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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次日清早,谢子寒带上谢欢进了杭州城。到得西街集市之上,进了一家叫做鸿福阁的酒楼。酒楼的掌柜亲自迎了过来,“二爷来了,二楼雅座请。”

      谢子寒带着谢欢上了二楼。此时时辰尚早,店里还没有客人,掌柜的引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小二奉上热腾腾的早点。

      谢子寒也不客气,伸手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二爷,”掌柜的侍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买主是个落第的举子,新娶的媳妇被温五糟蹋了,那小娘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这举子也是个一根筋的,非要报仇不可。他祖上曾经当过官,有些家底。这半数的定钱已经送来了。”

      “给了什么数?”

      掌柜的伸出四根手指。

      谢子寒喝着粥,不置可否。

      掌柜的陪笑道:“是少了些,不过陆公子做主接下了。”

      谢子寒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这笔买卖总还得做。行头备好了吗?”

      “早预备好了,随时都能用。”

      掌柜的下去了,谢子寒就着腌萝卜喝了两碗米粥,看了谢欢一眼,只见他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大腿上,鼻观口口观心。

      “你怎么不吃饭?”谢子寒问。

      谢欢怯怯地问:“可以吗?”

      谢子寒看着谢欢,诧异外又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发火,片刻后他咳了一声:“吃吧。”

      谢欢这才抓了一张油饼,埋头大嚼起来。

      出酒楼的时候,谢子寒已束起头发,换上了一身青色的文生公子衫,他本就眉清目朗,只是平时一派肃杀不加掩饰,此时收敛精神,如此打扮不仅年轻了好几岁,更显一表人才,正像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谢欢梳着两个小抓髻,装扮成个书童,也是精灵可爱,背着包袱跟在谢子寒身边。

      温五的宅子沿湖,在西门外不远处,谢子寒扮作游学的书生,先是在附近找了个客栈开个房间,把行李放下后带着谢欢下了楼。客栈的掌柜看他们像是前来游玩的外地人,还笑眯眯地向他们介绍杭州几处知名的景致。谢子寒操着一口带北方口音的官话,和掌柜的聊了两句,然后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温家以布帛发家,近年虽日渐没落,在杭州也算一家大族。谢子寒久居杭州,对温五少爷也有所耳闻。温家老爷性情风流,子嗣繁盛,光是记入族谱的男丁便有十来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更难计数,相比起来这温五少爷不太得宠,一来温五是府中丫头所生,身份低微,二来胚子不好,自小不学无术,结交了一群江湖混混在外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仇家甚多,温老爷管教也无用,时间一久温老爷也不管他,将他从族谱上除了名,按月给他一笔银子算是了事。这温五本身没有什么能耐,不过倒是有些做买卖的头脑,自己开了家酒楼也是生意兴隆,砸钱养了身边一群□□撑腰。若是能将他与那群狐朋狗友分开,杀他便是易如反掌。

      谢子寒带着谢欢,如同一对玩赏风景的主仆,似是沿着湖畔信步闲走,实则已在温五的宅子附近绕了好几个圈子。晌午时分,谢子寒在湖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温五的宅子正在他视线监视之内。

      谢子寒示意谢欢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袱,取了些干粮和水出来,两人坐在湖边分而食之。

      初夏时节,天空湛蓝,湖水清盈,翠绿柳枝随风摇曳,谢子寒一边监视着远处温五的宅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吃两口糕饼,谢欢坐在他身边,也只是默默嚼着干粮,不出一言。两人虽坐得极近,气氛却冰冷而诡异。相对沉默良久,谢子寒看了谢欢一眼,“陆鸿告诉你我是做什么买卖的吗?”

      谢欢的咀嚼慢了下来,他点了点头。

      谢子寒一身书生的装扮,在他刻意的伪装下,神态也与平时不同,虽然化装不多,但乍一看几乎是判若两人。“你知道今天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他又问。仍是没什么笑模样,却也是未曾出现过的柔和了。

      谢欢迟疑了一下,垂着眼帘,又点了点头。

      “很好。”谢子寒又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投向了远处,淡淡地说道,“今天,我不指望你能帮上多少忙,但希望你能不折不扣地照我说的做,我若是没有吩咐,便跟在我身边,寸步不要离开,做得到吗?”

      “做得到。”谢欢低声道。

      吃罢午饭,谢子寒从包袱里拿了一本书,倚着一棵垂柳看起书来,意态颇为悠然。谢欢无所事事地望着粼粼的湖面,不知不觉地,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他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能睡,但午后的阳光又似乎过于温暖过于舒适了,也不知何时,他昏沉地坠入了梦乡。

      恍惚间,他好像做了个梦,他梦到从湖心缓缓飘来了一条小船,烟气朦胧中船上坐着他的爹娘。原来他的爹娘还在!他喜极而泣,冲到湖边向着小船大叫着“爹爹妈妈”挥舞双手,小船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爹娘慈爱微笑的面容,而突然,湖中卷起大浪,那叶小舟如同风中浮萍随着浪尖飘飘浮浮,紧接着湖中腾起大火,赤焰冲天,将那小船燃为灰烬。

      谢欢猛地睁开眼睛,双眼中已满是泪水。此时已近傍晚,红日西斜。谢子寒正注视着他,见他醒来,移开了目光,只说了一句,“你这一觉睡得倒久。”但却并未做出惩罚。

      谢欢也没多想,他坐起身来,用袖子抹去了眼泪。自从来到青云庄之后,他每日不是胆战心惊地躲避谢子寒的淫威,便是有陆鸿陪伴着玩闹,极少想到他的爹娘,也本能地拒绝想起他的爹娘,今日突然放松,那悲痛却如烟雨湖中的雾气,无声无息而又浓重地漫了上来。

      西湖湖面宽阔,清澈平静,乍一看与宝应湖倒有几分相似。承州离扬州很近,谢欢还记得,他爹常带着自己与娘在宝应湖之上泛舟游玩,也是这样初夏的时节,他们坐着一只小小画舫,母亲或在舱中抚琴,或坐在船边抱着他轻唱,父亲一边撑船,一边摘了荷叶莲蓬给他玩,当时的他,从未想过,这番情景竟是再无机会重现。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谢欢喃喃地说道。这是他母亲常唱的一句,此时突然想了起来,只觉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谢子寒闻言微微一震,此诗的下一句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曾无数次听到他兄嫂以此诗相和,他的兄长是这世上最忠厚善良的好人,他的嫂嫂是这世上最温柔美丽的女人,他们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相爱的眷侣,他自惭形秽,远离他们,不愿打扰他们,却不想,却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谢子寒没有给自己,也没有给谢欢太多悲伤的时间,便把书放回了包袱里,站了起来。“走吧。”

      谢欢抹了抹眼睛,也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从温五的宅子里出来,那群人有十来个,鱼龙混杂,中间一人三十不到的年纪,生得白净俊俏,头戴宝冠,身着团花锦袍,手持一柄折扇,模样颇为富贵轻浮。

      “中间那个就是温五。”谢子寒低声道。

      谢欢点了点头,背起了包袱。两人远远地跟着温五,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光景,直拐进了一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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