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山记事》花花不语

4、第 4 章

　　池夏与邱明的对战到底邱明略逊一筹，若非最后那招仙剑护主，只怕他已去了半条命。
　　只是现在也不好过，蛇妖不用兵器，他并未受什么外伤，炸眼一看，除了嘴角一丝血迹，还是那副浪荡不羁的随性模样，只是内里灵气被打散，横冲直撞，内脏伤的七七八八，面上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他持剑遥遥而立，面色泛白，嘴角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千年道行，果然不比寻常，在下受教了！”
　　池夏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比起邱明显得狼狈的得多，一身衣衫偶有划破之处，胸前更是一片血肉模糊，是方才邱明拼力刺的，不过妖族身体强悍，这点伤并不算什么，倒是邱明被他反击的力量振伤了内腑，当即吐了一口血。
　　也是这一招两人分了胜负。
　　池夏并不打算趁虚而入，虽然若他输了，这道士必定会杀了他——邱明的杀心在对战过程中从未掩藏。他并无杀心，更无意招惹无妄山剑阁，应这邀约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眼下这人无力再对抗，胸中郁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当即便要离开。
　　“且慢。”
　　邱明收剑入鞘，轻笑着叫住了他，“做什么急着走？我说了赢了便告诉你一个消息，还没说呢。”
　　池夏淡淡投来一眼，不是多在意的模样。
　　“说了要告诉你，我得言而有信啊。”他依旧笑眯眯的模样，“我听闻你们白灵山有样宝贝，是从白灵山仙子从仙界带下来的对不对？”
　　池夏神色不动。
　　“如今这样宝物被她交给了白灵山山主，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件宝物，所以白灵山山主掌控着白灵山，牢牢居于白灵山山主的位置。传言道，他有了宝物原本可以直接渡劫成仙，只因白灵山仙子才暂留凡间。”
　　他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就没有不甘心吗？我听说，从一开始跟着白灵山仙子的人，是你呀。”
　　池夏冷了脸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啧。”邱明遗憾的摊摊手，“你怎么一点也不恼恨？莫非真的没有嫉妒之心？”他叹气，“这可叫我怎么挑拨离间呢？”
　　眼见池夏耐心告罄，邱明又才唤住他说到重点，“别急嘛，我只是确认一下究竟是老头子异想天开，还是真的有这么件宝物，真有这么大作用嘛！”
　　池夏冷冷盯着他。
　　邱明无辜的摊摊手，“呐，就是这样。有人想要一步登天，看上那件宝物了。哦，对了，他们商量好事的时候，被一只妖听到了，还叫人跑掉了，说不定现在那只妖也在觊觎它。”
　　池夏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一番交锋，心下已有了几分计较。
　　邱明却是浑身一松，笑了。
　　“那只妖我不知道，想要一步登天的人吗，自然是离升仙只差一步之遥却久久不得寸进的剑阁大长老……将要升仙的人，对一个贬下凡尘的曾经的仙子，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池夏沉吟，不欲与他打哑谜，“你的目的。”
　　妖可比人果断多了，邱明真心实意的笑了。
　　“我要见白灵山仙子。”
　　池夏深深看他一眼，没应他，亦没有回绝他，也不去管还在往外淌血的胸膛，转身施展妖力离开了此处。
　　邱明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捂着胸口重重的喘了口气，强忍着运行体内灵气，只一动便吐了一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袍。
　　他却不停手，强行疏导，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才拄着长剑停下来。
　　咳咳！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唇边的血迹，俊朗的眉眼闪过一道亮光。
　　唉，白灵山的妖，有点傻啊。怎么就不怀疑他也觊觎那件宝物呢？哦，也对，以他的天资，一件宝物算什么？飞升成仙不过早晚罢了，哈，他肯定以为他是这样想的吧？
　　哈哈，哈哈！白灵山的妖，天真的可爱啊！
　　他仰头哈哈大笑，终于脚步沉稳的站起来，手持长剑，眉眼疏懒，依旧是平常轻狂散漫的模样……
　　“嘘！”
　　夭夭拉着小道士，轻轻嘘了一声，“她肯定在前面，轻点！”
　　小道士连忙点了点头，两人静悄悄的绕过树丛，向着树丛后那方石头逼近，而后一个纵身飞扑过去。
　　一团白毛从手中溜走，小道士扑了个空，脸上还被瞪了一脚，多了几条血印子。
　　“夭夭！”他急忙喊。
　　“她在这！”夭夭顾不得他，立刻追上去，还用妖力勾住前面的树枝拦住她的去向。
　　方小离动作矫健的跳开，蹬在树干瞬间拐了个方向，她回头看去，红红的兔子眼中浮现出几个大字。
　　你死定了。
　　夭夭避开目光，一边心虚，一边指挥小道士，“快点！她又要跑了！”
　　方小离恨恨扭回头，继续朝前跑，却没想到方才一时分心，竟是一点没察觉异常，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点点腥甜的怀里。
　　“哟，原来守株待兔的事是真的啊。”
