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受戒前 ...

  •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寺,寺前有座茅草亭,亭里坐着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雨水顺着风的势打在老和尚背上,僧鞋被落在泥土上的雨水溅湿,老和尚缩了缩脚,鞋上的污泥蹭到僧袍,沾上雨后泥土的味道。
      小和尚弯腰拉了拉老和尚的僧袍,蹲在地上仰头问道:“慧恩师伯,你每天都在这里打坐参禅,是咱们寺里的禅房不好么?”
      老和尚伸手用衣袖拂去小和尚头顶的雨珠,满是皱纹的眼角微微一扬:“禅房固好,唯不如这里清净。”
      “慧恩师伯是嫌慧谦师叔太吵吗?我总是见他往您的禅房里去。”小和尚放眼看向从山下延伸上来的小路被雨水打得泥泞不堪,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老和尚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颤,闭起深邃的双眸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来回避小和尚的问题。
      拇指捻过一粒佛珠,记忆就往回倒一年。
      “阿弥陀佛,施、施主,你能、能不能不要打它?”一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唯唯诺诺地制止一个小公子打狗的行为。他边说话边一手做礼佛状,另一只手忙着把可怜兮兮的狗护在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矮自己一个头,说话结结巴巴还非要见义勇为的小和尚,小公子抬手推开他,愤愤嚷道:“可它撕坏了我的衣服!”说完不甘心地掀起衣角给小和尚看:“你看!都破了!”
      小和尚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上好的丝绸在树荫透下来的阳光里像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袖口和衣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动作起来仿佛活了一样。
      “施主你、你不要打它,小僧把我的僧袍脱给施主穿可好?”
      “不好!谁要你的僧袍,又破又臭!”
      小和尚皱着鼻子抬起手左右闻闻,低着头说:“是有几个师父给我补的补丁,可这是我昨日太阳落山前洗的,今早晾干方才穿上,并不曾久穿,亦未沾了什么秽物,怎会臭?”
      “我不管,你起开!”小公子推得小和尚一个踉跄。
      小和尚张开双手挡在小公子面前,提高音量说:“施主衣服破了,小僧、小僧还你便是,莫要再打它!”说完对上小公子因生气而睁大的双眼,心头一抖,害怕了,弱弱地接着把话说完:“师、师父说了,我佛慈悲……”
      “可佛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只要我的衣服!”见小和尚身体微微发抖,小公子来了兴致,伸出食指抵住小和尚光秃秃的额头,傲慢地发问:“你不是说要拿僧袍还我吗,为何迟迟不脱?”
      小和尚二话不说就把破旧的僧袍脱下来,边用下巴夹着衣领细致地折叠着,边不忘用脚轻轻推攮着坐在自己身后看戏的狗,示意它快走,没想到那狗不但不领情,还张口咬了小和尚的小腿一口。小和尚吃痛,手里叠到一半的僧袍滑落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还强忍着不掉出来。
      小公子捧腹大笑:“哈哈哈,你的佛有慈悲心,那畜生可没有。”
      “师父说了,万物有灵……”小和尚弯腰把僧袍拾起来继续叠好,嘴里碎碎念着。
      等小公子笑够了,小和尚把僧袍双手奉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僧袍几眼。虽然这身僧袍是师兄穿小了的,还补了不少补丁,但这是他仅有的一件僧袍。
      回头看了一眼狗远去的方向,小和尚一咬牙,说了句“施主,小僧告辞了”就往回寺的小路去了,被狗咬过的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十分不协调。
      小公子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僧袍,嫌弃地拎起一角打算扔掉,可僧袍散开时溢出的浓浓檀香味勾住了小公子的鼻子,他试探性地凑上去闻了闻,好香。
      没了僧袍的小和尚刚进寺门就被师父逮了个正着:“慧恩,你的僧袍哪去了?”
