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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国 ...

  •   1940年5月10日德国突袭法国,6月18日占领法国,中共在法组织暂时解散,陆续回国。
      1940年3月,汪伪政府在南京成立,主要控制城市上海。
      1941年6月上海
      上海似乎已经从淞沪会战的阴霾中走出,即便是由日本统治,百姓们也和上海一样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上海市政府门外依着队伍在申领良民证。
      日本宪兵队分批分时间在上海街头巡逻,奇怪的是,没有人心惶惶,想必在长久的战乱中有些许的和平,就算是假象,百姓们除了幸好更多的是麻木。
      林家住在马斯南路的一个独门小院里,林先生是大夏大学的国学教授,林太太是前清派驻英国副使的孙女也算是格格,现如今虽家道中落,亲人还在北平,但林太太在国外生活六年,思想还算开明,不似前清那些格格,敢和丈夫来沪定居。林太太身体不算好,与林先生只育有独女林念栀,在复旦公学学习。周围住着几户是林先生同校的老师,剩余几栋筒子楼也住着人家,只是鱼龙混杂,林太太防备着,只与铺面上一家卖钟表的李家和一家剃头店文家有交集,其余据说有北边来谋生的,还有一群女人整天浓妆艳抹早出晚归。诺大的上海热闹了好些年,什么不能包容呢。
      林太太瞧着天也黑了,两父女都没归家,电话去了学校,说被请走了,女儿归家晚也是有的,丈夫却少,林太太着急也无法,只能在家中等着。让吴妈妈热了三次饭菜,才看到两父女回来,林太太迎上去道:“今儿个怎么了,这么晚?”
      林念栀回道:“妈,你可不知道,我和爸被请去汪伪政府的新闻发布会上了。”
      “可别乱说话,那是国民政府。”林太太纠正
      林念栀接着说:“下学了,说要学生干部走一趟,然后也没讲清事情直接被带走了,结果在那看见我爸,我爸笑得可开心了,一个劲鼓掌。”说着,瞥了林先生一眼。
      林先生才开口:“是政府要各校老师和学生去教育部的仪式上露露脸,以示拥护,我也就因为坐在前排跟着拍拍。”
      林念栀是热血青年,平日在学校做的事情家里人也不怎么管,只叮嘱明哲保身,林太太是前清格格,经历很多,世道乱一家人能平安在一块已经不容易,林念栀平时敷衍地听着。
      “算了,我们吃饭吧左右鼓掌也不算作什么。”林太太往念栀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自从日本占领上海,外边老早安静了,只有新租界几条路上还热闹着,那是达官贵人的玩乐。林家人有自己的娱乐—行飞花令,至今日轮到月字,林家三人,林太太自小喜读诗文,林先生是国学老师,只有林念栀虽耳濡目染,但这方面兴趣不大,却总能赢过父母,林先生整天夸自家孩子天赋高记忆好,小时候给她念过的诗文全都记着。出奇的是今晚如此简单的令,念栀却输了,林先生林太太还没想出惩罚什么,便放了林念栀回房。
      初夏的日子夜晚还有些凉,躺在床上,林念栀回想白天在会场发言的那个人,介绍说是蒋家四公子,林念栀当时一惊,后来才想到是上海滩四大家族之首蒋家。他们家给教育部捐款,他代表出席,一群官员围着他陪笑。
      其实在这前一天念栀见过他,和同学许芷晴,艾芦笙几人一块去接新来的档案管理学老师,码头上下来的人很多,几人探着脑袋时不时对照手中的黑白照片找老师,船上下来的人要走没了还没见着老师,林念栀说进去找找,急匆匆刚踏进去就被人撞了,这个人梳着绅士头,穿着黑条纹西装,个子很高,长得斯文好看,比最红的电影明星还好看得多。
      两人撞过之后,林念栀习惯性一句道歉,那人没理,林念栀:“没礼貌…”,那人也没回复,只是淡淡地看了念栀一眼,眼睛深邃,有些探究的意味,念栀急着找老师没做多想。
      白天知道他是谁之后觉得看那人的样子倒不像汉奸家的人,转个身拿起床边放着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看了几章,有些困意便睡着了。
