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枕相思泪》夏兰奚

3、第二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沈彦辰见楼绾晴初时一脸不悦看着自己，目光疏离。他一直关注着楼绾晴，哪怕是她细微的变化，都能察觉。他自知因自己的出现打断了她与皇上之间的谈话，心生不悦，却也在一瞬把不悦压下。他恍然间发现，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唤他彦辰哥哥的小女孩了，原来不经意间他们错过了许多年。可她那活泼的性子仍旧一如昨日，并未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改变，如此这般甚好。
　　楼绾晴发觉沈彦辰与记忆中那人有些许相似，不过那人偏爱白色衣袍，从不苟言笑，周身皆是肃杀之气，只可远观不可近赏，不如沈彦辰这般谪仙美好。多久没有再忆起那人，久的连楼绾晴不愿再回忆，忆起又如何，不过徒增伤悲。若非沈彦辰与那人太过相似，只怕楼绾晴自己都忘了年少欢喜的那人感觉，如今晃然忆起，不过勾起一段伤心往事罢了。
　　楼绾晴敛了敛心神，将放在沈彦辰的视线收回，抿唇轻笑道，：“无双公子像极了本宫的故人，方才初见公子，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公子，你我二人当真是十分有缘。”
　　沈彦辰心中更是一惊，似曾相识，绾儿当真是观察入微，仅仅是瞧上那一两眼，便发觉自己与那人的相似之处，他自认没有露出破绽，却忘了，他的绾儿是这般聪慧绝顶。
　　沈彦辰笑道：“即是故人，届时还望公主引见一番，在下最喜广交朋友，还望公主莫怪，能得公主另眼相待之人，定有不凡的本事。”
　　楼绾晴一愣，她竟将那人以“故人”二字相称，且自己与旁人讨论这位故人时，心若止水，没有半点波澜，若非偶然想起，怕是要忘了这人的存在。想来也是，这世间多的是故人，少的却是入了那相思骨的故人。即不能相见，又不能诉离殇之苦，是为切肤之痛。
　　“公子放心，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昭帝的视线一直在二人的身上来回扫视，越发觉得沈彦辰这个臭小子配不上自家的明珠，想着若是能给沈彦辰添一添堵也是好的，“绾儿，你可还记得，从前在外游历的时候，曾拜了一位师父学艺？说来也巧，也算是你们二人的缘分，你们竟然拜在了一个门下。不过，彦辰却是比你早一步入门，如此这般，绾儿，你唤他一声师兄也不为过。”
　　楼绾晴了然，原是他教出来的人，怪不得举手投足间像极了那人。兜兜转转还是回了原地，只不过她与他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也罢，这结局早已注定，又何必再自惹烦恼，既然到不了他的彼岸，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父皇所言极是，按照礼法，绾儿理应唤无双公子为师兄。”
　　楼绾晴倒也不扭捏，向沈彦辰福了福身子，“绾儿见过沈师兄。此前若有冒犯师兄的地方，还望师兄海涵，不要与师妹一般见识。”
　　楼绾晴这番做法并无不妥，可以说做得极好了。她明着像似在说自个儿的不妥之处，其实是在变着法嘲弄沈彦辰纵然他得昭帝和文惠皇后的青睐，也不要痴心妄想入她的眼。
　　在场的人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好手，纵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也不敢显露半分，是贯会做人的，决计不敢多言。
　　沈彦辰见状，不得不感慨楼绾晴这些年的变化，虽说错过了几年，见她如今这副模样，心中顿时宽慰不少，可是心口的酸涩又是那样明显，无法忽视。
　　“殿下说笑了，草民这声师兄实在愧不敢当。”
　　昭帝见此心中不由发笑，这戏才刚开锣，好戏还在后头呢。昭帝也深知不能过火，也歇了看戏的念头，“朕与皇后在这看着，想必你们定是拘谨了不少。也罢，起驾回宫吧。”
　　总管太监唱道：“起驾。”
　　昭帝与文惠皇后十指紧扣离开了大殿。
　　“儿臣恭送父皇、母后。”
　　“草民恭送皇上、皇后娘娘。”
　　沈彦辰将抱在怀中的红狐交给楼绾晴，“殿下幼时曾对在下说过，想养只红色的狐狸。这狐狸是在下送与殿下的礼物，望殿下不要嫌弃。”
　　楼绾晴抚摸着狐狸，语气既客气又疏离，“多谢师兄，这礼物本宫很喜欢。”
　　楼绾晴又看了一眼这殿内的世家公子，越发觉得有些无趣，“本宫乏了，诸位跪安吧。”
　　“草民等告退。”
　　沈彦辰本想着借此机会与楼绾晴独自相处一番，但见到她神色疲倦，想来应是累了，又想着凡事需得徐徐图之，不可急功近利，也就消了这个念头，与众人一同离去。
