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憔王爷

31、第 31 章 谢

　　谢欢醒来的时候，灿烂的阳光透过窗纸射在他身上，隔着窗户也晒得他暖洋洋的。谢欢闭着眼迷糊了一会儿，第一种苏醒的感觉是饥饿，随后是一种不和谐感，他感到有些不妥——现在早过了起床的时间，他要错过晨练了！

　　谢欢猛地坐起身，蹬开被子，一只脚跨下床，突然注意到他并不是睡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惊诧地环视了一遍这间客房，发现了和衣倒在床上像死一般昏睡的何晓玉，昨晚发生的事这才慢慢清晰了起来。

　　足足坐在床上呆怔了一炷香的功夫，谢欢仿佛魔怔了一般，心里乱成一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些事，这让他今后要如何面对何晓玉？

　　正在这时，何晓玉的床上有了些动静，似乎是何晓玉也慢慢醒了过来。谢欢呆坐在床上，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看着他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

　　“谢欢？”何晓玉看了他一眼，头痛般的扶着额头，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也不早些叫我，我们已经迟了，得快些回庄里去，师父师伯回来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

　　谢欢心虚地“嗯”了一声，何晓玉这样毫不掩饰又大度的表现让他更感到羞愧，他目光游移着，低声嗫嚅着问道：“你还好吗？”

　　何晓玉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没事。你昨晚中了迷药，不用在意，我不怪你。倒是我不小心，害得你中了毒，你别怪我就好了。”

　　他说着，下了床，抚平被自己压得发皱的外衣，而谢欢注意到他在动作时微微皱眉忍痛的表情。谢欢虽然不记得昨夜的细节，但也知道那是一夜疯狂，他用足了力气，疯够了，疯累了，而作为承受者的何晓玉，又怎会没事？

　　何晓玉拿了些水随便漱口净了面，道：“你也准备准备吧，我们赶快回庄子。”

　　谢欢很听话地应了，从床上跳下来眨眼间便做好了一切，两人便下楼退了房，到街上买了四副煎饼，一边走一边吃。

　　一路上谢欢都沉默着，他太羞愧了，羞愧得简直不敢和何晓玉说话，反而是何晓玉总是好言好语地安慰他，倒像是两个人的位置颠倒过来似的。

　　何晓玉身上确实很不痛快，但心里却挺高兴，本来他预备着把那番心思藏在心底永不提起，没料到却突然冒出这么个波折。若两人真打算做一辈子的兄弟这事恐怕会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楔子，而若是有旁的……这倒是个很好的契机，至少他知道了谢欢身体上不会排斥男人，而其余的，何晓玉对自己颇有信心。

　　两人各怀心事地回到青云庄时已快要黄昏，谢子寒和陆鸿都没有回来，谢子寒的弟子们有一半都出去了，剩下的也懒得过问他们俩的闲事，他们这夜不归宿的罪名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混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谢子寒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少年回来，两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神色疲惫，他惯例地问了问他不在时庄子是否安好，之后便把那少年交给了管家，只吃了些东西就回房睡觉了。

　　谢欢和好奇地前去偷窥，见那少年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身材瘦削，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点，皮肤很黑，衣衫脏破，长得倒还凑合，只是两只眼睛凶狠地像野兽一样，若是一不小心与他对视一眼怕是会被吓一跳。

　　三个时辰不到，谢子寒起来了，他带着这个少年来到校场，召集了弟子们，让这个少年当着众人的面行了拜师礼，就算是正式收他为徒了。

　　这个少年名叫杨月清，名字诗情画意，人却是与名字八竿子打不着，他已经洗过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仍是难掩那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凶悍之气。

　　不过他倒是很听谢子寒的话，让磕头磕头，让下跪下跪，给师兄师姐们行礼也毫不含糊，只是行礼时脸上明显带着麻木不仁的不屑神情。

　　之后又过了一个时辰，陆鸿也回来了。

　　陆鸿回来的时候谢子寒正和谢欢在校场上，而当他看见谢子寒的时候谢子寒正从武器架上拿鞭子。谢欢如今勤奋努力，论理说挨骂挨打的机会也应该少了，但他学的速度再快似乎也不能使谢子寒满意，在谢子寒眼里，他总是做的不够，而他所获得的进步在谢子寒看来似乎都是理所应当而微不足道的。谢欢每天都拼尽全力地练习才能使自己免于责罚，而昨天，他几乎拉下了一整天的时间，可想而知谢子寒对他会有多么严厉。

　　“师兄，我回来了。”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谢子寒向他的方向转过头来，简短地点了点头，随后目光下移，落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陆鸿身边是个四五岁的男孩子，胖胖的，穿着一身月白缎子的衣裤，皮肤白嫩，神情有些怯怯的，看上去很是讨人喜欢。

　　“你新收的徒弟？”谢子寒问。

　　陆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这是我儿子。”