      第二日又在学校遇见那人,是一个讲座,关于法文的,马克思是德国人,共产主义却兴于法国,学校很多学生喜欢共产主义便纷纷去听法文讲座。林念栀被顾瑛拉去,顾瑛父亲也是大夏大学的教授,和林家是邻居。她酷爱法文,大学修的也是法文,本计划去法国留学,只是现在这局势没能成行。
      校长卜济舫亲自主持的讲座,介绍了他:“蒋北辰,你们的师兄,毕业之后赴德国柏林大学深造,游学英法,今年归来,学校有意聘请他,这次特意请他为你们讲一节生动的法文讲座。”校长似乎很欣赏他,示意大家鼓掌完毕之后,他上了讲台,微微一笑和那日冷淡不同:“各位师弟师妹好,我是蒋北辰,刚回国就接到恩师邀请,我也有意回母校任教,这堂法文讲座大家不必拘谨,我们随意聊聊法文,只当为我正式执教壮壮胆子。”这话明显玩笑,他可一点不像胆子小的人,只是他这样一说,在座的同学们当真放开了,大胆的提问,都被他一一解答,因他口齿清晰,加之法文本就浪漫好听,从他的声音中讲出更具一股浪漫气息,而且他与原本法文老师严肃的授课方式不同,大家更加陶醉其中。
      “其实法文再美妙浪漫都与传统诗文无法比较。”林念栀在一众法文爱好者中贸然提出,引得大家的目光集中于她。念栀也不知咋地,自己平时也不是很喜欢诗文,只是此刻看着大家都深深迷上法文,不,应该是迷上他,汉奸家的人有啥好的。
      蒋北辰的目光也看向她,露出那日一样的眼神,说了句:“Jetecomprends Jetecrois Jesuisici。”
      林念栀稍稍有些愣住了,她不太懂法文,刚刚那句话也只为抬杠,转念想了句好诗:“斫直,删密,锄正。”
      在座的各位同学更懵了,蒋北辰的意思是法文三行诗:我懂,我信,我在。只是林念栀这三句……
      蒋北辰微微一笑:“龚自珍的《病梅馆记》”
      林念栀也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这三行诗,其实原文是长句,林念栀为了增加神秘难度刻意删了些字且与他的话也能凑上对,“没错,确实是《病梅馆记》。”
      大家巴巴地等蒋北辰进一步解释,“你很有想法。”蒋北辰慢慢走下台,“这篇文章以梅议政,表达对个性的追求和要求变革的进步思想。我承认传统诗文很美,表达的情感还能与现在青年人引起共鸣,但是语言各有魅力,我们不能单纯地认为哪一种文字弱于另一种文字,他们不具有可比性。”
      大家听完更加仰慕蒋北辰,林念栀也无法反驳,新文化运动以来各大诗人都有些打压传统文学,林念栀也更喜欢新诗,听了蒋北辰的话,此刻也觉得文字确各有魅力,对蒋北辰的印象也改变了些,且他想任教大学,或许他和他家里那些汉奸不同。
      讲座很快结束,因为有个人急匆匆进到礼堂请走了蒋北辰,他和同学们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同学们有些意犹未尽,也无法,纷纷议论着幸好他答应任教,只是听说他是机械工程专业的,不知会教授哪一门课,大家都期待是法文。
      回去的路上,顾瑛一直兴奋,不停地和林念栀说法文,幸好顾瑛只是为法文倾倒而不是为他:“小栀,你平常也不是很喜欢古诗文,今天怎么?你似乎不喜欢蒋老师。”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法文。”
      “也是,当初让你和我一起学法文,你却选了档案管理,你们专业新来了位老师,如何?”
      “年轻,德国回来的,人不错,做事却有些拖拉。”
      “怎么说?”
      “前天奉学校指令去码头接他,哪知整船人都快走光了,他才慢慢出来,害我们等了许久。”林念栀没提遇到蒋北辰的事。
      顾瑛对此事兴趣不大,又和林念栀讨论起蒋北辰的事,“听说蒋老师和重庆的蒋家有些关系。”
      “怎会,如果有关系,蒋家大公子怎么能任政府内政部部长。”
      顾瑛想想也有道理,到了家门口两人分开,林念栀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和林太太打了招呼说要去百盛书店看书又离开了。
      到了书店,林念栀敲敲柜台,“新青年到了吗?”
