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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Lover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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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集真和儿子交代完事情,来到顶层甲板上。这里的风相对更大些,人更少些。他一手握着高脚杯,一手扶着栏杆。凉风吹在脸上,他闭上眼睛休憩养神。
“那个……”
他闻声转过头,金色半框眼镜后是深深的眉间纹。他没有说话,接下来就是女人的专场,而这些都是一贯的惯例。
新海夏烯走到他旁边,双肘抵着栏杆,说道:
“你被邀请来这酒会啦?你也不喜欢这种烂酒会吧?”
迹部集真若有所思的眼里夹杂着疑惑,但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来对着她的侧脸。然后说了第一句话:
“仪表,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重要。”
“诶?”
她转过头,迹部集真的手即时扶上她的侧耳边,将落下的一丝头发给卷了上去,随后再靠近一步,另一只手上的小黑夹就夹了上去。最后,无论是侧看还是正面都很让人满意。
“诶?”等到她反应过来摸着自己头发的时候,迹部集真已经重新拿起刚刚放在看台上的酒杯向远处眺望。
“认识快三十年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有随身带小黑夹的习惯?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小黑夹?”
他依旧沉默。
“又来!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女士在对你说话的时候,你的漠然态度是对女士最大的失礼?”
十秒沉寂之后。
“我习惯了。”
“诶?习惯什么?习惯无视我?”
“嗯。”
“那小黑夹呢?”
“无可奉告。”
看着迹部集真深皱的眉头,新海夏稀总忍不住想要去把这些“量角器”给抹平。最后,介于身高差,她还是下不了手。
待到新海夏稀苦着脸自顾自的看海景时,迹部集真开口说:
“你怎么来了?”
“哦,我的心理医生给我一个请帖。我得卖个人情给他。”
“你怎么了?”
“哦,最近有点胸闷。”
“我是说心理医生。”
“哦,就有点购物上瘾而已。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好多了。”
“一定很痛苦吧。心理治疗。”
“哦,还好……多谢关心。”新海夏稀和善一笑。
“如果你继续做我的情人,你根本就不需要治疗。”
话谈到这儿,她倒终于有了点印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对这个小心谨慎相处了三十年,却连名字都不想记的男人一点儿都不感冒?
“你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吗?”她没声好气的说。
他皱眉,“谦虚是什么玩意儿?”
沉默片刻,新海夏稀接着兴致勃勃的说:
“你知道那个姓迹部的小伙子吗?人还真不错!他那个百货公司经常有特价。”
“嗯,很不错的小伙子。他叫迹部景吾。”
“哦,这样呀!其实,我听说迹部家很富有。可惜啊,可惜!我要是再年轻个二十岁说不定能把他迷住……”
“你妄想!”
“但是我现在已经44了呀。”
迹部集真轻哼一声,“有自知之明就好。”
新海夏稀使劲搓搓手取些暖,顶层的风有点大。她身上这件黑色单肩晚礼服和内搭的聚拢内衣一样,在衣柜里放了十五来年,她一共只穿了两次。上一次是大学刚毕业时悄悄瞒着那时还是情人关系的迹部集真去参加联谊时穿的。
他微微侧过头来,蔓延在视觉神经中的尽是她那纤纤玉臂,和暗自偷笑。想着她从一个高考落榜生到现在的检事长,这三十年,她到底还是经历了一些,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巨变。
迹部集真想问,又不想问。他再一次的嵌入了反复。
“不过他要是能和我们家千依一起也不错。一起搓牌时,我们家千依从来没有赢过钱。大吉也是,很少赢钱。我的心理医生说,这是她们大脑发育史的硬伤,与别的无关。”
迹部集真左胸腔的心脏突然跳地厉害起来,“大吉?”
“嗯,大吉。”
“大——吉——是——谁?”好一个吉利的男人的名字。
“青峰大吉。我的女儿。怎么了?”
迹部集真松了口气,可随之又变得复杂起来,心跳更加变本加厉,眉头也紧皱起来——
为什么要给我的女儿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三十年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也就算了。当初我也费了点心给女儿选了名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大吉”?男人的名字!还是别姓!
难道是嫁人了?
“咳,对象是什么样的男人?年薪多少?干什么工作的?”
“你非要问这个么?”
“嗯。”
“可我不知道啊!”
“接着解释。”
“哦,好。”纤指轻触唇瓣,想了一会儿,她果真没有问过年薪多少的问题,“我们平时见的少。就算见面也是谈公事。还有,我一定要知道这些吗?”
“她是你的女儿。你不应该知道?”
“大吉也是你的女儿,你也贡献了24条染色体。你知道吗?”
“找个时间安排我们见一次面。”
“和谁?大吉?”
“嗯。女婿也一起。”
新海夏稀点点头。她感觉越来越冷,可身旁的迹部集真一点也没有要用他的外套给她披上的前奏。
她摇摇头,太不绅士了!
“对了,迹部家举办酒会。今天有头有脸的政法界的人都露脸了呢。到底是为什么?”
