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路红颜》冰华绝代

13、璃之章二：山寨 转眼

　　　转眼已有月余，诗璃打马前行，京中似乎还是风平浪静，没有传来任何傅府获罪的消息。她也就渐渐放心了。前往临安，她也不急，一路游山玩水向南行去，也乐得逍遥自在。天气也越来越热，越向南行，阳光也愈强，她本略显苍白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更健康相了。如今穿上男装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这日行至西枫镇上，本想找一酒家歇息，店家却都道客满。敲了几户人家，无一例外地吃了闭门羹。正暗自纳闷，且见一壁残墙上贴着的官榜，原来此地贼寇作祟，而这伙山贼均着黑衫，束银白色腰带。官府下令有人收留匪寇，同罪论处。诗璃苦笑着看向腰间那根银白色的腰带。她只着一身淡蓝白的素色袍子，只应这一根腰带便被拒之门外，这里的人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看来今日是难在此停留了，诗璃看了看天色，还是往前面的镇子赶一赶，云镇距此地不远，天黑之前应能到达。如此想着便上马继续赶路。

　　又是这棵树，诗璃愤怒地踹了一脚粗壮的老树。已经第五次了，第五次走回她做了标记的这棵树。完了，自己一定迷路了……诗璃哀怨地望了一眼这棵香樟，强压下想坎了它的冲动，还是留着力气想想怎么出去。
　　天已渐渐黑了下来，昏暗的林子不漏半点天光，只有“沙沙”地风声回荡在耳侧，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诗璃蜷紧了身子坐在树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过夜，脑子里一直飞转着鬼怪野兽的故事。一边责怪当年奶妈和娘不该给她讲那么多鬼故事吓她，一边又疯狂地想家想爹娘想姐姐，不知道自己出来那么久，大家都好不好。爹有没有不要命得处理公事，娘会不会又犯痼疾，姐姐进宫怎么样了，还有顺姨，落眉，点唇，他们都好不好，有没有想过自己。越想鼻子就越酸，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心里正失落，突见一星火苗远远飘来，诗璃抖了抖，故作正定地安抚着心里的恐惧。
　　火苗近了，隐约传来急奔的马蹄声。有人来了？！诗璃兴奋极了，欢快地从树下蹦跶出来。扯开了嗓子喊救命。
　　马上的汉子策马飞奔，忽听林中传来的救命声，不禁好笑，这年头还有人会找他救命。眯起狭长的丹凤眼，汉子哂笑，策马奔上前去，不多时便看到了前方大树下的娇小人影。大呵一声：“停！”身后的几个随从，亦纷纷停了马。
　　为首的那一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诗璃，只见树下的少年一身淡蓝的袍子，束发临风，眉眼平平，却有双机灵的眼睛，闪闪亮亮，极是诱人。直觉告诉他，这少年不太一般。
　　这空档间诗璃也细细观察了这群人一番，这群人一身黑袍，各各都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她暗暗有些害怕，直到目及他们腰间的银白色腰带，她暗叫一声“糟糕”，竟是那一批山贼，看来她还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前已迷路，后遇恶狼，什么世道啊！诗璃无语问苍天。面上却藏了惊恐之色，拱手道：“各位兄台，在下初来贵宝地，谁知竟不慎迷路，望各位指点方向。”她边问边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引起他们怀疑乘机开溜。
