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转眼新年到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白色厚毯。谢欢走在后院的池塘边上,虽然昨晚雪就停了,但池塘也仍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自从来到青云庄,他鲜少有这样悠闲的时间,今天是大年夜,即使是谢子寒,也破例放了他们一天假。
不远处传来几声轻响,谢欢抬眼看去,透过光秃秃的枝杈隐隐约约地看见一男一女在灌木丛中相拥在一起,谢欢见怪不怪地继续往前走,他知道那是二师兄徐鹏和三师姐姜小伶,谢欢来到青云庄之后不久,就撞到过徐鹏背着人和江小伶亲吻,现在无论在何地看到他们像一对相思鸟一样纠缠在一起他都不会惊讶了。
他相信谢子寒也知道这两人的事,但谢子寒似乎懒得管这些闲事,只要不耽误了练武和任务,他是不介意弟子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谢欢沿着花园的小路,直走向了一处凉亭。凉亭里早坐了一个人。那人遥遥地向他招了招手,谢欢快步走了过去,然后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轻点,臭小子。”陆鸿被他撞得向后靠在了靠背上,但他一点都没有生气,他抱着谢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马上就十三了,还这么孩子气。”
谢欢腻在陆鸿怀里:“你走了好久。”
陆鸿挑了挑眉毛:“大人总是有很多事要做,”他笑着揉了揉谢欢的头发,“见到我高兴吗,臭小子?”
谢欢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二师兄和三师姐,他起了一点玩闹的心思,突然伸手搂住了陆鸿的脖子,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陆鸿的嘴唇上。
陆鸿惊得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谢欢那两片幼嫩的嘴唇离开了他的,坐在他腿上冲着他嘻嘻地笑。
陆鸿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确定从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邪念,才问道:“谢欢,你干什么?”
谢欢看上去并无异常,还有些得意洋洋,“你怎么这么没见识,别人都这么玩。”
陆鸿哭笑不得:“你看谁这么做的?”
“二师兄。”
陆鸿苦笑了一下,教导道:“这种……礼仪是不能随便乱用的,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
谢欢困惑地道:“我挺喜欢你的啊。”
“不是这种喜欢……你也不能对我用,因为我和你都是男的。”
“那我可以对王妈用吗?她总是给我做好吃的山楂糕。”
“不,也不能……”陆鸿感到头痛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吻的含义,“总之,你现在还不能对任何人用这种礼仪,等到你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人,等到你发自内心地想这么做的时候,你才可以。”陆鸿慈爱地把手放到谢欢肩膀上,“不然,你早晚被人打死。”
谢欢用一种不信任的目光看着陆鸿,陆鸿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就知道学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不在的时候,武功练得怎么样?”
谢欢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绷着一张脸,撩起袖子,露出一条伤痕累累满是淤青的胳膊。陆鸿托着他的胳膊仔细地看了看,说道:“没被你师父打折,应该还过得去。”
谢欢恼火地哼了一声,一甩胳膊想要从陆鸿的腿上跳下来,却被陆鸿一把搂住了,“这么开不起玩笑吗,臭小子。”说着他伸手到衣襟里掏出一件东西,送到谢欢手里,“送你个小玩意儿。”
谢欢低头一看,见掌中一条丝绳穿起一个小小的玉弥勒,白玉晶莹润泽,雕得也活灵活现,敞着胸怀的胖佛捧着肚子看着他笑容可掬。
陆鸿笑道:“带上吧,我从灵隐寺求来的,保你一生平安快乐。你爹给你取名叫欢,想必也是这么期盼的。”
谢欢抓着那个白玉弥勒,突然低下头不说话了。陆鸿奇怪地歪头去看他,“又怎么了?不喜欢?”
谢欢突然又把头埋在他怀里,撒娇般地顶啊顶,陆鸿笑了,轻声说道:“小笨蛋。”
谢欢突然抬起头来,搂着他的脖子飞快地又亲了他一下,陆鸿哭笑不得:“臭小子,我警告你,不许再这样了!”
