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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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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晚乾隆离去,后殿便凭空静了几许。吴书来站在桌前提着笔,墨落在纸上,染花了几个字,可他直立呆愣,恍然未觉。
“师父。”小成子知识后也不愿进来讨人烦,但这得来的东西着实诡异,叫他无法多拿在手里一刻,只好虚着气,使劲儿壮着胆子,站在门口叫了声门。
“进来吧。”吴书来放下笔,低头看了眼纸,想要揉成团扔了,可着实提不起力气来,又看了一眼,到底是没动,依旧让它躺在那儿,自己则转了半个身子,看向门口。这一天过的有些太慢,他心里压抑的厉害,便是许多事儿不能与外头人说,也想找个人水边说说话,暂时忘记这一切。可惜没有酒,但即使是有了也不能喝,他把天捅了个篓子,自己却一醉方休,皇上便是原本不想处置他,这回也要生了气。还是来个人好,说说话,也解解心烦。
“师父,您写了半天了,咱歇歇吧。”小成子到底做不出那速战速决的模样来,还是习惯性地多了句嘴,先去桌前把茶重新倒了,端上去,开解两句,“虽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儿,皇上去了前头小书房,听说一晚上灯都亮着。但您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这什么事儿过不去呀。听那老嬷嬷讲,这一辈子的坎多了,不都是一步步过来的。等过两天事儿过去了,皇上见着您瘦了,怕又要责怪我们伺候得不经心。”
“皇上的事儿多着呢。想不到我这儿来。”吴书来自嘲一笑,“就是想到了,也未必是好事儿。上回皇陵你没跟我去成,这回还不知道是怎么个路数。以前听说那些大臣去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还觉得命运多舛。可咱们这回若能去了净军,便算是捡条命了。”
小成子一听急了,原本想藏着说的事儿也忍不得,连声道,“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意了?上回没把您勒死,这回去了下头,岂不是要任她拿捏?”
“她?”无数阿里一愣,想起自己上回在寿康宫的那次遇险,皱了下眉,“她是谁?重阳的事儿连皇上都没查出来,你又知道了什么?”
“师父,这是刚儿寿康宫刘姑姑给我的东西,您看。”小成子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里头放了一张纸,上头写了一个名字,籍贯,父母兄弟,还有一处田产,旁边还有一个簪子,连着一个四方小印的坠儿,,上头写着一个用楷书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耿字。
“这是来杀我那个小太监的?”吴书来倒与这名字不熟,但见小成子点了头,心里也大约明白了过来。这东西算不上证据,但也把该说的都说明白了。能舍得把儿子送到宫里做太监的,家里多时穷困潦倒,别说地,能有身能见人的衣服便是不容易了。估计也是在宫里晋身无望,家里又日益破败,没法子,只能拼死一搏,也算给家里头留了点东西,故而才做了人家的手中刀。
至于这簪子。要么是当初这人藏了个心眼,偷给家里的保命之物,要么是太后先查到了真相,却因着种种原因,不仅没有说出来,反而帮着出手掩盖,留下的东西。如此说来,便也对上了。敢在太后宫里出手的,也只有同样先帝嫔妃,洞悉诸般秘事,面善心狠的裕太妃耿氏了,如今后宫里的娘娘,寻常也不敢在太后宫里放肆。
那太后出手帮忙的理由也有了,便是这皇上的生母钱氏。到底都是先帝从潜邸出来的妃嫔,又前后脚诞育了皇子,知道的事情也一定不少。这般推想下来,之前的春来姑姑之死,这回的闹鬼残信,看来也都是她的手笔。
吴书来闭了闭眼。想来上回杀他,也是裕太妃想叫母子失和的一步。他虽命大躲过去了,但也从太后这条大船上自己走了下来。可今儿太后的这一手,真真叫他心甘情愿地爬回了船上去。他吴书来的命再不值钱,自己也稀罕得很,更何况,太后老谋深算,便不是皇上的生母,养育多年的恩情到底还在,这一回未必能输。
“皇上,玉牒上记载无误,正是崇庆皇太后钮祜禄氏、凌柱之女于康熙五十年辛卯八月十三日诞于雍和宫。”海兰察总觉自己有朝一日会脑袋不保,这般的皇室辛秘总是叫他来查,时候长了,不说出去领兵打仗,便是能留在宫里做个侍卫,怕也要叫皇上担忧他的嘴严不严。
“朕知道。”乾隆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清宪宗实录,揉了揉眉头。心里似有一团沸水,想压着,但是压不住,一个劲儿地奔涌着,想要往外冒。
悄悄掀了帘子进来的李玉抿着嘴瞅了眼乾隆,憋着话,站在一旁,假装外头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静静往旁边一站,假作一个据嘴的葫芦。却被乾隆一眼看见,闭着眼睛问他,“怎么了?谁来了?”
“是。是高贵妃身边的宫女芝兰,说高贵妃给您熬了甜汤来消暑,叫放到小厨房去了。”李玉不敢说高贵妃也跟着来了,避重就轻,想过儿会出去告诉高贵妃皇上不见,便完了。
但乾隆是何等人,下一句便戳破了问他,“高氏没来?”
“也来了。不过贵妃说就在外头站站,一会儿就走。”李玉倒也不是帮着高贵妃说话,刚才在外头的时候,高贵妃确实是这般说的,不敢打扰皇上,站站就走,绝不违了规矩。李玉知道乾隆心情不好,但也不好说出来,施了个礼就回来了。自然,也没想躲过乾隆的料事如神。
“那就叫她站着去吧。最好找个风大的地方,好好吹吹风,静一静。”乾隆心烦得很,自然没空搭理高贵妃,李玉便也乐得装作鹌鹑,努力把自己缩在一边。
殿里乾隆虽这般说了,但到底隔着墙,透不过风来。高贵妃也没抱多大希望能见上一面,果真也就是站站就走了。但她这心底却也着实不甚好受,冷着脸,鼓着气,总是想要与人撕一撕。可路上等闲也遇不见人,遇见几个宫女太监侍卫,人家往旁边一站或是一跪,连头都不抬,她再蛮横也不好硬去招惹,直到回了自己宫门,正看见有人来送吃食,便叫住了,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呀?”
“回娘娘,是御膳房黑豆糕。”送东西的小太监低着头,一听上头这声,他就觉得不对,便不敢多说,唯恐有失。
“往本宫这儿送这东西干什么呀,本宫需要这种东西吗?皇后娘娘哪儿送了吗?”这黑豆有传言是生子之物,高贵妃平日或是觉得底下人巴结,可今儿个听在耳朵里,似乎又多了点讽刺的意思。
“回娘娘,这是上回芝兰姑娘……”那小太监刚要解释,便被高贵妃打断了。
“那就是没有。正好,也不用劳烦旁人了,就你去,把这东西呈给皇后娘娘。本宫也不贪你们的功劳,就说是御膳房献的,没准儿还能得着好呢。本宫累了,闲杂人等就滚吧。”眼看着高贵妃翻着白眼进去了,那送东西的小太监只好应了是,又拿着东西往长春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