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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璇之章三:意外 皇上是个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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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个勤奋的君上,每逢单日便会上朝,上朝时间也很长,往往会持续到正午。下朝后,他会习惯在花园中走动。
诗璇已经摸索透了路线,穿过那群假山,就到宣政殿外院,也就是皇上时常散心的地方。她往往会走进石林,贴着石壁,静静听着他的脚步声,缓缓的,轻轻的摩梭,偶尔还会有细碎跟从的脚步,那便错不了。
有时候他心情好,也许会在树荫底下坐坐,喝会茶,沉思些什么。怕被吵到,就任性地将侍卫驱开整个院子。诗璇便会大胆地走出假山静静地注视他,在丛生的树木花草遮掩下,也并不会被发现。
今天的他,安静得让人心疼,又支退了身边所有侍从,一个人坐在树下,专心致志地读着奏章。
天已经炎热了,燥得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唤。
石桌上只是放了一壶茶,他只是喝茶读奏章,偶尔站起来走动走动。
没有语言,也几乎没有动作,可是诗璇却可以目不转睛,那么入迷。
“小姐。”点唇走进石林,脸上写明了心疼与责怪,“回去吧,大热天的。”
诗璇微微一笑,低头,似乎有些羞涩。汗水顺着脸颊划出了一道弧线,偶尔飘过的微风将两鬓的碎发湿在脸上,却不显粘腻。
点唇长长闷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就知道你不愿意!呶,拿着。”她递过一只冰袋,“好歹也凉一点。”又用丝巾为诗璇拭去脸上的汗水。
诗璇笑了笑,不好意思低下头。
“咚!”一个沉重的声音穿过树丛,飞进了诗璇主仆耳中。
惊疑,回首。
一个明晃晃的影子躺在草丛中,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诗璇扯开丛草,冲出了石林。
她伏下身,轻轻搬过他的身躯。
他面色潮红,剑眉紧蹙,双眼含糊地半闭着,唇已经有些干涩。
石桌上的茶壶早就见了底,他却似乎没有发现。
手竟然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她抱着他,有些僵硬。
“小姐,怕是中暑了。”点唇有些意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还是……还是先让皇上平躺吧。”
他静静躺在树荫下,像个熟睡中的孩子,只是如同见到了邪恶梦魇,呼吸因为不安而此起彼伏。
冰水慢慢化在他的额头,混着汗水缓缓流淌下来。
她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颊角,一颗一颗捉着他晶莹的汗珠。
相比他的脸,她的手是那么冰凉。
突然,他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脸上,贪婪地汲取清凉。
她一个震惊,却不做任何动弹。
他沉沉地睡,渐渐安稳下来,却依然不见清醒。
团扇轻轻摇着,她细细端详着他的脸,那种少有的沧桑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君王。然而细腻健康的肤质却更显帝王的高贵。
心紧紧揪痛。
“呀!你,你们……”那是一个太监装扮的男人,怕是送水来的,他见了眼前的一切,惊慌地叫道,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们……”
“来,来人……”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开始叫唤,飞奔着要跑。
“皇上晕倒,请公公不要叫人。”点唇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嘴捂住,努力镇定,“况且要是来了人,公公不怕也被治罪么。”
他害怕地点点头,才让点唇松了手。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颤抖了声音,几乎要哭泣,踌躇着走上前来,“想……想对皇上做什么……”
点唇拦住他,不想叫他打搅到诗璇:“娘娘只是路过,没有恶意。”
“可是……皇上刚刚还好好的……你们一来,他……”他小声咕囔,却怯弱得不敢抬头。
“你!”点唇大怒,“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们这些奴才没有好好伺候皇上,他怎么会这样!”
“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太监一个腿软,扑倒在地上,颤抖着哭咽起来。
点唇本来是情急之下语气强了些,却没有想到这个太监胆子这么小。她索性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开始恐吓。
“说轻的是你伺候不好,严重的,说不准是你想对皇上有歹意!这些罪责,开恩的打上你几十板子,要你下半辈子在床上过,追究起来,要你小命!”