　　谢子寒惊讶地挑起了眉毛，连鞭子都忘了拿，“你儿子？”他难以置信般的又重复了一遍。

　　陆鸿揉了揉鼻子显得更不好意思了：“前两天家里来人找我，说是有事让我回去一趟，我回去了以后一个姑娘在等我，带着个孩子说是我的。她是个杭州的歌伎，她说五年前在西湖边上和我过了一夜，之后就有了这个孩子。她那时知道我是谁，原本也不打算让这孩子和我相认，不过到了现在，她的生活已经难以维持，于是带着孩子来找我。”

　　“你就留下了这个孩子？”

　　陆鸿叹了一口气：“原本我没打算留后，毕竟干我们这行的，朝不保夕，不能有太多牵挂，娶妻生子都是累赘。”陆鸿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不过孩子都生出来了，长得这么大了，都叫过我爹了，我还能真狠心把他赶走吗？”

　　谢子寒沉默片刻，又仔细打量着那孩子，“不过长得和你很像，倒确实是你的孩子。”

　　“我一开始听到这个信儿时也怀疑，不过一看到他就相信了，他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陆鸿亲昵地揉揉自己儿子的头发，“来，斌儿，叫伯父。”

　　那孩子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怯生生地叫了声：“伯父。”

　　谢子寒嗯了一声，对那孩子微微笑了一下。“斌儿？哪个斌？”

　　陆鸿笑道：“文武斌，我起的名字，陆斌，文武全才嘛。”

　　谢子寒也笑了：“你还指望他考状元吗？”

　　“既然我真有了儿子，我是不想让他再和这行有所沾染了。他要愿意考就考，不愿意的话想做什么做什么，横竖我也有钱供他一辈子。”

　　谢子寒点了点头：“这也随你。”

　　“孩子她娘我也养在家里了，婚礼什么的我懒得办，也不想办，不过她也算是你的弟媳吧，哪天我带来让你也看看。”

　　谢子寒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对此倒并不是很热心。

　　两人谈得热烈，谢子寒早忘了惩罚谢欢之事，谢欢也大着胆子站在不远处偷听着。

　　他觉得很奇妙，突然就有一个小不点儿不知从哪儿跑出来，陆叔叔就有儿子了，那之后，他是不会再待自己如此亲近了吧。谢欢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白玉弥勒，触手温凉，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怅然若失。

　　“谢欢，过来。”陆鸿喊道。

　　谢欢听话地过来了。“师叔。”

　　陆鸿笑着看他：“装得还真像样子，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旁边偷听吗？”

　　有谢子寒在一边，谢欢不敢造次，只讪讪地笑了笑。

　　陆鸿把陆斌送到他面前：“以后斌儿就是你的弟弟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照顾他。斌儿，叫哥哥。”

　　陆斌乖乖地道：“哥哥。”

　　谢欢看着面前这个雪团般的弟弟，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不过当着陆鸿和谢子寒的面，他还是面露微笑，极力地表现出一个他所认为的好哥哥的形象。

　　陆鸿很快乐地看着这貌似兄友弟恭的情景，突然道：“谢欢，把手伸出来。”

　　谢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伸出了手。

　　陆鸿握住他的手腕，把谢欢的衣袖撸上去一些，露出光光的手腕。他笑了笑：“我就知道师兄不记得。”

　　不等谢欢开口问，陆鸿便从怀里取出几缕彩色丝绳，拴在谢欢手腕上。“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欢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眼眶一热，陆叔叔毕竟还是念着他的。他点点头：“知道，爹爹妈妈以前给我系过。”

　　“系上今年就不会得病了，记着，只有洗过澡了才能扔掉。”陆鸿看了看他，弯下腰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这可是给法师开过光的，我就给你和斌儿准备了，别人我才懒得管呢。”

　　陆鸿接着又把陆斌带给了自己的师侄们认识，等到都介绍完了，他看了看四周，突然问：“晓玉去哪儿了？怎么我来了这么一阵子都不出来。”

　　无人应声。何晓玉这些天留在青云庄，但与他们不住一起，练习也是分开的，大家与他不常见面，并无多深的交情，自然不关心他的情形。

　　谢欢有些心虚地低着头，虽然昨天回庄子之后他就与何晓玉分开了他也不知道现在何晓玉在哪儿。

　　陆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想问，正巧一个仆人过来道：“何公子病了，起不来床，命我来替他向陆公子请罪。”

　　“病了？”陆鸿想了想道：“那我去看看他。”

　　探望的结果是何晓玉确实正在发烧，而且卧床不起，陆鸿在何晓玉房里略坐了坐，嘱咐他在青云庄里好好养病，自己带着儿子在庄里四处逛着玩了一圈便要告辞。

　　谢子寒看了看天色：“看着快要下雨了，留下来住一晚吧。”

　　陆鸿见确实有些乌云压顶，也就答应了下来，派了个家人回家报信。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就大雨倾盆了，谢子寒大赦天下般的召回了校场上的弟子们，提前开了饭，六个弟子加上陆鸿和陆斌，也是热热闹闹地坐了大半张桌子。凑巧今日又是端午，厨房送上了一盘个头饱满的粽子，大家聚在一块，剥开粽叶咬一口香软的糯米，气氛莫名地就平安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