      慧恩小和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叙述一遍,老和尚说了句“我佛慈悲,甚好”就不再多言,找了件僧袍给他穿上。
      不久后杨家夫人带着家丁丫鬟来寺里还愿,慧恩又遇上了那个蛮不讲理的小公子。
      小公子看着一件宽大的缝补过的僧袍极不合身地套在慧恩身上,就忍不住上去抠着补丁问:“喂,小和尚,你是套了只麻袋在身上吗?”
      慧恩平和地解释道:“这是师兄予我的僧袍,是旧了些,但它不是麻袋。”
      “哈哈哈,看这布料这么差,就连缝补的针脚也这么粗,还说不是麻袋?”小公子被逗乐了,扯着慧恩僧袍袖子上的一个补丁边看边取笑道。
      慧恩脸上泛起怒色,本打算抽出袖子离开,不与他纠缠,没想到稍稍用力就听到一声清澈的撕裂声。小公子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补丁,赶忙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做投降无辜状:“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非要把袖子扯过去的。”
      慧恩低头看着破了个洞的僧袍,一言不发,抬起头时已是满眼泪水打转,睫毛轻轻扑闪一下泪珠子就一个接一个滚了下来。
      小公子慌了,弯腰拾起补丁上前递给慧恩,小声说:“你别哭啊,不就破了个洞嘛,贴上去不就好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把补丁放在洞口:“你看,这不就没事了。”
      话尾音被刮过的风带出老远,刚好补严实的补丁又掉在了地上。慧恩更难过了。
      看着小和尚哭得委屈巴巴,小公子无奈劝慰:“好啦,一件破僧袍而已,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再买件新的与你就是了。我父亲可是镇上富甲一方的大富豪,会还不起你一件破烂僧袍?”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僧袍。”久久不说话的慧恩总算开了口。
      小公子灵机一动:“我母亲女红极好,我拿去让她与你缝好便是。”说着就上手把慧恩的僧袍脱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拿着跑了,留下慧恩在庭院的风中瑟瑟发抖。
      杨夫人礼佛结束后由方丈送出佛堂,见慧恩穿着里衣坐在庭院石阶上暗暗抽泣,方丈声如洪钟问他:“慧恩,你的僧袍又去哪儿了?”
      慧恩抬起小手指指躲在杨夫人身后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小公子,哽咽着声音奶声奶气地说:“回师父,是他扯坏了弟子的僧袍,拿走了说给他母亲缝补,还未归还。”
      “我没有!”小公子傲慢地站出来回应后,还朝自家丫鬟家丁厉声问道:“你们谁看见我扯坏还拿走他的僧袍了?”
      方丈见众人都表示不曾见,脸上有些尴尬,问:“慧恩,佛家四戒为何?”
      “四戒妄语。可徒儿不曾说谎……”说着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却还倔强地抿着嘴不发出抽泣声。
      杨夫人一看便知是自己小儿子惹的事,转身问道:“潇誉,你把慧恩小师父的僧袍弄到哪里去了?”
      “孩儿不知!”
      杨夫人一改和颜悦色,揪住小公子的耳朵:“你说是不说?”
      “啊,疼疼疼!母亲快松手!菜园子,孩儿扔在菜园子里了!”
      杨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转身致歉:“让方丈见笑了,这是犬子杨潇誉,平日里就好干些捉弄人的事,待我回去好好管教。至于慧恩小师父的僧袍,我明日上布庄定做一些送上山来,还望慧恩小师父莫要见怪,方丈也莫要推辞。”
      “阿弥陀佛,徒儿……”方丈示意慧恩致谢。
      慧恩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鞠躬:“慧恩谢过施主美意。”
      杨夫人一行人走后不久,僧袍如约送至寺中,只是此后的时日里,杨潇誉总是往寺里跑。
      第一年……
      “小和尚小和尚,我给你看样好东西!”杨潇誉咯吱一声推开寺门。
      正在院子里扫地的慧恩还没反应过来,杨潇誉就把什么东西一把塞进了他的僧袍衣襟里,还故作焦急喊道:“哎呀,我手一滑不小心让小蛇钻进去了!”
