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栀杂记》Pinko

3、初见 人生若只如

　　王淑云本不是什么阔绰人家小姐，父母本是乡下种地的农户，后来母亲来了城里头给人当了乳娘。靠天吃饭终究不是办法，最后和男人商量着把家里有的没的都卖了，来城里做个小本生意糊口。
　　好不容易咬牙在城里觅了处地方落了脚，手头已经没了多余的钱，只能打打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主意。乡下人到底是从土里长起来的，什么吃食都会做一些，就这样王家靠着卖桂花糖糕和桂花酿逐渐稳住了脚跟。
　　王淑云是在十岁那年才进了城里，母亲看她渐渐大起来，也让她在铺头帮衬，平日里让她帮人拿酒、包糖，偶尔也帮人送送货。转眼，王淑云到了十五岁，王家生意越来越好，平日里街巷邻居，下学的学生都爱来买些糕点吃，酒也供进了附近好几家饭馆。大家渐渐对王淑云也熟络起来，每逢送货出门，街头巷尾都爱唤她一声“桂姐儿”。
　　这一日王淑云出门去给一家茶铺子送糖糕，这家老板姓刘，原是王家的同乡，不过早些年出来谋生。老板五十来岁，儿女成家后女人跟去照料，一个人忙不过来，日常都是请小二看管着，自己就当个账房先生。
　　“刘二爹，今儿新做的糖糕给您老人家送来了，您看给您放在哪儿？”照理说刘老汉的年纪当王淑云爷爷也是有余，只是王家早年受了刘老汉不少照顾，老王便让王淑云磕头认了干爹，每天新出糖糕也先紧着给刘家茶铺送过去。
　　“给我罢，我拿去放着。”时辰还未到，茶馆里只有煮水的微沸声，一个穿着翠绿色新料子的女孩从桌角边站了起来，手里转着帕子，三两步就绕到廊边，蹲下来跟王淑云照面儿。
　　“可是要给你钱？老板今儿不在铺子上，你且给我留下个信儿，晚些时候给你家送来。”王淑云这下看清楚了女孩儿的模样——眼睛细长，皮肤白嫩，颧骨处有几颗浅色的斑点，柳叶弯眉，脸颊红润，单只一边有个酒窝。
　　“你是谁，长生哥怎么不在？”王淑云从没见过这个女孩儿，心下里有些疑惑，以往都是一个叫长生的瘦高伙计在店里帮忙。长生是城里郭厨子的儿子，打小是个病秧子，做不得重活也受不得油烟，好不容易养大父母便把他放在刘老汉店里做个伙计，挣点儿简单糊口的钱。
　　“原是长生的情儿，那你怕是来得不巧，他同一个乡下闺女成婚去了，前两日便走了，往后也不回来了。”她一脸玩笑，拿帕子的那只手托着下巴，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新剪的指甲。
　　王淑云虽说见过那些混不吝角色，但也从没被人这样玩笑过，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如何回嘴，只能涨红着脸，气呼呼地把牛皮纸包甩在栏杆边上拧头就走。
　　“好姐儿，你别气，我说错了话。”王淑云断没有想到那姑娘轻轻巧巧翻过了栏杆，刷一下拦在了她面前。
　　“我姓柳，上头俩兄弟，家里头都叫我柳三儿，昨天才来刘老汉铺子上做工。”姑娘嘴皮一翻便说了好几个字，眼睛眨巴眨巴，眉毛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挑着，“你叫什么名字？可是王家糕点铺子里的女儿？我吃过一次你家的糖糕，很好吃，你做的？”
　　“他们叫我桂姐儿。”王淑云自到城里来从未何人亲近过，家中事情本来就多，父母前两年又生下一个弟弟，她更是包揽了家务，无暇出门。除了日常和客人打打交道，平日里话也不多。早年间家里没在这城内立稳脚跟，又无钱无势，父母都谨小慎微不敢太张扬，自然也日夜告诫王淑云让她少在外与人搭话惹事。
　　“桂姐儿，你以后每天都早些来，我们说说话。”
　　“你这样爱说话，不怕累着嘴？”王淑云听了又惊又笑，这个女子疯疯癫癫，若是听她说上半个时辰，怕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惊世言语等着她。
　　听着王淑云话里打趣的意思，柳三儿笑开了：“不怕，咱们都是门面儿上的人儿，平日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肚子里的真心话怕是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过。我家中没有姊妹，好容易逮着你，可不许推脱。”说着又从围兜里掏了一把瓜子塞给她。
　　“吃吧，我今早拿炒茶的锅新炒了一把。”她的眼睛又笑成了月亮弯，王淑云看得有些愣神，她听着屋内开水的响动，迅速拎起糖糕哒哒跑了回去。
　　“明儿见啦，桂姐儿！”

作者有话说

　　王淑云整章才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