“公布婚礼。”
“啊,我知道了。那个小伙子,终于要像我们千依求婚了麽?”她拍手叫好,“不枉我们千依对他一往情深。”
“对象是西泽家的小姐。”
“难以置信!他看我们家千依时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是我儿子。我让他和谁结婚,他就要和谁结婚。”
“是父亲呀。”她狐疑地看着迹部集真皱眉,“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我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么个开百货公司的儿子,我也就不用拼命省钱。不会胸闷。更不用看心理医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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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身上的海水被六月的海风吹干后在身上留下了盐粒。他回到游轮主卧,三月小姐已经在等他了。他简单的沐浴,换了身西服。正站在全身镜旁系着领带,三月小姐走了过来将戒指盒递给他。
“董事长和宾客们都在三楼大厅里等着了。西泽小姐也在了。”
“嗯。”
“董事长让您在五分钟之内赶到会场,宣布婚讯。”
“嗯。”
“清水千依小姐应该如何通知她?她说她去厨房什么‘检验食品质量’了。”
迹部拿起三月小姐手上的戒指盒,径直收进裤子口袋里。
“这件事跟她无关。不必通知她。”
三月小姐没有做声,按照她这些年来对迹部副董的了解,如果从他口中冒出三个或以上的“嗯”那就只说明——
迹部副董他牙疼,或者胃口不好。
刚迈开两个小碎步,三月小姐时隔一月又再次撞上了迹部的后背。
他突然停下来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句——
“嗯。”
当迹部到达三楼大厅的会场时,他扫了一眼全场——
相比之前的舞会,宾客都聚集在这里。
父亲和新海夏稀各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品酒聊天。他现在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迹部景吾的婚事。而他和新海检事长如此密切的交谈距离,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迹部老爷要往政界发展了呢。
然而,迹部却是少少知道内情中的一员。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眸中的自信好似看清了一切,之后收起冷笑,整整西服的边角,大步走向会场正中。
迹部那官方的说辞,表明了自己会在年底与西泽宁宁完婚。
多么多么的官方,官方到他都开始不习惯这个迹部景吾。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他趁机又扫了眼父亲的位置,他还在保持同样的姿势和新海夏稀谈笑。
这个老男人对自己旧情人的冲动已经分分钟超过了打压儿子气焰的兴致。
一旁的西泽宁宁倒是表现出了稍许的喜悦之色。虽然在笑,可她那双蹙眉眼依旧看着就像委屈极了要哭似的。
消息宣布后,全场宾客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迹部家族和西泽家族商业联姻上。该鼓掌时鼓掌,该算计时算计。
而爱贪小便宜的清水千依此刻正从厨房里打包了各色的小点心出来。她的怀里捧着纸袋,纸袋里装着精致的小纸盒,小纸盒里装着自己小妹最爱的甜食。她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便宜小妹,透明小盒装的卖一千日元,系绳盒装的点心外面可是吃不到的,最起码要收两千日元才划算。
她正盘算着,在甲板上和两位风韵犹存的老妇人擦肩而过。
“迹部家和西泽家,这两家强强联合的太突然了。明早起来股市又是一番风雨啊!”
对话深深的吸引了她,从小步迈着到心跳瞬间停止。
“哼,迹部集真先生不就是打的这个算盘?以迹部家少爷的品味会真心喜欢西泽小丫头可才是见鬼了呢!”
“哈哈哈,说的是呢。西泽小丫头除了有家世背景,还有的就是一身的脂肪了呢!”
“还好婚期在年底,还有悔婚的余地。”
“我看不一定。西泽家庞大的家业只由西泽小丫头一个人继承。只要西泽老爷子两腿一蹬。这迹部家的少爷,可要少奋斗大半辈子呢!”
“是的呢!换了是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脑中嗡成一团,迹部要和西泽宁宁……
她不敢想下去。
半小时前,那个刚在床上和自己缠绵的男人,对她许诺他的夫人只会有她清水千依一个的男人,为她连命都舍得不要的男人——
竟然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目的竟然是为了少奋斗大半辈子?
清水千依手上捧着的纸袋哗啦一下的掉落下来。路过的贵妇人们都嫌弃的称她为“手脚不麻利的服务小姐”,还吩咐她把地上的点心拾起来扔掉,不能再拿到会场里给客人吃。
被冷言热讽夹击的无处呼吸,她瞥见贵妇人脸上的皱纹褶子都在高傲的笑着。
清水千依缓缓蹲下,将落下的小盒一盒一盒的捡起放在胸口护着。
低垂着头,眼睛看不到路,她只能辨认出精致的小盒。
在一个男人的皮鞋下寻着了一个被踩扁的。
“麻烦你!”清水千依拽着盒子边缘,没好气的说。
可脚没抬。
贵妇人们看笑话的心态更甚,甚至有人从手拿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清水千依心中苦似黄连,盒子拽不开,还有咔嚓咔嚓的照相声音传来。
尴尬的低着头,她一手遮着脸,不去看任何地方。耳朵却有柔和的男声传入——
“不能因为你是千金小姐就坏了规矩……”
熟悉的声调和台词。
“这个蛋糕要……踩过才好吃!”他柔声说。
男人挪开脚,蹲下来,拿起地上被踩扁的蛋糕,打开包装盒,捏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咀嚼。
清水千依抬起泪眸,朦胧见男人一身正装嚼着蛋糕。
然后咽下蛋糕,起身,扶起清水千依,对着妇人们说:“我和这位女士有个合作项目需要单独交涉一下,谢谢。”
男人莞尔一笑,妇人们便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