      “啊——”慧恩吓得急忙扯开衣襟看,不见小蛇,急得直跺脚。
      “小和尚你这样是不行的,得把僧袍脱下来,不然它越钻越深,到时候被咬到就麻烦了。”杨潇誉憋笑在一旁煽风点火。
      慧恩果然信了,刚脱下僧袍就被杨潇誉一把抢了去。看着他抖落着僧袍得意洋洋地朝下山的方向跑去,慧恩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原来什么都没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该怎么办,师父来了。
      “慧恩啊,你的僧袍呢?”
      第三年……
      “小和尚,我给你送吃的来了。”杨潇誉从寺庙围墙上翻下来。
      “佛门清规戒律八戒非时食,小僧不吃,谢施主美意。”
      “哎呀,你先不要急于拒绝嘛。”说着打开藏在身后的荷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慧恩看着荷叶里的烧鸡,慌忙转过身去合掌默念:“阿弥陀佛……”
      “真不吃?这可是镇头何家顶好的烧鸡,我特意让下人赶早买的。”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食荤腥。”
      “不吃肉是吧?”话音刚落,杨潇誉坏笑着把烧鸡往慧恩怀里一塞。
      慧恩慌乱,师父说不能浪费粮食,烧鸡也算粮食,扔也不是;油渍抹了一身,鸡肉的香气在他怀里乱蹿,沾了满僧袍的荤腥气,不扔也不是。只能怒视着捧腹大笑的杨潇誉,把烧鸡塞回他怀里。
      “哎呦呦,慧恩小师父何时背着师兄弟们吃的肉啊?闻闻这一身的肉香,啧啧啧,没想到慧恩小师父是这种人。”杨潇誉边撕下一块鸡腿吃着边调笑道。
      “我没有!”
      “看看你胸前的油渍,还说没有?我信你,你师父和师兄弟们不信啊。哈哈哈!”
      “你!”慧恩怒视着杨潇誉,水汪汪的眼睛瞪起来像极了父亲寿宴上收到的黑宝石。
      杨潇誉故作沉痛的模样,摇着头上前说:“看来慧恩小师父是要把僧袍脱下来洗上一洗了。”见慧恩混杂着怒意和厌恶表情的脸,杨潇誉开始动手:“要不我帮小师父脱?”
      慧恩挣扎无果,又被杨潇誉把僧袍剥走了。看着杨潇誉用自己的僧袍包着吃剩下的烧鸡远去,慧恩眼眶里又漫起了一汪水。
      “慧恩,你的僧袍又丢了?”
      第五年……
      “慧恩师父,你看我射艺又精进了不少!”杨潇誉背着弓拿着箭,箭上横穿着一只鸟翻墙而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你怎么老是杀生?”正在树下读经的慧恩皱着眉说教道。
      杨潇誉抖了抖手里的箭,箭上死鸟的翅膀和脚随着他的动作僵硬地晃了晃。他把死鸟递给慧恩看:“哎哎哎,你看,它还没死透呢!”
      慧恩一脸厌恶地把头转向一边,紧闭双眼:“阿弥陀佛,拿远些!”
      杨潇誉偏不,他把死鸟的血往慧恩僧袍上擦,完了还故作吃惊状:“慧恩师父你杀生啦?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你!”慧恩看着僧袍上鲜红的血,愠色盖过哀惋。
      杨潇誉立马笑嘻嘻地迎上去脱慧恩的僧袍:“来来来,我帮你脱!”
      “放开!不要你洗!”慧恩挣扎。
      无果。身上又只剩下单薄的里衣了。
      “慧恩呐,杨公子又来过了?”
      就这样,杨潇誉隔三差五就要上山骚扰慧恩,就算是上了私塾以后也一样,一见空子就往寺里钻,每次都变着法儿找事,扒完慧恩的僧袍又给他送几套新的。
      第若干年……
      “慧恩!”杨潇誉再来时已是萧朗轩举之姿。
      一听见杨潇誉的声音,慧恩就跑进禅房紧闭房门:“你离我远些!”
      “哎呀,不要这样嘛,难道这些年你师父就教你如何将香客拒于门外?”杨潇誉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在禅房门外笑道。
      慧恩怒斥:“你算哪门子香客?”
