觉得不好，就总这样拿朝廷上的事岔开她的注意力。
然而馨馨是打定主意要去药王谷的，这些年尽管她费劲心思帮哥哥护理，他的喘鸣仍旧犯过几次，更别说他那些不好根除的弱症了。
而且，馨馨想，把他的腿治好。虽然心知不太可能，她还是要尽最大努力去做，哥哥这样如高山雪云间月一般的人，不该有这样大的遗憾。
无情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过对双腿残疾的在意，总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强大和教养她上，馨馨却依旧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心中的在意。
头发干了，在爽利的秋风吹拂下轻轻飞舞，馨馨正想拿发带系了，脑后的头发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哥哥”，感受着那双拿手温柔地给她整理头发，馨馨心里温温软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板凳角，她说道：“我很想去药王谷，跟他们一起给病人治疗。”
为了给哥哥治病的话，她不想一直说。
银剑端着一托盘的雪紫色发带和雪紫色碎花首饰站在旁边，听见小姐接连提起这个话题，不由偷偷觑了公子一眼，三年前那次，公子没在小姐跟前发火，可是他和金剑还有菱花姐妹却是备受折磨，总是因做事不合公子心意而被罚。
说起来，他的剑法，也是在那段时间被罚得上了一个台阶。
虽然如此，银剑现在还是不想触公子霉头，他可不想再被不停地罚练剑了。
无情却并没有像银剑猜想的那般生气了，他给馨馨梳了一个垂挂髻，将她转过来正对自己坐着，一面给她佩戴首饰一面说道：“既然你如此想出去，我便和你一起出去走走吧。”
“真的吗？”馨馨的眼睛立即亮了，无情看着，偏移了视线，无甚异样地伸手触碰她弯弯的如远山的眉毛，点头嗯了一声。
“太好了”，馨馨高兴地跳起来，“我去告诉雪姨，让雪姨他们帮我们准备出门要用到的东西。”
清脆好听的声音还在，小丫头已经跑得不见人影，无情不由摇头轻笑。
无情要出门，这对于整个神侯府的人来说，都是极为惊讶的，要知道他到现在二十三，出门的次数却可以用手指头数得过来。
且往常出门，也都只是家门口的地方，有些是推脱不掉的哥舒翰舒无戏等人带他去的才俊聚会，有些则是馨馨想去集市玩硬拉着他的。
开封城门，无情从未出过，现在他要陪馨馨去药王谷，怎能不令府中众人惊讶？
诸葛小花却是满怀欣慰，当时便过来问无情：“什么时候出发？带几个人出去？”
“一个车夫，再带上金银剑即可”，无情放下手中的书，语气如常的清冷淡然，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再带两个会武的随从吧”，诸葛小花摸了摸胡须，说道：“馨馨只会轻功，有时候安静乖巧有时候又跳脱得让人头疼，且江湖险恶，多带两个人，世叔也放心。”
无情低头沉默片刻，点头。
诸葛小花道：“就让周斌周戟二人同去吧，他们两个手上功夫不错。”
“好”，无情说道，“让世叔费心了。”
诸葛小花笑着摇头，“既然如此，你这次出门，可须闯出些个名头来啊。出名要趁早，如今的江湖上，新一辈青年俊杰差不多都已冒头了。”
无情没接这个话，又拿起了书本，少年时期，他不止一次地为这残破身躯无法行侠仗义无法帮世叔做事而苦恼，但现在却看淡许多。
侠以武犯禁，最终不过是被朝廷收归的结局罢了，若是上位者清明，他们尚能一展抱负，若是上位者自顾享乐，他们只会被闲置。
只看蔡京那等人越发得皇上信任后，世叔一日比一日清闲便可知晓。
诸葛小花一向是个积极乐观的人，根本没想到这几年里无情会想这么多这么深，见他又看书去了，便径自离开，去寻馨馨。
对于这个小丫头，他还有好些话要嘱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