正月的天黑得很快,没多久,谢子寒的四弟子沈青便找了来:“师叔,谢师弟,师父正找你们呢,该吃饭了。”
那两人应了,便随着沈青一起前往大厅。边走,陆鸿边摇头,“像个什么样子,这也太没有过年的气氛了,明年我得亲自动手。”与别的庄子,甚至和普通的百姓家相比,青云庄的确显得太平淡了,这源于庄主的漠不关心,谢子寒懒得去过问这些小事,下人们自然也就随意的很了,挂上几个红灯笼,贴上些春联了事。
进了厅里,倒也灯火辉煌,居中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菜品丰盛,圆桌上手坐着谢子寒,旁边给陆鸿留了个空座,其他的弟子们各按顺序就坐,最下首也留了一个空位,是给谢欢的。
两人入座后,人数就算是齐了,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一整张桌子,大家都穿着挺括的新衣服,乖乖地坐在桌边,都看着谢子寒——谢子寒不说话,没人敢说,谢子寒不动筷子,没人敢动。
谢子寒难得的脸色温和了些,他向众人点了点头,开口道:“我不多说了,吃饭吧。”
随着他率先下箸,徒弟们才开始动筷,今天是大年夜,厨房的大师傅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料理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吃得众人浑身是汗,满嘴流油,甚至每个弟子都得到了一小壶温酒。虽然青云庄并不缺钱,但由于庄主不在吃食方面计较,他们平日里的伙食偏于简单随意,分量有余精细不足,而今天管家特意请来了城中大饭庄里的大厨们,让这群小子们大饱了一次口福。
菜过五味,随着陆鸿讲了几个笑话,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沈青是个乖巧活泼的,老二更是知情达趣,他们俩接过陆鸿的话头聊了起来,众人也就逐渐放松下来,一桌子都是年轻的孩子们倒也其乐融融。
吃过了年夜饭,下人来收拾了桌子,谢子寒仍是身居上座,陆鸿坐在他身边。弟子们纷纷起身,由严峰领头,按各自的辈分在屋里站成一排,谢欢远远地看了陆鸿一眼,陆鸿冲他点点头,又向队伍一指,谢欢虽不知何意,但也茫茫然地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这是要干什么?”谢欢小声地问身边的杨枚。
杨枚同样小声地回答:“是师父要给压岁钱。”
严峰先上前,在谢子寒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个头,大声道:“给师父、师叔拜年了,祝师父师叔福如东海,长寿安康。”
“做我们这行的最是要求个长寿安康。”谢子寒笑了笑,伸手在一旁的漆盒里拿了两串红绳穿起的铜钱,这串钱里还穿着几枚金币、玉片,递给了严峰:“好,大师兄,今后也要给师弟师妹们做个好榜样。”
严峰接过这两串钱,腼腆地笑着,又磕了个头:“多谢师父,多谢师叔。”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给谢子寒和陆鸿拜年,然后领了自己的那份压岁钱下去。
最后到了谢欢,他照着师兄们的样子,在谢子寒面前跪下磕头,规规矩矩地说道:“谢欢给师父、师叔拜年。”
谢子寒看着他的眼睛,并不像对其余弟子那样点头微笑,而是不说一句话,若有所思。
陆鸿见谢子寒久无动作,便在盒里取了两串钱,塞进谢欢手里,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去吧。”
谢欢垂着眼帘正要起身,只听得谢子寒轻声地说了一句:“……今年,便是你爹的本命年了,你可别忘了。”
谢欢胸中腾地窜起一股火来,几乎要把他的头脑都烧晕了,他一双小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含着泪大声道:“灭门之仇,如何能忘!”
谢子寒抬眼看着他,半晌笑了一下:“那就好,下去吧。”
谢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大步走下堂去。
陆鸿先是打发了剩下的那群弟子,让他们出去放炮玩耍,等到只有他和谢子寒两人之时,这才略带责备地道:“大过年的,你刺激他做什么?”
谢子寒闭着眼仰头靠在椅背上,眼下有一抹淡淡的青色:“他过得太舒服了,得时不时提醒一下。”
陆鸿轻叹了一声,却是并没有反驳,只是劝了一句:“好好过个年。再过些日子,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谢子寒轻轻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绸袋子,向他招了招手,微微一笑:“过来,师兄也有红包给你。”
陆鸿挑了挑眉,笑道:“师兄想得真是周到,那小弟便却之不恭了。”
他接过那只红包,拆了开来,里面装着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扁平的小木匣,匣盖上雕着两株香兰,十分典雅。
陆鸿看了谢子寒一眼,打开了匣子,匣中是一株红色的奇花,不知经过了如何的处理,鲜妍如生,花朵有成人的手掌那么大,花瓣大而厚实,边缘生有倒刺,极为妖艳,一望之下甚至艳丽得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这是!”陆鸿捧着这个木匣,一时竟是口吃了。
这是大密陀罗,西域的奇花,生于沙漠之上,本身便极为稀有,又仅在最炎热的夏季正午开放,一个时辰后便即凋谢。此花本身剧毒,若是鲜花,花瓣中一两滴汁液便可致人死命,但若使用得当也可驱寒毒,疗体虚,乃是医者与毒师梦寐以求的圣品。
此花干花市面之上尚可得见,而如此品相的鲜花陆鸿却是从未见过。
“师兄,你这是从何得来?”陆鸿惊喜道。
“这些天在外行走,因缘巧合罢了。”谢子寒轻描淡写地道。
陆鸿打量着他,心中有数,也不细问,只将这匣子合上小心地揣在了怀里,笑道:“哎呀,师兄这份大礼当真厚重,小弟无以为报,也给师兄扣个头吧。”说是这么说,却是并无动作。
谢子寒笑了:“好啊,我等着呢。”
陆鸿哈哈大笑,扭头招呼下人:“来来来,准备夜宵,把那瓶最好的梨花春拿来!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今晚的家宴,可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