　　来人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拎着她摇了摇，笑眯眯的开口。方小离一脸屈辱的闭上了眼睛。
　　邱明转眸看向那方的两人，眯了眯眼，故意道，“呀，许师弟也开始抓妖了？”
　　“大，大师兄……”小道士呐呐的唤他，下意识的挡住了身后的夭夭。
　　夭夭早就蹭的一下躲到了小道士身后，她向来贪玩，对危险却也是相当敏锐，从来溜得最快。
　　眼下这人明显是个危险分子，可她却没敢溜，一是小道士唤他师兄，让她的胆子大了那么一点，再就是……她欲哭无泪，方小离还在他手上呢……
　　邱明拎着兔子，一步步靠近。
　　小道士头皮发麻，虽然大师兄平日里通情达理，温润和善，可也改不了他怕他的事实啊……他不由自主的想后退，四处躲闪的目光却忽然瞥见他衣袍上的血迹，一愣。
　　“大，大师兄，你受伤了？”
　　邱明一挑眉，“是啊。”他和善的笑，“不过，收了这只小妖，再抓你回去受罚，不成问题。”
　　“大，大师兄！”小道士吓了一跳。
　　“嗯？”邱明面露疑惑，似是对他的抗拒不解，提醒道，“许师弟莫非忘了师父的教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降魔除妖，道之正也。”
　　“可，可她是白灵山的妖。”
　　“那又如何？”邱明抬眼，“是妖，便当斩。”
　　“不，不是的！”小道士突然大声反驳，竟是有勇气抬头看他，认真道，“大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
　　邱明挑眉，似笑非笑，“哦？”
　　小道士被他盯得再次垂下头去，僵立原地，良久，可怜兮兮的抬了抬头，“大师兄……夭夭从来没害过人，她是个好妖……”
　　“嗯。”邱明点头，没等小道士开心起来便道，“也好，没害过人的妖妖力纯净，正好拿来炼丹。”
　　“大师兄！”
　　夭夭躲在小道士身后，心惊胆战的望着被邱明随手提在手里正装死的方小离，缓缓眨了眨眼。
　　她抓紧小道士的衣襟，悄悄抬起眼，对上了邱明恶意满满的视线，当即吓得缩回去。
　　“呵。”
　　邱明笑了一声，饶有趣味的看着一副拼死也要护住身后小妖的小道士，舔了舔牙，“我说许师弟，你该不会动了凡心吧？”
　　“啊？”
　　小道士懵懵懂懂的抬头看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急道，“大师兄！”
　　他正要说什么，身子忽然被拉的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所站之处徒然冒出一根粗壮树根，直直朝着邱明抽去，一直没有动静的兔子也突然爆起，扭头一口咬在邱明手腕。
　　“大师兄！”
　　小道士急呼一声，身子却被夭夭拉着一路狂奔，他扭头还看着邱明，没反应过来便被拉着一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结界，顿时撞的头晕眼花。
　　夭夭也被后扯的力量拉的一个踉跄，险些再次跌出结界。
　　只是那方，邱明被突然发难，手腕一痛差点着了道，扔开兔子避过一击，那两人已经逃到了白灵山结界之处，连那兔子也蹦了过去。
　　嗤。
　　他冷笑一声，手上灵力一动，轻而易举将马上就要触及到结界的兔子兜头罩住，抓了回来。
　　夭夭张了张口，想喊又忍住了，隔着结界拉住小道士的手，心惊胆战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小道士被结界挡在外面，总算是缓过神来，见着这状况咽了咽口水，“大，大，大师兄……”
　　邱明却没理他，因夭夭手还在外面，还能看清结界内的情形，他勾了勾唇角，抬手在结界上轻轻敲了敲，“小妖，你不会以为逃进结界里面就会没事了吧？”
　　夭夭盯着他，惧意稍稍退了些许，她隔着结界瞪他，也不说话。
　　邱明瞥了眼她还拉着小道士的手，挑眉，“还算有点情意。”他笑，“可是你跑了我这师弟怎么办呢？对一只妖动心，你说门派里那些所谓的嫉恶如仇的长辈们还容不容得下他呢？”
　　夭夭的手紧了紧，突然松开，“你胡说什么？！我可不认识他！”
　　“夭夭……”小道士下意识回身去看，却因夭夭收回了手，他修为低微，再看不清里面情形。
　　邱明笑起来，“咦，这只兔子也不要了吗？”
　　夭夭咬牙，“我告诉你，这是我养的兔子！你最好还给我！要不然，我让池夏哥哥打得你满地找牙！”
　　“一只妖还养兔子？”邱明似是被她逗笑了，笑出声来，末了幽幽道，“你说的池夏哥哥，我方才已经遇见过了。他已经被我打伤，跟你一样逃回结界去了，你不如叫你们山主出来让我会会啊。”
　　“哼！大言不惭！”
　　“你不信可以回去看看啊。”邱明老神在在，“我就在这附近等着，随时候战。”
　　里面寂静无声，再无动静传来。
　　小道士转头看看他，又看看静默的结界，唤了一声，“夭夭……”
　　但里面却良久未应，他目光黯淡几分，心知此后怕是再难见到她了。他垂下眸子，低声道，“大师兄，我……”
　　“呵。”邱明垂眸，冷冷道，“方才你朝我动手时可比现在出息多了。”
　　“我……”小道士垂下头，不敢看他，“对不起，大师兄。”他只是顺势扬起尘沙，希望能阻碍他一二而已，他无意伤害大师兄……
　　邱明看着他，突然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许师弟向来纯良，自然不知门派里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勾当。不过，师父与大长老不和你该是清楚才是，你莫非还以为此事一出，大长老会顺着师父高拿轻放不成？”
　　“我……”他脸色一白，不，他从来没想过逃脱罪责，更没想过拖累师父……他认真的朝邱明拜下去，“大师兄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去刑堂认罪，绝不连累师父和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