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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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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苏七已经在林府生活了七年有余,三年前,苏七自请前往江南求学,只逢春节时才回家,临近庙会时回到幼时的居所打扫,祭拜她的亡父、亡母。
初到扬州时苏七人生地不熟,多亏林毅与罗氏的悉心安排让她的求学之路好走不少,那时林郇才十四岁,第一次参加科考便一举高中拿下状元郎,让远在扬州的苏七欣喜不已。如今又是三年过去,临近春节,苏七与婘婍着手准备归家事宜。
归家前一日夜,苏七早早就寝,桌上的烛火摇曳着她的梦。
“不要!不要!爹!娘!”苏七猛地惊醒,双手死死地拽住被子。说来也奇,这梦魇相较于从前已好了不少,每逢归家前夜却总是发作。
“小姐,小姐?别怕,别怕,奴婢在呢。”婘婍深知苏七的恐惧,每逢这日总是衣不解带睡在苏七屋里。
“没事,老毛病了,想必,是爹娘想我了,此番回去是该去见见他们了。你快睡吧,明早还赶路呢。”苏七用手抚了抚婘婍的头顶,安慰道。
“我陪着小姐,小姐,你睡吧,婘婍在旁边,没事的。”
话虽如此,仍一夜未眠。
想来林郇已一年未见苏七了,十四岁的年纪正值豆蔻年华,本该是女子守在闺房中学习女红的时候,性子要强的苏七却选择去往江南求学,不过这次春节苏七归来,林毅就决定让她留在家中,待到及笄礼后,寻得一处好人家嫁了。不过苏七还未知晓此事。
马车一路颠簸,苏七便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照这速度赶路,估摸着今日下午便可赶回京都。
“小姐?”婘婍掀开帘子的一角。
“怎么了?”
“今日京都城禁,明日才可通行,我们今日只好在城外驿站休息一晚,明日才能赶回府中。”
苏七回了一句“嗯”表示自己知道了。
城外的驿站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苏七没有抱怨,进了客房。
隔壁有人在大声喧哗,苏七本想差婘婍过去看看,无奈婘婍亲自去了厨房,说是“怕外头的东旭不干净,小姐食用会身体不适”,于是苏七只好亲自动身过去瞧瞧。
还未到门口便听见一侍官大声道:“就这间破店,又不干净又不舒适,床就是几块木头板子搭建而成,这怎么睡得舒适,我们家公子千金之体,睡不舒服了你们担待的起吗?”
店小二被数落的面红耳赤,把头埋在了胸前,而那侍官的主子却安稳地坐在椅子上,面带嘲讽的笑容看着这场闹剧。
明摆的没事找事,苏七眉头一皱便站上前,大声斥道:“这位小哥未免太过于仗势欺人,我林某斗胆问一句,不问你主子,只问你,姓甚名谁呢?”
那侍官瞬时没了底气,这这那那半天说不上一句话,苏七冷笑了一声。这时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站了起来,面带薄怒,正想回声呛,在看清来者的面貌时,却换上了一副笑容:“姑娘教训的是,这小子就是欠管教,惊扰了姑娘,顾某只好道声抱歉了。”说罢,伸腿虚踢了一脚。
“主子……”那侍官略带委屈的看了一眼男子,男子瞪了他一眼,而后笑盈盈地对苏七说:“都是误会,误会。既然于此相会,不如认识一下,我叫顾君淮,不知姑娘芳名。”
顾君淮,苏七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耳熟,当然耳熟,京都顾家二少,无心从商,无意为官,仗着家底殷实又独得顾老爷宠爱,花重金买了个闲职,自此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在京都可谓是臭名昭著,这样招摇的人物,苏七自然听过他的名号。
苏七轻飘飘扔下一句“林稚”就转身走了。
苏七刚到林府那年,为了平舆论,只能对外宣称有一私生女一直养在别苑托了别人家照顾,大了些便将她迎回,名号唤作林稚。
如此,舆论才稍稍平息。苏七在外从不轻易用此姓名,今日,只为了搬出林家吓吓顾君淮,省得日后麻烦。
苏七走远后,顾君淮用手摸了摸下巴:“林家二小姐啊,有意思,有意思。换了身份、姓名,竟是连我也不认得了吗?无妨,无妨,来日方长。”
在驿站休息了一夜,林府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外,苏七同婘婍起了个大早,坐上马车赶回了林府。
不到正午,马车已然回到林府,苏七掀开帘子时,罗氏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旁边还站着一脸淡然的林郇。
苏七暗笑,他总是这般不喜形于色,叫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想法。不过一年未见,林郇的个子在这一年里又蹿了不少,苏七不矮,却也只能勉强够及他的下巴。