      “慧恩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把门开开,我今天不扒你僧袍了,我要随父亲出趟远门,恐怕三五个月都回不来呢,我是特意来跟你道别的。”杨潇誉说着把扇子别在腰间。
      慧恩声音稍软了些:“要走便走,没人留你,何须道别?”
      “此话当真?那我可走了,你可莫要想我啊。”
      “……想你作甚?你不来,我求之不得。”慧恩说完听门外没了动静,伏在门上听了片刻,确定人走了,才把门开了一条缝。
      杨潇誉见机一把推开禅房木门顺势关上把慧恩压在上面,双手反剪身后,凑在他耳边问道:“想我不想?”
      慧恩妄图挣脱,怒骂:“不想!杨潇誉你放开我!”
      “叫施主!你师父白教你了?”杨潇誉手上用了把力,紧紧压着慧恩不放。
      慧恩吃痛:“不准再脱我的僧袍!”
      “别说僧袍了,你再凶我就把你脱个精光,一件衣服也不给你剩下!”杨潇誉说着张嘴咬了一口慧恩通红的耳朵。
      “啊!你干什么!”慧恩惊叫,却又身受禁锢不得动弹。
      杨潇誉坏笑:“啧,还是小时候好玩,一副柔弱软糯的样子又可爱又好欺负,现在真是越来越凶了。你对你师父和师兄弟也这样吗?好像不是吧?”
      “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会扒我衣服!不像你!放开我,疼……”慧恩扭动着肩膀。
      杨潇誉放开他,一脸纨绔子弟模样,见他揉捏着手腕,就蹉着步子靠过去带着试探意味地问:“弄疼你啦?”
      慧恩警惕地往后退开两步:“你、你别过来!”
      杨潇誉抽出腰间的扇子潇洒甩开扇着凉,挑了挑眉说:“你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你方才还咬我?”
      “呃,那,那不是一时没忍住嘛……”杨潇誉咽了口唾沫,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一时没忍住什么。
      事实证明杨潇誉没有撒谎,他确实随父亲和两个兄长出远门了,而且这一去就是半载之久。
      起初不见杨潇誉来,慧恩倒是落得清净,只是时日久了,也不免有些担忧。于是他趁着监寺安排师兄弟下山历练的时机,一并下了山去杨家问问。
      在镇上化缘投宿已满七日,最后一日再访杨府,杨家管家告知慧恩:自家家主来信上说已在回府路上,怕是还要几日才能到。慧恩有些失望,正要回山,恰巧碰上一群乞丐围住一条断了腿的丧家犬,似乎是想要宰杀充饥。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们且放它离去,贫僧把所化之物全数与你们,可好?”慧恩上前制止。
      “哪来的穷酸和尚?谁要你的破馒头,去去去,别挡着兄弟几个开荤!”说着领头的乞丐一把推开慧恩,举起手中的拐杖就砸向那条丧家犬的头颅。
      “啧,我的小和尚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啊,真是麻烦。”站在不远处坐观全局的杨潇誉暗自叹了口气,紧要时候提高声调喝止:“等等!”
      众乞丐闻声看向杨潇誉,他接着说:“啧,不要对出家人那么粗鲁嘛,不就是一条狗吗,就算是宰了,你们每个人也分不到几块肉的。拿着这些钱快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打这条狗的主意,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朝乞丐头领刘瘸子扔了一袋碎银子。
      “嘿嘿,是,您教训的是,多谢杨小公子,以后再遇上这条狗我们兄弟几个绕着走,绝不找麻烦。”刘瘸子朝杨潇誉一阵点头哈腰,见他没反应,就转身要走。
      他边走边在众乞丐放光的眼神里掂量了一下钱袋,刚说了句“杨家小爷出手好生阔绰”,就被叫住了。
      “等等!”
