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故事》紫风

1、第一章

　　很多年前，我们是高中同学。
　　我坐前排，你坐后排。
　　开学不久，当我前排的男生杰和后排的你的同桌良，都已经开始跟我称兄道弟的时候，我甚至还把你和班里另一个男生的名字搞混了。
　　在我眼里，良是个长着可爱兔牙的单纯男生，普通的面容上有着干净的笑容。
　　而你，是那个肤色微黑、沉默寡言的人。
　　那时的我，乐天开朗，跟谁都能很快地熟悉。可是，偏偏跟你之间的交往进展缓慢。
　　可能和你的个性有关，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之间都还在用“请……”、“谢谢……”之类客气而疏远的词语。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长时间的前后排关系中慢慢融洽起来。
　　听良说在上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我、你和他就曾经一同参加了夏令营为期40天的学习。那时你们也坐在我的后面，只是我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你们。
　　有时候回头跟良聊天打闹时，会偶尔看见你羞涩而腼腆的笑容。
　　不过那时候，我不在意。
　　我们之间，只是同学罢了。

　　只是渐渐发现，你少言寡语的背后，有着不一样的个性。
　　有时候听你和你的同桌聊天，会发现你的张扬不羁。
　　知道了你其实是个自我的人，你不在乎任何人对你的评价，你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你认为兄弟如手足……

　　我那时是个性格里带着男孩子爽朗个性的女生，
　　有时候跟男生的关系甚至比跟女生的关系还要好，
　　班里很多男生似乎也都很“敬重”我。

　　他们说，可以跟紫风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不用担心一言不慎就惹怒了她。
　　我常常跟他们一起玩耍，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很注意分寸，不会对我做过份的事。

　　记得那天，我回过身和良聊天，手无意地放在你们的课桌上。
　　良手里正拿着根不知从那里弄来的钉子，看见我的手便开玩笑：“收回你的‘爪子’，否则我拿钉子钉你哦！”
　　我自然不会认输，手反而往前伸了点：“要钉你就钉。”
　　于是他拿着钉子，装摸作样地“瞄准”。
　　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开玩笑。
　　所以我放心地把手放在桌上，看着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开心得哈哈大笑。

　　也许是我们的笑声打扰了你，
　　也许是你看我不顺眼，
　　谁知道呢？
　　只听你说了句：“我来！”
　　然后迅速抢过钉子放在我的手背上，拿起文具盒，真的往我手上钉去。

　　感觉手有一点痛，
　　很快发现手背上有血涌出来。

　　我和良都傻了，
　　瞪大眼睛不置信地看着你。
　　我分明看见你的脸白了白，
　　却听见你嘴硬的声音：
　　“我说了我来的！”

　　虽然有血涌出来，
　　但伤得不算深，只是破了点皮。
　　现在看来，
　　甚至连疤痕都找不到了。
　　但当时我的眼泪却没忍住，
　　在眼泪流出来之前，
　　我迅速转过身。

　　不是痛得哭了，
　　只是觉得不解和委屈。

　　良让你向我道歉，
　　我听见你执拗的声音响起：“我从不向任何人道歉！”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过话。
　　不过终究还是在后来不了了之。
　　我一直记得，你没有道歉。

　　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奇特的印象，
　　仿佛那颗钉子不是钉破了我的手背，
　　而是钉在了我的心上。
　　总之，对你终是另眼相看了。

　　那时的你，高、瘦且黑。
　　成绩不错，喜欢踢足球。
　　班里的男生大都爱踢球，
　　只是仿佛水平却臭得很。
　　每每跟别的班比赛，
　　任我们女生在场边喊破嗓子，
　　你们总都逃不过输球的结局。

　　又是一场不知是何名目的比赛，同年级四个班的男生分作两组同时在操场上进行。
　　我跟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婷，选了个可以同时观望两场比赛的地方站定，因为对你们赢球的事不抱希望，我们也不打算浪费力气加油了。
　　我们的计划是看哪边场地比较精彩便作哪边的观众。
　　当我跟婷不经意地望向你们时，却突然看见前场的你，象一条黑色的泥鳅，带球灵活地绕过了对方后卫，将球轻松地送入了对方的大门。
　　赏心悦目的进球，让我和婷忍不住大声喝彩，虽然你听不见。

　　再后来，注意到你的物理相当不错。
　　我、你和良开始经常一起在晚自习的时候讨论学习问题。
　　那是我们相处最为融洽的时候。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欺负良，叫他爸爸妈妈才会叫他的小名，在他睡着的时候整他，然后相视一笑。

　　完成作业后的自习时间，
　　便成了我们谈天说地的时候。
　　你有时给我起很多绰号，
　　那些用匪夷所思的逻辑推理出来的“名字”，
　　常常让我假装怒不可遏，
　　而良却笑得前伏后仰。