      柜台伙计抬头看了眼,两人似乎很熟,“刚到货,这边请。”说着把林念栀引进了书店里屋,又打开里屋梯子旁的暗门让林念栀进去,里面坐了两人。
      其中一人起身迎念栀,“你来了。”另一人微微点头。
      起身的是秦学民,另一位张景映,秦学民是念栀同社团的,两年前一起加入共产党,张景映是书店老板,两人的入党介绍人也是中共地下组织上海站成员。坐定之后,张景映说:“接到上级通知说上海站新任站长和联络负责人已经到了,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一切关于他们的消息都不知,只告诉了接头方式,但按照上级的说法组织刚刚经受大的打击,暂时不进行任何谍报活动所以也不能联系他们。只是上海站的重建还需要帮手,你们两是上任站长刘志汉亲自选的人,你们已经通过了组织的考验,今天正式让你们加入组织,你们各自拟定代号分别上报组织。”
      林念栀认真听完,显得很是兴奋,上大学那年就已经被马克思主义深深吸引,党在各大学校之间发展对象时加入共产党,但是组织要求不能光明正大作为共产党成员活动,因为要考虑林念栀加入地下党从事谍报工作,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林念栀长久以来只是配合学生运动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起或者表现自己对于马克思主义的追求。组织在四个月前遭到致命破坏,站长牺牲,大部分成员被捕转送南京,四个月来林念栀都期盼着加入地下组织能帮助张景映前辈重建,前辈一直说等上级指示,自己不能妄自做主。等到了现在组织不仅同意自己加入,并且派来了站长和联络负责人,林念栀开心极了。离开的路上一直在想属于自己的代号。
      六月,还不是很闷热,马斯南路的巷子里种着栀子花,到了初夏都盛开了,花香四溢,栀子的形色不染纤尘,不带半点修饰,有道姑之气,似妙玉再生,堪称花香中最纯净的一味。林念栀名字带栀,想起父亲说过初见母亲时就是在栀子树旁,且母亲穿着白色衣服,还绣着栀子花,林念栀又在六月出生,父亲和母亲认为栀子花代表初夏之美,便取名林念栀,有雅洁之意。奇怪的是,念栀最爱的花也是栀子,越往家走栀子花的气味越浓郁,家中后院种了栀子,平时也会折了制成香囊挂在身上,念栀忽然想起《三柳轩杂识》中提到栀子花是花中禅客,那么代号禅客似乎不错。。
      回了家,母亲和父亲正在院中聊天,看见林念栀回来,林太太喊道:“小栀,过来,学女红。”
      从小到大,林太太都逼着念栀学习女红,念栀一直抱怨母亲也是国外长大的新派女性,怎地还有这旧思想,女红活累不说还要求精细,念栀便一直不情愿学习。
      “母亲大人我还有学堂作业未完成呢,今日就不学了。”
      “小栀,你昨晚行飞花令输于我和你母亲呢,想赖皮,哼,平日里还号称君子呢!”林先生在一旁帮腔,他总是护着妻子。
      “谁说我是君子了,我明明是小女子。”
      “小栀,飞花令的惩罚你必须执行,我与你父亲也总是认了你的惩罚。”
      “吴妈妈,救我。”林念栀一边喊着,一边向母亲走去。
      吴妈妈笑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了小桌上,“小姐,你就认罚吧!”
      过了几日,上海新民报登载了新任警察局代局长的消息,本来警察局局长年初被刺杀,据说是军统干的,但一直也没有抓到凶手,局里的事务一直由副局代理,这回居然安排了新局长。林念栀往下看,报纸上登载了新局长的照片,居然是蒋北辰,黑白照也能把他的脸显得那么好看,只是林念栀再看到他确实嫌弃得很,本来只是汉奸家里人,现在自己也成了汉奸,还诓同学们会任教。果然到了学校,同学三两讨论着,有些人家里在新政府任职,便更加仰慕蒋北辰,有些对新政府讨厌得很,顺带着鄙弃蒋北辰,艾芦笙问起林念栀时,念栀说左右不过是为政府效力,自己个平民能有什么想法。艾芦笙父亲是汪伪政府的财政部货币发行司副司长,她向着汪伪,平时在学校也趾高气昂,四处管着同学们对政府的看法,念栀自然不会在她面前表露对汪伪任何不好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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