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飞》北落寒川

5、落 顾宇璘从未

　　他看着那个男人面露急切地问着绿莺姑姑，他看到那人惊喜地看向自己，他看到绿莺姑姑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难掩悲伤的眼瞳。
　　“父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哽咽难言，平稳又清晰，让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娘已经被这些愚民烧死了，她的尸身被绑了石头丢进江里……”他仰起头，直视那个男人不可置信的双眼：“即使现在捞上来，大概也已经被鱼吃得七零八落了吧。”

　　顾彬以为，他的家人会在江南过上安稳的日子，即使叛军渡江南下，他们也能在家仆的护卫下继续南迁，甚至远渡南海，到没有战乱的地方生活。而不是在这样一个距离长江并不算远的小镇上，幸存无几、满身伤痕地被他带兵从一群手持棍棒的愚民中救出。
　　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已经拖住了那一小股叛军，爹娘和大哥大嫂到底死于何人手里，二哥二嫂又是怎么走失的？
　　还有他的馨娘，他的馨娘明明是那般明媚鲜妍、娇俏可人，怎会成了这些愚民口中引来叛军、带来灾祸的白发妖女！甚至，他仅剩的家人们为了护着年幼的孩子们被打得遍体鳞伤，而她则是香消玉殒，就连尸身都被绑了石头沉了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他的武艺再高强一点、他来得再快一点、或者他直接在长安加入义军、更早地升为统领一点，是不是就能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了？是不是……就能从棍棒下把她救出来了？
　　他目眦尽裂。

　　“四爷！”绿莺看着他双眼通红地大步走向江边，再顾不得其它，“四爷！夫人已经去世了，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除了你，就是少爷了啊！”
　　顾宇璘看到男人蓦得刹住了脚步，脊背挺直，头却深深地低了下去。那人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毕现，连手臂也微微颤抖着，久久没有动作。
　　走上前扶起行动不便的绿莺，顾宇璘轻舒一口气：“父亲若是想把娘的尸身捞上来，可以多带几个水性好的人过去，我也没看见他们是从哪儿扔下去的。”
　　那男人兀地转过头，脖颈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冷静的半大少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只挥手招了两个士兵走向江边。
　　顾宇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地想着：“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娘亲若是看到这样的他，九泉之下也应该瞑目了吧。”
　　猎猎江风带起他身上单薄的衣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记忆中那个永远温婉明丽的身影，虽纤细若蒲柳，却在他头顶撑起了一片无忧天空。
　　“娘亲，他回来了。你终于可以不用再继续等下去了。”
　　深秋寒凉的风在他身边打了个旋，带起几片依旧绿意盎然的落叶，温柔拂过他的脸侧，耳畔似乎传来娘亲温柔的应答。
　　她说：“麟儿，你要好好的呀。”

作者有话说

　　卡死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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