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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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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问起同门师兄弟,慧恩为何没随他们一起回山之时,杨家下人已经等在寺门外了。
扫地僧童把他引入寺里,一说缘由才知道,原来慧恩在镇上身染疾病,需要住在杨府休养一段时日。方丈关切询问是何疾病,杨家下人也说不清楚,只知镇上名医一天一趟的往府里去,夫人问他慧恩是何疾缠身、严重与否,他都守口如瓶。因此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只知慧恩病了,却不晓病况如何。
只有杨潇誉心知肚明:“慧恩,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娘去给你做。”
慧恩把头扭向床榻里侧,不语。
“慧恩,大夫说你很快就会好的,你就别生我气了,理理我好不好?”
“……”翻不了身,慧恩干脆掀起被子盖住头。
杨潇誉轻扯被角,被子里的人却拽的死死的。他眉头微蹙,不禁浅笑,俯身连被带人一起圈抱住,半是撒娇半是宠爱:“我的慧恩小师父啊,我知道错啦……是我不好,不但弄伤了你,还害你愧对佛祖愧对方丈。我作誓,以后不这样了……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感觉被角松动了一些,杨潇誉见机缓缓拉开被子,只见慧恩满面通红,噙泪的眼眸微抬看向他,一副受尽天下委屈的可怜相。他霎时在心里暗骂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把慧恩弄成这个样子了!
虽然这样惹人怜爱的慧恩真的让人难以自控。
他伸出食指按住慧恩默念“阿弥陀佛”的唇瓣:“我不许你的佛打扰你休养,睡觉。”
“……”慧恩刚要反驳,就被杨潇誉夺了话去:“不听话我就不得不使些手段了。”
慧恩果然抿唇闭嘴,不再试图言语。
把被子重新拉好掖在慧恩手下,杨潇誉柔声问道:“还疼吗?”
“嗯……”
“那我以后轻点儿。”
“嗯……嗯?你不是说以后不会再对我做这种事了吗?”
“我说过吗?”
“你!”慧恩又气又急。
杨潇誉怕他真动气伤了身子,连忙笑着哄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先睡会儿,我去给你煎药。”
慧恩从小就不爱喝药,要不是为了能尽快恢复身体回寺里去,他才不会喝杨潇誉煎的那几碗又苦还滤不干净药渣的汤药。
三四日后,慧恩几次提出要走,都被杨潇誉强行留下。最后杨潇誉见他态度强硬,才心有不甘地将他送回寺里。
只是这一送,杨潇誉把自己也送进寺里去了。
收拾细软住进寺里后,杨潇誉也不似往常那般拿慧恩寻乐了,反倒时常帮寺里挑水扫地,帮慧恩洗衣抄经。
秋风渐紧,寺里的草木日益萧条。慧恩将落叶扫至杨潇誉脚边,顿步问他:“你又不是和尚,天天住在寺里作甚?”
杨潇誉抬脚绕过成堆的落叶,凑近慧恩小声回答:“一见不日,如隔三秋。”
“佛门禁地,休得胡言。”似乎是习惯了杨潇誉满口的花言巧语,慧恩脱口嗔骂。伸出扫帚拢了拢被风扬起的两片落叶,他才突然对那句戏语有所反应,羞红着脸抡起扫帚扫打在杨潇誉的小腿肚上:“不知羞耻!”
“出家人当平心静气,你这般易恼易怒,何时才能修成正果啊?倒不如随了我去,做个俗人。”
慧恩将扫帚一把扔给杨潇誉:“你就下山做你的俗人去吧!”说完转身回了禅房。
杨潇誉闻言当真下山去了,直至晌午时分才拎着菜篮子回到寺里。
当天傍晚,从小被父母教导“君子远庖厨”的杨潇誉居然下厨做饭,执刀切菜笨手笨脚的,一不小心就被割伤了手指。他稚儿般跑到慧恩面前把伤口递给他看。慧恩不但不心疼,还撵他下山:“你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受得这般苦楚?回去吧。”
“此言差矣,此生可得这般日子,甚幸。”杨潇誉端上自己做的青菜豆腐和清炒竹笋,一脸洋洋得意。但青菜豆腐是咸的而他放的是糖,清炒竹笋是清炒,炒出来应该是清爽干净的,而他是浊炒,炒出来却是焦黑如炭的,慧恩根本无从下筷。
杨潇誉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呃……卖相是差了些,不过主菜还没上,你等着。”说着又折身回厨房去了。
慧恩对主菜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杨潇誉又在刷什么花样。
心里正琢磨着,就见杨潇誉端着一大碗面朝他走来:“方丈说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特意做了一碗长寿面,你尝尝。”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了?”慧恩难以置信地看着碗里的面,确实还有点长寿面的样子。
杨潇誉把筷子递给慧恩:“今天刚学的,快尝尝!”