　　谁知众人听了她的问题，竟统统哈哈大笑起来，有汉子起哄道：“哈哈……送上门的肥羊啊！三哥，西枫镇这两年日穷，兄弟们可好久没有宰到肥羊啦！看看这小子玲珑剔透的样子想必是个大户的公子哥儿吧！身上必定有的是盘缠。”
　　诗璃一听暗叫不好，她一把抓起手中的包袱，使出浑身的力气朝那“三哥”甩去，自己则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盘缠给你们！”
　　为首的男子伸手挡开包袱，冷冷笑道：“想走？也不打听一下这可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诗璃心急，几声马鞭狠狠地落在马身上，身下的马儿吃疼，奔命似的狂奔。夜黑风高，看不见林中的陷阱，马儿才奔出几步，便被林中的细绳绊倒，狠狠地将诗璃摔了出去。
　　诗璃身下一轻，直感觉腰间多了一份劲道，自己似乎向另一个方向甩去。“啊！”感觉到了硬实的地面，疼得她眼冒金星，浑身散架一般。
　　她恶狠狠地瞪向马上笑得一脸畜生无害的男子，可恶！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兄弟们给我搜，看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马上的男子瞟了她一眼，笑意盈盈地道：“这么爽快地交出包袱，怕是钱财都带在身上吧！”
　　“你们不要乱来！”诗璃向后缩了缩，这人怎么这般精，确实她一直贴身藏着银票，所以方才才把包袱丢于他们，“要银子给你们就是！”她从身上掏出一小叠银票，一脸颤颤地递给马上的男子。
　　马上的男子却不接过，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诗璃暗暗着急，这人真是，不说话，也不接，就这么细细地瞅着她，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到底想怎么样啊！她在心底把他腹诽了千遍万遍，却又无奈，暗自祈祷他们拿钱走人。
　　她眸光一闪间，已带上了一点蒙蒙的泪意，怯生生的让人心升怜惜。可是他却一眼瞟见了那泪意之后的狡猾神色。还想玩花样？男子冷笑：“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搜！”
　　“是！”一令之下，身后的一串汉子团团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得来瓜分他的衣衫。
　　此刻，她是真的慌了手脚：“走开！”推着那些围上来的人，泪水却从眼中不断地滚了出来。
　　突然，一人无意间撤掉了她的束发，乌黑浓密的卷发披了下来。众人看得一呆，方发现她没有喉结。“女的？三哥，是个小娘们！”
　　“三哥，虏回去给二哥作压寨夫人可好！”有人提议道。
　　“是啊！寨主不是一直想帮二哥抢个漂亮媳妇吗？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有人附和。
　　“对！对！这娘们长得也还俊俏！”
　　“好！就依弟兄们，哈哈……绑了回去！”马上的男子朗声大笑，原就觉得这少年古怪得很，竟是个女的。本来此趟下山，大哥就让他暗暗留意一下，有没有二嫂的人选。他本就不擅长应付女人，就没甚留意，还怕回去大哥责怪，呵呵……这下可好，有自动送上门的啊！
　　可怜诗璃被五花大绑，丢在马上，随着一群人向山寨行去。哭啊！她连皇妃都不想做，现在竟要去做莫名其妙地压寨夫人……