      刘瘸子立马转回身弯腰奉承着问:“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刚刚是你推了那位小师父吧?”杨潇誉背抄着手审视着刘瘸子,厉声问道。
      刘瘸子弯着腰偏头从脏乱的头发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慧恩,立马扇了自己一巴掌:“嘿哟您瞧我这不长眼的,这就给小师父赔个不是。”说完边把钱袋往衣襟里塞好,边走到慧恩面前,鞠了一躬说道:“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师父大驾,还望师父放小的一条活路。”
      慧恩一时无措,看向杨潇誉。杨潇誉一摆手:“小师父慈悲心肠,不跟你一般计较,还不快滚?”
      “是是是。”说完一溜烟跑了。
      慧恩这才想起那条丧家犬,转身看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杨潇誉不悦,上前挡住慧恩的视线:“怎的不看我?是不想我,还是在师父眼里我还比不上一条狗?”
      “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到家吗?”慧恩抬眼看着杨潇誉,是有些瘦了。
      “父亲和兄长脚程太慢,我等不及了,就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没想到才刚回家换了身衣裳出门去寻你,就遇上了这等英雄救美的好事,哈哈!”
      慧恩不言语,其实心中甚是欢喜。
      杨潇誉见慧恩不说话,就伸手去揽他的肩膀。慧恩一闪身子:“你干什么?!”
      “啧,出家人不要那么凶嘛!怎么对别人温和,就独独对我凶巴巴的?”杨潇誉说着又开始靠近慧恩:“慧恩你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去我家坐坐吃顿素斋如何?我母亲常年礼佛,会好好款待你的。”
      慧恩整了整僧袍,不以为然地说:“师父和监寺师叔允我和其他师兄弟下山历练七日,如今时日已到,我得回去了,不可耽搁。”
      “唉,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我,白害我急着赶了那么远的路回来见你……”杨潇誉小声嘀咕。片刻后眼珠子一转打上坏主意,手摩挲着腹部说:“哎呀,这一路赶回来好生累人,竟没什么胃口,倒是方才那群乞丐提醒了我,狗肉可是开胃佳肴啊!啧,也不知道那条狗跑远了没……还好那狗看上去腿脚不便,应该还没跑远,我现在回去带上几个家丁去找应该还来得及吧……”
      杨潇誉说着就朝杨府方向走,刚迈开步子就感觉袖子不听使唤,回头一看原来是被慧恩拽住了。他调笑道:“怎的?师父不着急回山了?”
      “能不能……别吃它?你既已经救下它,何故再打它的主意?”慧恩弱弱地问。
      杨潇誉心里暗喜,这才是他家小和尚该有的样子。可脸上还故意摆出为难的样子,咂嘴说:“那我该吃什么才能开胃呢?嗨,慧恩你也真是的,我都已经想好狗肉是要烤着吃还是煮着吃了,你这样让我好生为难啊……”
      “青菜豆腐,清炒竹笋……很多菜都可开胃。”
      “这你就不懂我了,我的开胃菜只有两样——”说着凑近到慧恩耳边继续说:“狗肉,和你。”
      慧恩脸一红,甩袖愤然离去。
      “你不担心那条狗啦?”杨潇誉看着慧恩的背影高声问。见慧恩没反应,他摇头嗤笑:“真是麻烦!”说着把折扇一收塞在脖颈后,撩起长袍别在腰带上,大步上前拉过慧恩的手臂借力把人扛在肩上。
      慧恩先是一惊,后满面羞恼:“你干什么?!”
      杨潇誉紧了紧搂在慧恩腰间的手:“再凶我就把你扒光了放在这儿!”慧恩果然闭口不言,只是脸色羞愤得快要滴出血来。杨潇誉侧首看了一眼慧恩,笑着腾出一只手来打开折扇遮住他的头和脸。
      此地离杨府不远,但路边小贩多是闲来无事爱凑热闹的,看到杨家小少爷扛着一个看不清脸面的人回府,纷纷议论起来。杨潇誉止住脚步向他们投去一个凌厉的目光,厉声喝问:“看什么看?没看过强抢民女啊?!”小贩们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民女,明明就是个尼姑,我都看见光头了。”一个卖胭脂的男子小声跟邻摊的小贩说着。
      “我还以为是个和尚呢。”卖菜的大爷也跟着掺和。
      “那可不就是个和尚吗?我刚刚还看到一群人在巷子那头闹事儿呢。”肉摊前一个提篮子的妇人应和。
      “杨家夫人不是常年吃斋礼佛吗?怎的还跟和尚结上仇怨了?”
