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飞》北落寒川

1、离 夕阳在水面

　　夕阳在水面上扯出一片橙红，映着粼粼的波光，犹如掺了银线的锦缎。
　　“真像和他初遇那天穿的裙子啊。”她想，“那个愣子可是看傻了眼，差点被大哥拍到地上才回神。”
　　风有些大了。她紧了紧披风，扶着栏杆，微微探出身去，看见了从江对岸驶来的一叶小舟。船已过了江心，艄公卖力地划着桨，顶着愈烈的江风，想要尽早回到家，吃上婆娘烧的热腾腾的饭菜。
　　“不是他。”她微微有些出神，“他惯是静不下来的，又怎会安安静静坐在船舱中呢。怕是会在船尾挥毫泼墨吧，画一幅扇面，闲暇时拿出来赏玩，再与我讲讲那并不温柔的江风，水里的游鱼，艄公随口哼出的小调……”
　　“嘎——嘎——”
　　不远处的空中飞过几只乌鸦，嘶哑的叫声与那日如出一辙，就好像她仍在细雪纷飞的长安，面前是尚未难觅消息的离人。
　　“馨娘放心吧，南边的事我俱已安排妥当，管家他们先行一程，等你到了那边，一切都该收拾好了。这一路上会有些辛苦，不过有三嫂陪着你，我也能稍微放心些……馨娘，馨娘你别哭呀，我，我，等我把这边的生意都……哎我的帕子呢？”
　　“你呀……”她破泣为笑，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男人，握住他的左手腕抽出袖袋里的帕子，自己擦起了眼泪。
　　他拿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拭去泪水，满肚子的不舍终于泄了洪：“麟儿年纪太小，再晚动身恐怕禁不住天寒地冻，不然的话我定是要让你留下来等我一起的。大哥二哥还笑我太腻乎，三哥就不会！大嫂二嫂又没走，他俩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馨娘，你也别光顾着麟儿忘了自己，我可是忘不掉你现在的模样的，不许瘦了，也不能憔悴了，最好是白白胖胖的，就像麟儿似的……”
　　她面上微红，啐了一口：“什么叫白白胖胖的，像麟儿那还能看吗？大哥二哥说的也没错，看看你这毛躁跳脱、胡言乱语的样子，哪里像个当爹的！”
　　“我不像当爹的？怎么不像了？麟儿不知道多喜欢我呢！”他兀地将她抱起，惹得她惊呼一声，“馨娘，自从有了麟儿你就开始冷落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现在可好，直接成了嫌弃我了，你再这样我可是要吃醋的。”
　　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快把我放下来，这像什么样子……大嫂！”
　　“嗯？”他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大嫂，把她放了下来，“大嫂来了，是要启程了吗？”
　　大嫂掩唇一笑：“车队已经收拾齐整，等在门口了。我来看看四弟妹这儿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无视她拧着他后腰的手，虽然疼得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握紧拳，面上声音里却丝毫不露：“劳烦大嫂特地跑了一趟，馨娘这边都归置好了，我们这就带着麟儿过去。”
　　谁也不曾想过，这一别，再见已是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