“啊……奴才冤枉啊冤枉啊……况且,你们……”
“你想说什么,说!”点唇凑进他的脸,坏坏一笑,“要是你现在还想嫁祸娘娘,看来你的脑袋……”
“这位姐姐饶命,饶命……”他惶恐地扣起头来,更是满脸粘腻的眼泪。
点唇努力止住笑,见过胆小的,没见过这么胆小的。
“拿水来。”诗璇轻道。
那太监倒是机灵,端上水杯跪到诗璇面前。
点唇又将蘸了清水的帕子递给诗璇。
“皇上身体不好吗。”诗璇轻轻为怀中的男子擦拭脸庞,好似在呵护孩子。
“嗯?”他似乎是吃了一惊,继而微露忧心,“这些日子国事繁忙,皇上忧心,没有胃口,已经好些时候没能好好就寝了,身子骨……”
“皇上国事繁忙,身边的人就要多操点心的。”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劝了好多次,可是皇上却恼奴才们打搅了他看奏章,动了脾气……”他的眼泪竟好像小姑娘一般流不干净。
“太后知道么。”
“谁都不晓得的,皇上不喜欢打扰到太后。”
她不再说话,安静地为他擦着汗水。
他枕在女子膝上,甜甜地睡着,似乎没有醒来的欲望。或许是劳累了太久,他丝毫没有防备。
知了的鸣叫声似乎变得清甜,散乱在宁静的宫闱之中。
月就这么悄然攀上了枝头,让烦热的季节松下一口气来。
诗璇吩咐那个名叫赵福宝的小太监好好照看好还未醒来的皇上,又悄悄离去了。
那一晚,箱底的那本《本草行》被翻了出来,阜阳殿的烛火亮到了深夜。
次日,点唇便将一张方笺递给了赵福宝,并告诉他怎样使用那些药材。他悻悻地看着点唇,不敢私自接下,却又一次受到威胁,也不得不听从了。几次来往,或许是熟稔了,赵福宝不再唯唯诺诺,反而会帮诗璇一些忙。
《本草行》中记载的奇花异草本不好找,可是赵福宝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弄这些就方便多了。
“落眉啊,你去看看御花园可有枇杷树,有就摘些叶子来,挑长成的。”诗璇点了点桌上的药材,结果落了个枇杷叶,好在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药材,想来随便个小院落就可以找着。
落眉应下便去了御花园。
可是回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落眉顶着兔子一般的红眼睛。
“怎么了?”点唇急切地询问。
“绣菲……绣菲她……”落眉的泪水喷薄出来,颤抖这抱住了头,嘤嘤呜咽。
午后,落眉在御花园里四处寻着枇杷树,绕过九曲小桥时恰巧遇上了哼着小曲的绣菲抱着一篓衣衫向浣衣局走。
“落眉姐!”绣菲的脸上永远是挂着那样一抹单纯喜气的笑容,她高兴地向落眉招呼,“这是要上哪儿去,娘娘好吗?”
“还不是一样么,”落眉闷闷叹了口气,继而微笑,“不能多说了,我得帮娘娘办事,你可知道哪里有枇杷树,我要摘些叶子,只是找了一会了都没见着。”
“知道啊,宝林娘娘那儿就有!”
熙小姐……落眉有些犯难,现在璇小姐和管家闹僵了,怕是要不过来。
“落眉姐,这事就交给我吧。”谁知绣菲乖巧一笑,将担子揽到了自己身上,她歉意地说,“上次弄得娘娘不高兴,娘娘也没有罚我,绣菲想为娘娘做些什么。”
落眉正没有办法,便高兴地同意了。
落眉是站在门外看着绣菲去摘叶的。为了她一句挑些大的绿的完整的,瘦小的绣菲卯足了劲踮起脚,可是始终够不到那高高的叶子。最后她没有办法,爬上了井沿。
落眉是怕不够,才贪婪地要她多摘些。而她也是一直微笑着努力去做。
“你在干什么!”谁也料想不到,她的身后会突然出现那个怒意的身影。
她来不及惊叫,来不及诧异,来不及解释……那时她的感受恐怕只有脚下一滑,身子一空吧。落眉瞪大的双目里只空洞地放映着那个瘦小的身体好像变戏法一样消失在了眼前,周围洋洋洒洒地散落了一把绿油油的树叶。
落眉从怀中掏出一枚枇杷叶,并不算大也不算绿,却很完整,稚嫩得好像孩子,脆弱得好似生命:“她被打捞上来,躺在冷冷的地上,一阵清风吹来,吹不干她的衣衫却将这小小叶子送到了我手上……我知道那是她在天之灵不忘璇小姐的事……”她呜咽着交给了诗璇。点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心中不是滋味。
诗璇愣愣地盯着手上的嫩叶,这似乎便是那年轻的生命,绚烂时逝去了……她当真想不到,这世上还会有人为了她而送掉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