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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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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的人常常说,桃溪镇里不只有人类,也有幻化成人形的精怪。
这一点,相思是早就知道的。
她原本是咸宜观里红豆树上的一颗小红豆,或许是因为亲手种下她的湛虚道长道行精深,也或许是吸收了咸宜观里的天地灵气,她才得以化成人形。
桃溪镇虽然是一个人与精怪共存的小镇,人与人之间却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即便是同床共枕的夫妻,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丈夫也有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修炼成人的狐狸妖。
春日里,天气好晴朗。
桃溪镇的南边有一条杏花街,宋清明的酒馆就开在这条街上。
一抬头,就看见了杏花酒馆这块招牌。
相思的嘴角漾出了个笑,在酒馆正对面支起了一个小摊,摆上了笔墨纸砚和一堆瓶瓶罐罐,又往一张白纸上写了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将它贴在了小摊前。
相思久居歧云山山顶的咸宜观,只偶尔才去一趟山脚的桃溪镇,钱财对她而言并没多大用处。在桃溪镇摆摊看相,只是因为她实在闲得无聊罢了。
“盾……相?”魏邬渝刚从酒馆里打完酒出来,一抬头就瞧见了街对面摆的小摊,于是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哟,小道姑今儿唱的又是哪一出呀?”
魏邬渝是桃溪镇里有名的酒鬼,喝多了酒就喜欢说胡话。相思初次见他时,只觉得他的名字奇怪得很,于是问起了名字的来历,魏邬渝咧嘴一笑,开口解释道:“父亲姓魏,母亲姓邬,恩公姓渝,故我名为魏邬渝。”惹得相思捧腹大笑,直说他这名字有趣儿。
眼下,相思听了魏邬渝这一句“盾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步走上前,指着那两个字说道:“看、相。”说罢又用胳膊肘推了推魏邬渝,打趣儿道:“你怕是肚里灌了几两黄汤,人也糊涂了,字也不认识啦!”
“那我可要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啊。”魏邬渝一面说着,一面递去了几文钱,又将左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若是生意不好,恐怕你等会儿回去又要哭哭啼啼的,山里的鸟兽都要被你吓跑一大半!”
“呸呸呸,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吓人!”相思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却仍是接过了钱,又看了一眼他的掌心,没好气的:“我看啊,你命里缺心眼!”
魏邬渝好气又好笑,于是握紧了拳头,假装要揍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姑娘,哪知刚举起拳头就被人按了下来:“老魏,你的年龄可是小道姑的两倍大了,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啊。”宋清明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魏邬渝被他这一声酒嗝吓得酒也醒了大半,相思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会儿,宋清明只觉得尴尬,干咳了两声,往小摊上搁了些碎银子,将自己的掌心伸到了相思的面前:“小道姑,你……也替我看看手相吧。”
相思刚要搬出那段背熟了的词来敷衍他,看向他的掌心时却眼前一亮,“哇……”
宋清明还没反应过来,相思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大富大贵,多子多孙!”刚说完又冲他吐了吐舌:“这可不是我瞎编的,这回是真的!”
宋清明是不信这些的。之所以让她帮自己看手相,不过是为了缓一时尴尬罢了。不过听了相思这几句话后,宋清明的心情竟然也好了几分,于是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抽了回来,又多给了几两碎银子:“那就借你吉言啦。”
“不过嘛,你命里缺桃花。”
上一秒,魏邬渝还眼红得不得了,这一刻,魏邬渝已经乐开了花:“缺桃花?那你这多子多孙岂不是也没戏了?”还没说完就笑出了声。
宋清明见他这般揶揄自己,便笑道:“那倒不见得,我多认几个儿子孙子,不就是多子多孙了?”说完又拍了拍魏邬渝的肩:“乖儿子,以后可得听爹爹的话啊。”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魏邬渝追着宋清明满街跑,打得宋清明连连求饶。
相思则捧着一卷《梅花易数》,看着上边的卦象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哎……都是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