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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天意冥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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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寿康宫。”乾隆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亲口问问太后。
“皇上。”李玉其实也不想掺着趟浑水,但见海兰察说完了便跪在下头一声不吭,静默得跟没他这个人似的,只好开口道,“要不咱先缓缓,皇上心静了些再去?”
“静不下来,现在就走。”乾隆自得了信儿,该查的也都查了,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不过这事儿到底不止是一个人知道,除了吴书来手上乳母的信,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想方设法地把这旧事捅出来。他若装作看不见,便不说自己心里的这道坎过不去,后头的人必会更加搅风搅雨,闹得世人皆知。
况且这的确像是一堵大石压在心上,便是旁人如何说,如何做,都移不得。
“嗻。”李玉见乾隆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话,低了头,当先一步去打了帘子。
一出门,正巧碰见皇后宫里来报信的宫女,那宫女一见乾隆,立马往地上一跪,垂头啜泣,“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才忽然恶心昏厥,现在已人事不省了,皇上去看看吧。”
乾隆闻言脚步一顿,侧过脸问她,“你是谁?皇后怎么了?”
“奴婢是长春宫的宫女,名唤翠微。刚才御膳房给皇后娘娘送了新作的糕点来,皇后娘娘觉得新鲜就用了几口,谁知刚吃完就发了病,又恶心又头晕,一头倒在了地上,眼睛就睁不开了。”这小宫女低着头,声音颇有些慌乱,跟她一同出来跪在一旁的,也乱了头发,一样的慌乱无依。
“后宫没人了,事事都要朕来办?皇后出了事儿,怕烦着太后,尽可以去问贵妃、娴妃,况且你们宫里不还有个令嫔吗?你们宫里有事儿,皇后不能做主,自然该去问她,冒冒失失地往养心殿来,成何体统!”乾隆心里被生母的事儿闹得很,着实没有心思来管皇后。听到她似是吃坏了东西,一时也没往下毒上想,只觉得皇后身娇体弱,不堪大用,更没觉着能危急到性命,故而冷下了脸,一顿训斥。
“李玉传旨,既然皇后病了,一时主不了事,后宫一应事物,就叫高,”乾隆顿了顿,想起高贵妃的骄横莽撞,和吴书来平日里夸赞娴妃的样子,咳了一声,才继续道,“就叫娴妃主理。”
“是。”李玉知忙应了声,心底暗暗对吴书来更加警惕。依着皇上的想法,刚才头一个想到的,明明是高贵妃,可转口竟指了平日里少言少问的娴妃,这其中有谁人的功劳,自是不问自明的。可惜皇后娘娘这病来得不巧,底下的人也不会说话,惹恼了皇上。不然换个时候,皇上必是要去长春宫探望的,说不得,就与皇后娘娘重修旧好了。
李玉心底暗暗摇头,间或抬头一望,见这天空湛蓝,只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人力所能强求。
乾隆到了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心里早有了准备,但外送内紧,依旧叫了命妇来宫中赏茶,半点异样都没有,以致乾隆突然闯进来的时候,那些命妇都唬了一跳,匆匆行礼避让,好一会儿才把这大殿空出来,留给这对天家母子。
“出了什么事儿,皇帝来的这么急?”太后面色慈和,虽点了些许关心和急促,但终究姿态平和,气度雍容,与平日里的样子别无二致,叫乾隆的心也跟着定了不少。
“儿臣”乾隆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朕有一句话,想来问太后,求您一定告诉朕实话。”
“皇帝且说。”太后面上笑意盈盈,看着乾隆的眼更是如看孩童,里面写满了爱意及纵容。
“温淑夫人病故之前,给朕留了封绝笔信。信上说,朕的生母,是钱氏。”乾隆紧紧盯着太后的脸,眼看着那张徐娘半老的面孔上闪过惊讶、回忆、眷恋和遗憾,而后落在自己脸上的眼光愈加的怜惜和温柔,不由跟着又问了句,“此言不虚,是也不是?”
“哪有什么虚不虚的?”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皇室玉牒所记无有差漏,哀家也养育了皇帝多年,生母不是哀家,又能是谁呢?”
“儿臣屏退众人,就是想知道真相。便是有何难言之隐,如今出了太后的口耳,便入了儿臣的耳,再无第三人知道,又为什么不能说呢?太后的养育之恩,儿臣必不能忘,可真正的生母,也该叫儿臣知道才是。这回的事儿,便是因为朕不知情,才叫小人作祟,传了流言出来。若我们母子一心,无隙可图,便没了今日之事。当年详情,还请皇额娘尽数告知儿臣。”乾隆见太后这番欲拒还换的模样,立时把温淑夫人的信抛在脑后,温言谦问,盼着这一两句的软话之下,能把当年的真相尽数问出口来。
“皇帝何必要事事尽知呢?温淑夫人待你诚心,凡事也想探究个根底,只是诸般秘事,不可宣之于口,更不可能告诉一介奴婢,故而她总是担心忧虑,以为我是个蛇蝎之人。但她也不想想,当初有孝敬宪皇后在,敦肃皇贵妃在,论地位权势,论先帝宠爱,我又有哪一点比得过她们。这玉牒如此记录,皇上便如此记着就是,若有心照应钱氏一族,亦可多加提携,可剩下的事儿,哀家便说不得了。”太后远远地望着窗上的翠纱,过了许久,方才回过头来,对着乾隆说了这样一段似是而非的话来。
乾隆这心被太后提了老高,这番骤然一落,着实受不得,不由急急出口道,“皇额娘不说,儿臣便去问先帝潜邸时的旧人,总会有人知道。不过到时若有人故意离间,儿臣就怕三人成虎了。”
“罢了。”太后闻言一闭眼,面色悲悯,叹了口气,心底却暗暗点了点头,觉得抻到了时候,慢慢开了口,“嘉兴钱氏本是王府婢女,因得了先帝一时宠幸,有孕生子,因此母凭子贵,拔擢成了格格。不过后来跟随服侍先帝去了山西办差,回来后府里便有传言,说钱氏为救先帝被土匪糟蹋了。”
说道这儿,太后抬眼望了望天,似乎是强把眼中的泪水忍了回去,缓了缓,方才继续道,“她当时抱着你来到我的屋子,当着先帝的面,求先帝把你记在我的名下。她说,她死不足惜,只是不想叫你跟着没了前程,求先帝把你改记在我名下,从此视如己出,养育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