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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骨妻 莫名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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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记不大清日子,好像是上弦月。
那夜,月光儿,出了奇的怪,裂开了十辦儿,九圆一方,一白九红。
九瓣红月,像九颗血淋淋的心,隐隐地,点衬着幽晦苍穹里猩红艳彩,一瓣儿方月,泛着离奇寒光,似把寒刃,插在了空中。
看着人心里嘀咕隆冬的。
村里人,都看呆了眼。那会儿,村里还比较迷信,
觉着,月裂色异,是灾光,唬得都闭门不出,捻纸烧香。
那会儿,我也还小,才八岁,对那些个的诡奇之事,自是懵懂,只觉着好玩,拍手嚷嚷唱:月儿变,裂十片,你拿九红,我捻白,你赖皮,你羞羞,换我九红,你一白…
二叔瞪圆着眼,哼哼哈哈的喝我。“又胡叫,等哈莫叫爷爷揍死你羔子。”
二叔的话登时就让我闭了嘴,我打小就惧爷爷,泛起两眼去瞄他,只见他蹲在那里,折了五张草纸,又将草纸点着,然后用早准备好的五个大茶碗,将东南西北和中间的草纸都盖住,又取来一把香,再五个茶碗边上,各点了三支。
我看得神神乍乍,好奇的问道。“爷爷,你在做甚个?”
爷爷不讲话,只是让我对着五个茶碗各磕三个响头,我不敢马虎,乖乖按他要求吩咐磕得咚咚响,爷爷又吩咐二叔取来一个皮鞭子,上头沾满了黑狗血。
我唬得跳起身子来嚎嚎哭。“爷爷,你莫打咧,我再也不敢了。”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又惹得爷爷不高兴了,只是见着了那皮鞭子心里就怵得怕。
自我三岁起,爷爷就拿着根皮鞭子,逼着我背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别人家的老婆,永远是最漂亮的,别人家的祖坟,永远是最敞亮的,别人家的马桶盖,永远是最圆滑的。
以至于我幼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觉着这老东西是不是变态?老惦记别人家的老婆,祖坟,和马桶盖,做么子?
“不是打你羔子,打你婆娘子咧。”
爷爷黑脸瞪了我一眼,我被他说得又惊又怕又泛闷,我这小娃羔子,哪来甚婆娘子咧?
却见他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咚咚磕头起了响头。“骨家娘子,天地为祸,人禽造虐,百世千生瓜葛难断,罪孽难补,望你念在昔日敛尸之德,放条好路,莫在纠缠他咧,老狗给你磕头咧。”
爷爷有个很土的外号,唤作梁老狗,据说,壮年时曾癫疯过一次,后来又疯疯癫癫的跌进了屎窖里,吃了一顿饱,这才治好了魔癫病。
说来也怪,自打爷爷吃了顿饱屎后,不但病好了,居然还通了灵,成了个半仙,能掐会算,边近方圆地儿,但凡有些个稀奇八怪事儿,婚丧娶嫁的活儿,都会请上他去捻上那么一两卦。
梁老狗的名声,也随之响彻周边。
以至于,幼年时候,我一度觉着丢人,唤啥不好?偏唤老狗?
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这老东西,自打吃了一通屎,脑子也被臭坏了,竟然给他的孙子,也就是我,取了个名字叫梁人禽,他口中唤的人禽,便就是我。
爷爷磕了几个头,又掀开了茶碗,西南北中,四个方位的草纸都烧尽了,又掀开来东边那个,只见碗底下有五个字:客自东来。
“紫气东来,东阳沐生,是个好兆头,水民,取东西来。”爷爷黑青的脸爬起丝丝舒宽色彩,又吩咐二叔去到里头取来他口中说的东西。
“爹,有得把握没得,这可是系着娃子的命咧。”二叔脸黑的得难看,认真的盯着爷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娃子本是九孤命数,一世阴劫,如今善缘已尽,恶孽终随,天命如此,奈何不得,唯有险中求生,博他一命咧。”
爷爷眉头锁得厉害,明炯的两眼就像是钉在了我身上,一动不动,看得我心里毛毛的,又厉声喝道。“取来。”
二叔叹了口气,便去到了房里,不一会儿,便从里头取出来个灰不溜秋的青铜盒子,我在边上看得神神愣愣,不晓得他们要做些么子名堂。
爷爷拿刀割破自己右掌心,将血滴在了青铜盒上,只见盒身霎时发出一道清幽色,十分耀眼,接着青铜盒莫名其妙的的颤动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直震得哐哐作响,看得人心里惶惶的,他在那念了几句叫人听不懂的话,青铜盒便一动不动了。又摘开盒盖来,才见着里边放着一根用人锁骨刻成的骨箫。
“哇,爷爷,里头有骨头咧!”