　　绿梅见楼绾晴神色不对，万分焦急，却也懂那人在公主心中的分量，不然，一个只是与那人举手投足间有些相似的沈彦辰，又怎会牵动公主的心呢。
　　绿梅看着楼绾晴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也越发埋怨那人，竟这般不识好歹，伤透了公主的心。
　　绿梅安慰楼绾晴，“殿下，奴婢看您神色有些疲惫，不如回宫歇着吧，这驸马的人选也不是说定就能定下的。”
　　楼绾晴思索一番，也觉得绿梅说的十分在理，“说的也是，回宫吧。这热闹也看完了，本宫也该歇会了。”
　　寝殿内，绿梅为楼绾晴打理秀发。
　　楼绾晴看着镜中的自己，美人含情，欲语还休，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看到这样的自己，楼绾晴仍有些哀愁，“绿梅，你说本宫美吗？”
　　“奴婢以为殿下是极美的，用倾国倾城来形容殿下再合适不过了。”
　　“是吗，可是，为何本宫就入不了他的眼？”楼绾晴声音有些哽咽，情绪更是低迷。
　　“殿下。”绿梅拿梳子梳头的手一顿，“是他没有眼光，您会遇到一个比那人好上百倍的男子，一个心里眼里只有您一人的男子才配得上您。”
　　“其实我知道，我与他本就没有任何可能，你也不必说些宽慰本宫的话，本宫只不过是心有不甘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把狐狸给本宫留下。”
　　“奴婢告退。”
　　待众人离去后，楼绾晴看着红狐，眼里含着泪水，咬住双唇，抑制自己的呜咽声，曾几何时，她也向着谪仙般的他撒娇，讨要一只红色的狐狸作伴，他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送了一只给她。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又天真无邪，在得到那份独特礼物之时，曾心生疑惑，按奈不住自己的性子，脱口而出，“师父不是常说越是处于权力之中，许多喜好是不能向世人展示的，喜爱，或是不喜，都不能令人知晓的，这样旁人才不会通过自己的喜好来窥探自己的心思？”
　　那人听到她的这番言论，竟有些诧异，此前，他总是她把当成小孩子，却忘了她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她可是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又怎会与旁人的孩子一般，想到此处，却也觉得她有此疑惑并无任何不妥。
　　“绾儿，眼下你年纪尚小，有些喜好为人所知倒也无伤大雅，待日后，你便不可如今日这般，由着自己的性子，你越是不显山露水，那你所珍视、所喜爱的，旁人自是窥探不了半分，如此这般，那些美好才不会被破坏。”那人的声音不缓不慢，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却又带着一丝严肃。
　　“是，师父，徒儿记下了。”楼绾晴虽然不知那人为何竟说得这般严肃，却将这视作金科玉律。她此时却还不知，日后她也是这般，将自己心思藏得很好。
　　“还有一事你需放在心上，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伤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楼绾晴听到这话疑惑不已，百思不得其解，也就将这事抛诸脑后。
　　往后的日子，因着这狐狸她的求学之程也不再枯燥乏味。无论是炎夏或是寒冬，这狐狸都陪在她的身边，而他就在一旁看着她。
　　......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的关系再也不复从前那般亲密无间，剩下的只有疏离、冷漠。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娇纵着她，也不会再陪着她，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而又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楼绾晴紧紧抱着狐狸，也不知道是怕失去什么，还是挽留这些记忆。于她而言，那人是极其重要之人，他教会了她何为请情窦初开。
　　她以为她能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可以心无旁骛地挑选驸马。却不想，与他相关的人或事，都会牵动她的心弦，扰了她的神智。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谢谢小可爱们的关心。我终于又更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