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之缺了女主角》云观出岫

121、将死之人

　　富察容音这几日睡得很不好。她白天的时候总觉得累，身上又乏又困，总想要好好歇一歇，可到了晚上，却莫名精神了起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明明也没什么烦心的事儿，但脑子里竟是乱糟糟的，总是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赶明儿个上午，你便去叫随行的太医再来给娘娘把把脉，上些安神的补药来。这一夜夜的不睡，怕是人都熬透了。”明玉刚扶着富察容音起了夜出来，转头拉着前来添灯的小宫女，低低吩咐了一声。
　　“是。”小宫女点了下头，也压着嗓子，不敢说话。可到底这夜里静得很，半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富察容音在里间，到底还是听见了，便张口呼唤了明玉进去。
　　“娘娘。”明玉进了屋，便直接走到床头，矮身半跪，看着富察容音。心里以为自家主子又有了什么吩咐，自是全神倾听，不敢有半丝懈怠。
　　“你刚与人说什么，可是又要给我请太医了？”富察容音眼窝深陷，面颊上的肉也少了不少，看着颇为消瘦。白日里上了脂粉颜色，倒还见不出什么，可这时候去了妆，灯又暗，愈发显得她脸色蜡黄，形容疲惫，看着倒似活不过几日的人了。
　　“我早说过，我这身子是生七阿哥坐下的病，只能慢慢调养，急不来的。这在外头，但凡有个动静，太后宫妃，亲贵大臣们转眼就能看见，接着就要揣测起来，到底果真是重病就医，还是与人有了龃龉，方才借着生病，要躲谁呢。”富察容音说道此处，只觉嗓子眼里干涸得紧，咳了一声，欠起身，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方才继续道，“越是下头平日接触不到咱们的人，越是把咱们想的和旁人不一样，似乎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深意。故而这能少一事，最好便少一事，不要丁点的事儿就闹得人尽皆知。若再惊动了太后，岂不是坏了她老人家出来的兴致。”
　　富察容音苦口婆心地对着明玉说了一堆，可见她依旧撅着嘴，颇有几分不甘的模样，心里也是疲累得紧了。以前身子康健的时候，明玉这小性子直叫她喜欢珍惜，觉得这般纯直的女孩也少，凡事也不忍苛责，现在自己身子不行了，说两句话都觉得累的时候，又着实没心思，去好好哄她了。
　　“你听见了吗？”富察容音闭眼缓了一缓，蓄了些力气，方才硬声道。
　　“奴婢知道了。明日不请太医来。”明玉见富察容音说两句话便累得很，亦是有些心伤，往前凑了凑，到底还是忍不住道，“娘娘想的比奴婢周全，但有所命，奴婢自然遵从。可您出来这些日子，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比在宫里还不如了。这两天在行宫歇着还好，过几日要是坐船，您可怎么熬过去呢？奴婢是事儿多了些，可您也该顾及着自己身子，想着这个，想着那个的，又有谁想着咱们了。七阿哥的事儿，您拖着病体去替娴贵妃洗冤，可傅恒大人被泼了一身脏水，您为了避嫌也只能不言不语。您眼看着他去了金川前线那凶险之地，自己躲起来担心了一宿没睡，等瓜尔佳夫人来的时候，又要劝慰人家。您就是太心善了。”
　　“你懂什么。”富察容音听到明玉提起傅恒，倒是宽慰了许多。虽说那地叛乱频仍，前头的总督、大学士都折戟而归，但傅恒到底是毛遂自荐。走之前，皇上还赐宴重华宫，亲至堂子行告祭典礼，并命皇子及大学士来保等送至良乡。后又赠太保衔，加军功三级，算是恩宠至极了。
　　富察家有子如此，她便是死了，也能瞑目。可惜二阿哥、七阿哥去的早，也没给皇上留下个儿子，只有一个大公主，还嫁人了。
　　“娘娘。”明玉看着富察容音这安然的样子，总觉得心慌。这些日子，富察容音娘娘也太无欲无求了些，虽口里说是看开了，明悟了，可她总觉得，这模样不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突然跟成了佛似的，也不记着以前的怨仇了，也不记着旁人的罪过了，一心一意只盼着旁人好。日日用厚厚的妆盖着，也要硬撑着身子，强颜欢笑，装成无事人一般，与那本不想干的人周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你去吧，我困了。”富察容音最后笑了一笑，闭上了眼睛。明玉满怀心事，可依旧只能一步步倒退出去，掩好了门，自己轻叹一声，回房去了。

　　可刚进了自己屋子，明玉便被人一把搂住，嘴也捂得死死的。
　　“是我，海兰察。”明玉刚要挣扎，耳边便传来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声音。她慢慢点了点头，侧过脸去看身后的人，只见这皎白的月色里，海兰察的脸被照得惨白，嘴角衣领黑漆漆的不知粘了什么，整个人都脱力了一般，只剩捂着自己的手臂残留着力气，硬撑着才没有倒下来。
　　“索罗大人。”明玉与海兰察对视了一眼，捂着她嘴的那只手方才缓缓放开，接着海兰察整个人似乎都站立不稳，摇了一摇，靠着身后的墙方才勉力站着。
　　明玉一见，慌忙转过身子，上手去扶。可用尽了力气，也不过才叫海兰察不倒罢了，根本做不了什么。
　　“侍卫里混了奸细。”海兰察一张口便是满嘴的血腥气，他捂着胸口，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伸手拉着明玉道，“刚刚我奉皇命暗查白莲教时，发现朝中有人与逆匪勾结，意图弑君。我藏匿不甚，被人所见，以致追杀至此。刚才我逃时远远听见他们威胁，说着宫里侍卫也有他们的人，等到回了宫，自是见不到皇上，故而才来了姑娘这儿。”
　　说到此处，海兰察也颇有几分羞赧，“唐突姑娘了。”
　　“这倒没什么。可你在这儿也不安全，且还有消息要上报呢。我到底是皇后的宫女，不好夜闯寝殿，替你通报，这可如何是好？”明玉见海兰察这般气息奄奄，心里只急得很，但又怕自己事出反常，再打草惊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你拿着我腰间的玉佩，走小门，就说这东西是吴书来吴公公白天掉的，特意晚上避了人送去还他。等见着了吴公公，再求他带你去见皇上。”海兰察也怕自己这一时半刻都挺不住，解玉佩的功夫，顺手撕了块里衬，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明玉，“千万小心。”
　　明玉匆匆把那里衬塞到袖子里，点了下头，拿着佩玉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