      “指不定是那小和尚到杨家做法事手脚不干净拿了东家东西,被抓回去了呢。”
      “……”
      杨潇誉扛着不停挣扎的慧恩到家时已经有些累了,门童见少爷回来连忙开了门,迎头撞上管家。“小少爷?您怎么回来了?这不是慧恩师父吗?”
      “杨伯您快给我让个道儿!累死我了!”说完直奔房间,一脚踢开房门就把慧恩往床上扔去:“呼……让你别动你偏动!是想累死我吗?”
      慧恩没理他,慌忙起身,只顾着整理僧袍。
      杨潇誉连倒了几杯水喝下去,挑眉坏笑:“别打理了,反正马上也是要脱的。”
      “啊?”慧恩感觉不妙,即刻转身朝门口跑去。
      怎料杨潇誉比他快了一步,旋身抬起修长的腿把门踢上,顺势将慧恩揽入怀中。
      “你要干什么?杨潇誉!你放开我!”
      看着慧恩做着无谓的挣扎,杨潇誉舔舔嘴唇:“啧,不是说了吗?出家人不要这么凶。我的开胃菜就两个,你放跑了一个,我别无选择啊我的小和尚。”
      慧恩撇开脸:“强词夺理……”
      “半载不见,你当真不想我?既是不想,又何故下山七日,日日往我杨府跑询我归期?听闻你隔三差五就抄错经文,早课也心绪不宁,因此挨了不少罚,可是因为身在佛前心在我处?”杨潇誉在慧恩耳边继续低声问着:“莫不是慧恩师父对我动了情?”
      “胡说!”许是因为挣脱束缚有些累了,慧恩气息明显不稳。他又言:“我乃佛门中人,岂会对你这登徒子动情?你放开我!不然我叫人了!”
      “哈哈哈,这是我家,你叫谁去?慧恩师父莫要再一口一个佛门了,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你未动情,我已深陷。”杨潇誉含情之语脱口而出,慧恩瞬间像失了力,瘫软在他怀中。
      他试探着亲吻慧恩,被慧恩扭开头拒绝了。气息微吐,声音轻到只有彼此可以听到:“你我皆为男子……”
      “这有何妨?春秋有卫灵公与弥子瑕分桃而食,西汉有哀帝为董贤截衣断袖,你我有何不可?既是两情相悦,管他什么男女之别!”杨潇誉慷慨说出心中所想,随后无力地靠在慧恩颈间,小心翼翼问道:“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慧恩垂首看着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话语中溢出一丝嗔怪:“你脱我僧袍数载,还想赖账不成?”
      杨潇誉深锁的眉眼瞬时被无法掩盖的欣喜抚平,他抬起头死乞白赖地蹭着慧恩的肩膀:“那可不算,每次口口声声说要把你扒个精光却都舍不得,给你留了中衣,便宜了你。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次我可要说到做到了……”
      说着反手将慧恩抱回榻上,迅速但不失温柔地解开他的僧袍。
      半个时辰前他还训斥乞丐刘瘸子“不要对出家人那么粗鲁”,此时便将那出家人好一番欺/凌。
      “想我不想?”拉开慧恩挡住面庞的手臂,杨潇誉深入/浅出着问道。
      慧恩紧咬下唇闷/哼:“唔——想……”
      “有多想?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想还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我消得人憔悴’那种想?”
      “哈呃——入、入你相思门,知你相思苦……慢点!”
      “还凶不凶我?”
      “凶……啊!——不、不凶……”
      “动/没动情?”
      “……”慧恩眼角泛着泪光,不语。
      杨潇誉使坏/顶/撞着追问:“到底动/没动情?”
      慧恩颤抖着哭出声来:“动情了……你未动情,我已深陷……”
      一室旖/旎,两情/缱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受戒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