“……”慧恩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他还是吃得一脸满足。
慧恩生辰过后的大半个月里,杨潇誉依旧赖在寺里不肯回家,杨老爷几次三番派人上山请他回府,都被他赶了回去,最后无奈亲自出马,也没能把杨潇誉带回杨府。
时日久了,杨潇誉也烦了,干脆扬言要剃度出家。
慧恩问他:“六根清净的佛门有甚好?生活清苦,闻钟而起,闻鼓而眠,闻板上殿,闻梆过堂,日日如此,年年依旧,与青灯古佛、熏炉檀香相伴终老。为我,你何至于此?”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挑衅似的:“还不能吃狗肉。”
“生活清苦,闻钟而起,闻鼓而眠,闻板上殿,闻梆过堂,日日如此,年年依旧,与青灯古佛、熏炉檀香相伴终老,确实凄惨。但那是别的和尚,你我不同,与你相伴终老的是我,与我相伴终老的是你。只是苦了佛祖,需得日日看着你我卿卿我我耳鬓厮磨。”杨潇誉嬉笑。
慧恩羞恼:“登徒子!谁要与你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佛门圣地,岂容你这般放肆?”
“不与我卿卿我我耳鬓厮磨还能与谁?我的小和尚莫不是忘了与我云雨交/欢床/笫升仙之时说与我听的那些话了?要不要小生给慧恩师父复述一遍?”说着咳嗽两声润润嗓,欲说不说。
慧恩脸上霎时浮起一层惹人怜的红晕,咬牙答道:“若不是屈于你之下为你/淫/威所迫,我怎会说出那些不知羞的话?”
杨潇誉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慧恩脖颈间深吸一口气,随后闭眼极享受般地开口:“不过我的小和尚果然可口,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念念不忘啊!”
“不知羞!”慧恩一把推开他甩袖而去。
削发为僧那日,杨潇誉跪在佛前。方丈为他剃度,赐戒名慧谦,“慧”从同辈师兄弟,“谦”意在磨去张扬,谦和内敛。
“尽形寿,不杀生,汝今能持否?”
大不了不能上树打鸟不能下水摸鱼。
“能持。”
“尽形寿,不偷盗,汝今能持否?”
偷心和偷/情不作数。
“能持。”
“尽形寿,不/淫/欲,汝今能持否?”
斜眼偷瞥慧恩,受戒后就是师兄弟了,师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和睦相处”算不得犯戒。
“能持。”
“尽形寿,不妄语,汝今能持否?”
妄语大多指的是谎言,荤话、情话不在内。
“能持。”
“尽形寿,不饮酒,汝今能持否?”
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偶尔小酌怡情一下,佛祖是不会怪罪的。
“能持。”
“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此为八戒。皈依我佛,汝需谨记恪守,一心向善,菩提树下修正果,佛祖跟前渡众生。”
“弟子受戒。”杨潇誉跪伏在蒲团上,一副虔诚礼佛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真让人有种他一心向佛的错觉。此时的他叫慧谦。
杨夫人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见礼成,无奈离寺而去。
入夜,慧恩秉烛抄经,慧谦剪烛研磨。
慧恩开口:“今日佛祖面前受戒你已犯两戒。一为/淫/欲,二为妄语。佛法无边,回头是岸啊师弟,你注定不是我佛门中人。”
“佛渡你,你渡我,有何不可?佛法是无边,可我回头却不是岸,而是你。受戒前,我的未了尘缘是你,我的红尘俗念是你;受戒后,我的佛是你,我的法也是你。”慧谦隔着摇曳灯烛的光痴痴望着慧恩。
慧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毛笔正襟危坐:“我如今是你师兄了,你不可再脱我僧袍。”
“那师兄你可得把僧袍穿稳了。”慧谦往床上一躺,好香,是儿时慧恩僧袍上的味道。
若干年后……
两个老和尚下山做完法事回寺,忽闻路边有嘤嘤怪声,沿声寻去发现是一窝六胎的狗崽,尚未睁眼。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师兄,我佛慈悲,这些狗崽定是被主人家送出来的,甚是可怜,不如我们带回寺中养着吧,长大后还能看寺护院,不然它们会死的。”
“好是好,只是这些个狗崽又小又软,我们怎么带回去?”
“要不你把你的僧袍脱下来包着?”
“为何不脱你的?”
“不巧,我方才从一棵枯松旁经过,僧袍被枝丫划破了,你瞧。”说着扯着大口子给老和尚看。
“……”
回到寺里,扫院小和尚看着师伯师叔一前一后进门,歪着头问:
“慧恩师伯,您的僧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