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秦未离

9、与夜同存

　　不记得是谁说过的，覆灭会带来新生。
　　阎罗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残局，不慌不忙地安排着秩序，不过半日，一切又恢复了井然有序。
　　“小殿下，灯又亮了。”
　　阎罗有些疲惫地抬起了头。是．．．．．．谁？
　　孟姜推开殿门，如往常那样走了进来。
　　阎罗见来人，终是长舒了一口气，身侧握紧的拳松了些，掌心里却留下了几道不浅的印。
　　“那子鶱呢？”
　　“会回来的。”孟姜替她倒了杯水，杯中氤氲着淡淡的醇香。
　　阎罗有些古怪，皱着眉看向孟姜：“子鶱怎么了？”
　　看着阎罗小口小口喝完了那杯水，孟姜叹气重复了一遍：“会回来的。”
　　口中无味的水忽然有了余香，阎罗像是想起了什么，满眼不可置信。想要起身上前抓住孟姜，却是重心不稳，往地上扑了下去。
　　孟姜迅速上前接着住了阎罗，安慰地语气道：“好好休息一下。”
　　听见了熟悉的语调，怀里的阎罗慢慢放松了下来，无奈地闭上了眼，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久违地笑。她小声含糊了句，声音带上了软软的温度：“原来不是错觉，原来．．．．．．”

　　原来不是错觉，原来真的是你，原来我一直不是孤身一人。
　　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把你们忘了。

　　孟姜抱起阎罗放在床上，温柔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进来吧。”
　　慕安闻声推开了门，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阎罗，抬手示意孟姜去外面聊。
　　他们悄悄地阖上大门，无言地往笿竹亭走去。
　　路上收拾着的魂使纷纷向孟姜行礼，孟姜也只是点了点头，未作多言。
　　“念卿？”慕安看向孟姜，些许生疏地叫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我原以为阿萝会生气，因为我又把她灌醉了。”孟姜兀自笑了，“可她没有。就像那时我和南玄他们一样。”
　　善谈的慕安寡言起来，良久，他才出声道：“对不起。”
　　“我们都没有错，”孟姜看着长明灯，灯里烛光正旺，“就像南玄说的那样，坚持自己认为的正确的，然后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孟姜看向慕安，笑着回忆起了过往：“讲真的，那时我们从没怪过你们，因为我们和你们一样，会做出这个选择。所以后来我们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你们救回来。”
　　慕安站在一旁额前垂下了几缕乱发也不管，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就炼了长明灯，然后我们一起点燃了它。
　　“因为没有记载，所以我们也不知道逆天而行的代价是什么，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正如你们一样。
　　“灯座认主，只有我可以。南玄在大战中受了重伤，原本是文玉做灯芯的，因为火种只需要一时的乏力，但灯芯燃多久，就要被折磨多久。
　　“可南玄那性子你也知道，愣是当了灯芯，把文玉气得上跳下窜的。”孟姜笑了一声，笑出了眼泪。
　　“后来啊，我们才知道，聚魂修魄的代价其实并不大，和你们魂飞魄散比起来。
　　“只是我失了上万年的法力，历经几遭凡尘；文玉失了全部功力，可以算是无神之神。
　　“但是南玄，在奈何桥等了十世后，终是支撑不住，耗尽修为消除了我们大部分记忆，堕入了六道入六次轮回，一次比一次不堪。
　　“最后一次我去接他的时候于心不忍，让他做了魂使。后来，他越来越少言，直到最后，就像是优秀的黑无常傀儡人一样，失魂落魄了几百年后，彻底没有了自己。
　　“现在我算是懂了，他最后那句‘记忆要是能消除干净就好了’，并不是对认识的不满，而是对自己的自责，自责自己当时法力不够，不能封住全部的记忆。
　　“所以灯芯断了后，我们的记忆也就恢复了。现在的灯，也就只是一盏灯了。”
　　沉默了许久的慕安抬起了头：“那他现在．．．．．．”
　　孟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灯灭后，那阵风吹进了轮回池。”
　　慕安闻言有些着急：“可是如今三界相隔，我怎么去找他？”
　　孟姜没回应，用手捏了个诀，手里突然开出了一朵蓝色的花。
　　见状，慕安与她都有些诧异，她的发力竟然恢复了！
　　“南玄啊南玄．．．．．．”孟姜声音有些不稳，“我送你去找那个傻子吧，这里有我守着。”
　　上古创世神中，唯有念卿可以自由出入三界。她是个信使，是青鸟和鱼的化身。后因有灵性，化作人身，修炼万年，汇天地灵气，后化成神。
　　“记得去南玄山看看。”轮回池边，孟姜道。
　　“好。”

　　你等了我十七世，这一次，换我寻你。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