　　我喜欢香港的明星刘德华，
　　班里每个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知道能用什么方式在最短的时间里激怒我，或是取悦我。
　　巧合的是，
　　你唱歌时的声线跟刘德华很像，
　　尤其是他的那首《中国人》。
　　我们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
　　也因此常在下课的时光逼你唱歌，
　　尽管很少能得偿所愿。

　　有女同学问我：“你觉得班里最优秀的男生是谁？”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你的名字。
　　她们表示不理解：你长得不是最帅，成绩不是最好。
　　我告诉她们，
　　长得比你帅的，成绩没你好。
　　成绩比你好的，长得没你帅。
　　她们觉得我在搞笑，
　　只有我知道我是真的这样认为。

　　只是没想到，高中男生其实和高中女生一样的八卦。
　　彼时也是晚自习，良和我一直通过递纸条的方式聊天，你在做习题。
　　你来我往了几次之后，被你发现我们在递纸条，于是你强迫良把所有的纸条都给你看。
　　你发现良告诉我，你们宿舍的男生晚上在宿舍里也在评班上最优秀的女生。

　　然后你就开始阻挠他给我的纸条，并试图把上面的字抹掉，良在竭力反抗。
　　我觉得莫名其妙。
　　下了晚自习后，你们先回宿舍了。
　　看着那张开始被你们争夺、现在却被遗忘的纸条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我禁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四周已经无人，我强作镇静地拿起那张被揉作一团的纸条，打开来看。
　　“呵呵，恭喜你哦，小H认为你是他心目中本班最优秀的女生，虽然我非常不能理解。”
　　尽管没人看见，我的脸依然红了，心里有一阵阵的喜悦。
　　仿佛觉得不枉我私下对你的一番肯定。

　　尽管后来在别的女生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时，
　　我的脑海里会浮现出你的样子。
　　但那时候多的是青春飞扬、张狂无忌的时光，
　　我并没有在意。

　　高考只剩下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再复习了。
　　那天的晚自习就是大家聊天的时间。
　　我跟静坐在一起，
　　商量着一定要去看一次通宵录像。
　　静是一个跟我脾气相投的女生，
　　我们一起在上课的时候看小说，
　　一起爱吃麻辣烫，
　　也都喜欢看录像片。
　　稍有不同的是她喜欢成龙的，而我喜欢刘德华的，
　　那晚我们因为马上就要摆脱学习的桎梏，
　　所以兴奋地计划着多叫几个人去包场子。
　　还计划要让老板把成龙和刘德华的片子间隔着放。

　　有“通宵录像场子和想看什么就让老板放什么”这个说法是听班里的一些男生说的，听说好多男生都去看过，却没有女生去过。
　　跟静商量完后我向你打听看录像的地点和时间，
　　你的第一反应是：“不许去!”
　　我们奇怪地问：“为什么？”
　　你说：“总之就是不许去！”

　　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那样好。
　　私下里，你会叫你给我起的绰号；
　　给我的留言簿上，
　　你工工整整留下的字体简直让我难以相信，
　　因为你的鬼画符风格已经人尽皆知。

　　所以我以为，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可当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时，我甚至觉得你让我在静面前很丢脸。
　　所以我气鼓鼓地说：“你不说就算了，我问别人去。”

　　无奈之下，你艰难地告诉我，原来男生们出去看的都是带点颜色的片子。
　　也因此通宵场子里，根本就没有女生去看。
　　我一下子懵了，居然还傻乎乎地问：“良也看过么？”
　　看你点头我又条件反射地说：“我不信！”

　　良是个多么单纯而可爱的男孩子啊！
　　曾记得我有次生理痛被他看见，
　　他一直着急地向我的同桌问东问西，
　　还非要送我去医院。
　　我们没有办法告诉他，
　　却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他的好意，
　　只好吩咐他去校门口的药店买药。
　　告诉他药名，却不告诉他是治什么。
　　等到他满脸通红地买了药回来递给我，
　　才知道他去买药时被药店老板笑话了。

　　听我说不信，你不屑地撇了撇嘴：“全班男生除了那几个不受欢迎的，谁没有看过？”
　　因为你难得向我解释，我信了，自然也打消了去看的念头。
　　悻悻然打发了静，还没坐好，你的头伸过来了。
　　“其实看了也没什么，就当是长见识。”
　　看我对你怒目相向，你居然还嬉皮笑脸地说：“尤其是你！什么都不懂，知识多贫乏啊！不如我带你去看吧。”

　　你难得的一次嬉皮笑脸，居然跟我说这个！
　　于是认定良会去看一定也是因为你逼的。
　　正跟你吵着呢，有女生来找你聊天了。
　　我只好作罢，百无聊赖中的一回头，
　　居然看见那个女生拉着你的手，正往上面画着什么。
　　一时间，那只手好刺眼！
　　那个画面，至今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