“姨娘。”苏七朝罗氏问好。又转了个身向林郇问了个好。
罗氏亲昵地摸了摸苏七的头发,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还掺杂着什么,苏七不解。
在正厅向林毅请了安后,婘婍拎着行李先回了璆媞阁,留下林毅、林郇、苏七三人。
“七儿明年便及笄了吧?”林毅问道。
一直坐在一旁看书的林郇闻言抬头,盯着苏七,眼神深不见底。
“是。”
“那明年开春便安心留在家里吧。正好,能见见你嫂子。”提及“嫂子”这个词时,林毅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郇。
“嫂子?”苏七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林郇。
“郇儿也老大不小了,早该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可等着抱孙子呢。那家小姐也钟意咱们郇儿,正月里会来探望探望咱们。”林毅道。
林郇不置可否,没有任何回答,拿起茶杯,抿了口茶。
苏七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便回了璆媞阁。
苏七知道,探望探望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来培养感情的。心情有些烦闷,手中的笔也因此受到影响,一不小心就在纸上留下一大块墨迹。
“小姐,小姐?您在想什么呢?”婘婍看她如此出神,赶忙喊了她几声。
“运笔如此不专心,难怪师父总写信来说你写的字总少了些韵味。”林郇自门外走来,嘴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这师父原是林毅请来教导林郇,可他天生爱自由,不习惯被这许多规矩束缚,便一路游学,在扬州小住时正巧碰上苏七前往扬州求学,苏七敬仰他的才学便拜入门下。
苏七扯了扯嘴角,眼中的无奈显而易见:“师父的要求未免太过严苛,用了十二分心神去写好每一幅字,他总不能满意,总爱将我与你相较,仿佛带我有多么不愿似的。七儿自知天资不如郇哥哥,可师父未免过于偏心了吧。竟还写信告状。”
“你这丫头,才一年未见竟学得如此牙尖嘴利,师父是有些严苛,但也是对你有所期待,你可明白?”林郇似乎心情不错,也许是因为一年未见的缘故,苏七总觉得他有哪儿不一样了。
“明白。”苏七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嫂嫂…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林郇的目光渐渐飘向远方,良久答道:“她啊…我也不知道。”
林郇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谁家的大小姐,温柔贤淑又或是蛮横霸道,成亲无非是有益于两家的仕途,古往今来的政治联姻都是如此,无论是林郇、苏七,乃至叛逆如顾君淮,都无法改变。
苏七回来的那天时间好像过得很快,用完晚膳林毅请的京剧班子已在府内的戏台做好准备了,林郇没有兴致听戏,就先回了浩渺轩。
差人将两年前埋下的几坛梨花酿起了出来,林郇转身进了书房抱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摆好两个杯子,倒满酒,坐在石凳上,道:“出来吧,陪我喝两杯。”
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俊朗的脸上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林兄这是在借酒消愁?不对吧,再过几月林兄就可抱得美娇娘了,何来愁字一说?”
“君淮兄这可是在挖苦我,你这次从洛阳匆匆赶回,不也正是为了美娇娘一事。”林郇苦笑,一抬手就是一杯酒下肚。
顾君淮笑着摇摇头,坐下拿起酒杯,陪着林郇喝了一杯。
林郇把那木匣子往顾君淮面前一推,道:“打开看看。”
顾君淮闻言挑眉,饶有兴致地打开了木匣子,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愣了一愣,很快,又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挂回脸上:“不过几幅画罢了,林兄如此兴师动众,倒让顾某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我之间又何须装疯卖傻,你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你的目的我清楚,也请君淮兄对林某坦诚相待才好。”
顾君淮的神情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但林郇相信,他一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