我惊得大喊了出来,欢蹦着变戏法好玩。
那骨萧,润如白玉,晶莹剔透,刻有十洞,九圆一方,搞不清为么子刻的洞孔形状不一。
爷爷怒瞪了我一眼,抓起狗血皮鞭就喝。“人禽,跪下。”
我唬得心头一颤,身子跌在了地上,磕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却又不敢哭。
这时,空中却传出来个女子声音,像是从骨箫空中传出来的,那声音脆如银铃,却带着怒不可斥,威中带喝道。“大丈夫,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高堂,岂有跪女子之理?无心贼子,莫怕是连主骨也喂了狗么?”
我惊得一怔,大叫道,“爷爷,骨头在说话咧。”却被爷爷一把给哼回去了,
爷爷声音先软再硬,最后更是带着赤-裸---裸的威逼。“骨家娘子,十世苦难,渡作一缘,既得九世,何苦自废?你若今世伺这娃子一世,便功德圆满,可渡化成人,无量天尊,许不见那缘字,来之不易?”
骨萧猖狂大笑起来,话如利刃。“哈哈,笑话,千百年来,吾幽冥飘荡,鬼神弃憎,九世苦难,十世作恶,所之为何?无不就是为了生剜那负心之贼,汝却叫吾伺他?世间何有此等谬事!”
“千年罪过,百世莫赎,你也莫得嚣张,休得忘了,那日个,是我失了手,坏了天道,才刻出了你这等恶灵,我既能造化你,却亦能叫你烟灭灰飞,落得两败俱灭,又作何苦?”爷爷扬起手中皮鞭,几乎是咆哮道。
骨箫沉默不语,许久才冷冷道。“汝这道人,好生可恶,当真吾惧汝不成?哼,若要饶这贼子亦不是不可,只不过。”
“不过什么?”
“很简单,一命兑一命。”
“我不要你害爷爷,你这臭不要脸的烂骨头,臭骨头,死骨头。”
我那时虽然年幼,才八岁,但也知道大人们说的话,我急得跳起身子来哭骂。
“哈哈,笑话,若不是先前欠这道人一德,又岂可饶汝贼子?”
那骨箫哈哈大笑几声,笑中带着骂,又冷冷道。“既是如此,便还汝那德。”
爷爷闭眼,叹了口气,“你去吧。”
三天后,爷爷坐在凳子上给我讲着故事,讲的是一个极其唬人的恐怖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做:十根骨箫。
那会儿我还小,听着只觉着怕得厉害,窝在爷爷怀里一直哭鼻子,爷爷哈哈笑,说故事不可怕,可是的是人心,又叫我不要忘记了那皮鞭子,我点头答应。
爷爷开心的笑了几声,便睡着了,我还寻思着老东西就是爱睡,扯了几扯他的白胡子,又捉弄了他几下,见他睡死得不行,也就自己跑去玩了。
后来,我才从二叔他们大人口中知道爷爷死了,我哭得哇哇叫,大骂死骨头不要脸,害死了爷爷。
爷爷下葬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像是天空都为他哭了,我哭得更厉害。
二叔把那支骨萧串上了一根红丝带,套在我我脖子上,我哭哇着死活不要,闹着要摘下来砸了她去,再下油锅。
可任凭我如何努力,那根骨箫,就像是狗皮膏药又粘上了哥俩好,死赖着我,怎么也摘不下来。
八岁那年,我就这样,莫名其妙讨了个老婆,骨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