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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皇陵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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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起来,师父为何要帮那娴妃呢?”后殿里,小成子拿着小锤砸新进上来的核桃,旁边装分吃食的八宝盒里已是堆了些杏仁、榛子等物,被一个个银签子扎着,众星捧月地围着一小碗蜜糖,只等这边扒好了果肉,便能沾着蜜吃了。
“你猜呢?”吴书来趴在床上瞥了小成子一眼,只觉得浑身都要散架子了。自那日姓袁的刺杀不成,给皇上胳膊留了个道子,皇上便少与后宫妃嫔同床。便是去皇后处,也叫自己身边的人伺候,因那时还不知道皇后身子的事儿,乾隆对皇后还存了几分的愧疚之心。后来皇后得了寒症的事儿一出,更是名真言顺地纯留宿了,别看后宫妃嫔们闹得欢,可在那伤好之前,真得了幸的,除了吴书来也不过纯妃与皇后两人罢了。而乾隆毕竟常年习武,偶尔破个口子也算说得过去,更兼着她们二人心底有事儿,便对此事也未多加纠结。
只是苦了吴书来。前两日被折腾得紧了,便想着撒娇说个腰疼,可依着乾隆看,却是他底子不行。原本挨饿受冻倒也罢了,这回吃饱穿暖了,又整日窝着不动,懒得多走一步都不愿。便拿了棍棒要叫吴书来习武。吴书来见乾隆兴致上来,也不敢不学,可昨儿不过打了几下拳法,射了几箭,今儿这肩背就跟断了似的,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连说话都直哼哼。
“师父的深谋远虑,徒儿哪里猜得到。”小成子嘿嘿一笑,捡了果肉细细吹了,放在盒子装好,呈到床边上,对着吴书来道,“师父便可怜可怜徒儿,告诉了徒儿吧。”
“嗯。”吴书来轻轻一哼,眼睛瞥了下外间,继续懒洋洋道,“娴妃娘娘为人端方厚重,克己怜下,是个难得的人物。明明这上头还有皇后与高贵妃,可她却不偏不倚,不争不抢地过了这么些年,也是不容易。若是轻易叫高贵妃收拾了,长了她的性子脾气,那以后的手还不得伸得更宽。”
“原来师父是记着那皇陵的事儿呢。”小成子心下一动,眼睛转了两转,也跟着往外头看了一眼。虽然半个人影都没看见,但他亦记着那个小何子还跪在角落里,拿着凉水擦地砖呢。
也怪他当时犹豫了一步,没敢跟着吴书来出宫,不然就凭小何子吃里扒外给李玉透消息的事儿,也早该赶了出去。哪像现在,还叫人念着旧情。
“怎么,我不该记着?”吴书来掀了眼皮瞅了小成子一眼,苦着脸挪动手臂,插了个核桃仁,而后整个摁进蜜里,转了转,方才拿出来放进嘴里。
这么甜的东西,也不怕牙疼。小成子心里默默腹议了一句,仰起脸对着吴书来又道,“奴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敢质疑您了呢。不过是想起来了,说一嘴。话说那个姓冯的老小子后来死没死?师父是怎么收拾的他?”
“小何子,你给他讲讲。”这般扬威出气的自吹自擂,吴书来自己说还真有点脸热。而那小何子,也是冷落许久了,教训过了。小成子人虽机灵,但不甚稳重,心思又多,而小何子虽然笨些,又有前科,但当初能在那般绝境时陪着自己,倒也是个心善踏实之人,不过是来得晚些,未必不能好好教导。
“啊?是。”小何子原本正擦着窗下的地砖缝,骤然听见叫他,心底颇为胆怯退缩,很有几分不愿。吴公公其实平素待他不错,便是小成子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欺负过他几回,能忍的他也默默忍了。便是不该他做的活计,他轻易也不推脱。不止是因着吴书来对他好,也确实是心里有愧。
他原本不过是直殿监的洒扫太监,养心殿突然来挑人,他也没多想,以为是个好地方,便求着来了。来了才知道,好事原落不到自己头上。李玉公公特意嘱咐,叫他把吴公公的一举一动都上报了,他不敢不听,后来吴公公看着没什么事儿,李玉倒是跌了个大跟头,被皇上罚了几十鞭子。他本以为,吴公公这回算是要收拾他了,却又待他与往常一样。不过是小成子气焰愈发嚣张,可有吴公公拦着,也不过是嘴上过得些瘾,跟着出去几回,其实也没占了多大的便宜。
只是他愈发不敢面对,能避着吴书来的时候,便多避着,着实避不着了,也不多说一句话。不过今日,怕是要躲不过去了。
小何子畏畏缩缩地从墙边走了过来,进了里间便缩在了一边,看着小成子又凑上前帮吴书来掐肩,吞了口口水。不过一想起那日的故事,倒精神振奋了起来,开口便道,“那日我跟着吴公公刚到皇陵的时候,管事儿的冯公公以为咱们是发配过去的,不但极为凶横,还只给我们了个装杂物的屋子住。后来宫里,索罗侍卫带着回宫的旨意来了,那个冯公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给收拾出了上房,送了热水,脸上还笑得跟朵花似的,毫无廉耻地要与公公叙旧。咱公公自然没搭理他,叫他出去跪在台阶上跪了一晚上,丢了大人。第二天,巡看各处的时候,吴公公特意叫人去拿了账目来,各处皆细细清点核对,日常诸礼皆需核查记录,果然有好些处对不上的。于是便请索罗大人带来的御前侍卫抄了那冯公公的屋子,果然发现了不少的违禁之物。之后又审讯一旁的小太监,得知他还有一个外宅外宅,便着人拿了帖子知会了当地的父母官,带着人马,反绑了的他,拖在马后,一路杀到他那外宅,亦是抄了。不光金银首饰绸缎瓷器等诸事都充了公,私纳的三房小妾也发回原家,至于那冯公公又被拖回皇陵,这回便是算了总账。咱公公着人叫齐皇陵所有的太监,当众打了他打了五十板子,上了重枷,罚他站枷一年,就立在太监们出入的门口。等一年刑满后,便做个低等的净军,不叫他出去冻饿而死。”
吴书来本就是想叫个人来,说说得罪自己的下场。可见小何子竟条理清晰地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又惊异起来。平日里闷头不出声的,这记性倒是不错,旁的他也不曾记得了,只那三房小妾记得清楚。头两个倒还罢了,甭管内里受了什么苦楚,起码能出来见人。那最里头的一间,开门的时候倒是香气扑鼻,红烛绿蜡,可进去了才见这个浑身尽伤的女子,年岁不大,可手脚都被绑便了形,一双眼睛死气沉沉,见了人也没半点反应,后来才听说是被割了半截舌头,说不出话来了。
畜生若此,只是站枷已是便宜了他。不过后来他悄悄吩咐了人,往那冯公公的膝盖上定了两个钢针,叫他站不起来,换成跪枷,也算是相赎些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