　　行不多时，只见前方山头上锦旗雷动，暗夜里几名守卫在门前，来回巡逻。
　　“三哥！你们可回来了！”看到策马而来的一群人，守卫打开大门放行，一边絮叨：“大当家可等你们多时了，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北松寨那群兔崽子，根本就胆小如鼠，要他们合作，比登天还难！我谢三说得喉咙都冒火，他们呢一听到朝廷，眼睛都直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谢三火冒三丈地道。
　　“唉……真不知好歹。我看就得听大当家的，灭了那北松寨的混账当家。咦……怎么绑了个小白脸回来？”守卫正抱怨，突然发现了马上的陌生人，睁大了眼睛好奇地将诗璃打量了个遍。
　　“嘿嘿！小子，看清楚了，这可是个妞啊！”谢三得意地笑道。
　　“哦……”守卫一脸恍然大悟地贼笑，“给二哥的吧！”
　　“你小子可别多嘴，二哥那脾气可难捉摸着呢！前些年那些漂亮妞可一个都没瞧上，算算年纪么，老三我都妻妾两房了，二哥倒是一点不急。真是那个‘什么不急，什么急死的’。”
　　“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守卫笑道。
　　“你小子才混账太监呢！”谢三笑骂着过了大门。

　　“大哥！看我带什么宝贝回来了！”谢三一进门便喜气洋洋地吆喝开了。
　　“老三可带了什么好东西！莫非是生意谈成了？”虎老大笑起来，一脸横肉均搐缩起来，显出一种老辣。而诗璃却独独注意到了那条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边几乎横跨了整张脸的刀疤。
　　“别提了，那群兔崽子，听说我们想劫朝廷的官粮，吓得差点尿裤子。”谢三不屑地道，“我说的宝贝是这个！”他顺手提起诗璃甩给虎老大，“路上遇到的一妞，身上带了不少钱，长得也还算标致，可不带回来了！”
　　“哦……我瞧瞧……”虎老大凑近诗璃，眯着眼儿细细地瞧了一番。诗璃近距离望着那条又粗又长的疤痕，呆呆地想，要是她来医，应该不会留下这么骇人的伤疤的。
　　“恩，长得是还不错，细皮嫩肉的，只是身材差了点，瘦瘦小小的，弱不禁风的样子。以后别拖累了老二。”虎老大看完货，习惯性地下结论。“小妞，多大了？”
　　诗璃却没听到，一门心思全在那疤痕上，反问：“你脸上的疤多久了？当初溃烂过吧？给你治伤那个大夫太差劲了，居然治成这个样子。看上去你视力也不好吧，当初眼睛肯定也受到过撞击，没好好治。”
　　虎老大呆怔，屋子里的几个人也全怔住了。
　　半天才听到虎老大的咆哮：“臭娘们！不准说我的伤疤！”
　　原来这条伤疤一直是寨内的禁忌，谁敢提，虎老大立马给他好看。没想到却被个小丫头指手画脚了一番。

　　“哇！好痛！”诗璃被重重得摔在地上，七上八下的柴草扎得她浑身难受。
　　门渐渐被合上，漆黑的屋子，只漏进一两点零星的星光，伸手难见五指。双手被紧紧地捆缚着，粗糙的绳索勒在手腕间，皮肤有些疼，手臂麻麻的，几乎没了知觉。诗璃尽量往墙角缩了缩，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感受着那扎人的柴火，诗璃一计上心。她将绳子靠向那尖锐的凸起，一下一下狠狠地搓下去，手被那些隆起的枝丫儿扎得疼痛难当，诗璃欲哭无泪，好歹是压寨夫人，这待遇也太差了一点吧！居然就这样把她丢在了柴房，可怜她好几个时辰粒米未尽，现在还得呆在这个充满霉味的房子里饥寒交迫。诗璃委屈极了，心里又酸又涩，脑子里却回荡着虎老大那句三日后成亲。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怎么办才好呢？
　　诗璃闷闷地想着，手却依旧不停歇地一下一下磨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真是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困意渐渐袭上来，手上的动作频率也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模模糊糊中诗璃好像看到了一顿丰盛的大餐摆在她面前，有她最爱吃的水晶蒸饺，白玉翡翠羹，还有美味八珍杏仁粥……

　　清晨的曙光照进屋子，打在诗璃的脸上，暖暖的，柔柔的。
　　诗璃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第一个感觉就是饿。真的好饿啊！从小到大，只有她挑食物好不好吃，想不想吃的份，哪里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饿得两眼昏花啊！
　　她勉强撑起了身子，啊！手居然能动了！诗璃猛然发现自己撑着身子的手已经是自由的了，那条断裂的麻绳静静地躺在一边，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呵……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诗璃开心地想，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她起身走向那破落的门，想敲门叫外面的人送点吃的进来。一推之下，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一院灿烂的晨光。
　　莫非真是饿得眼花，一院空空寂寂，哪有半个人影。而且门竟是开着的，诗璃极其不解，用力得揉了揉眼睛仔细地瞧，果真四下无人。
　　抓紧时间，诗璃闪出了门。
　　出了门，兜兜转转地走了半天，才觉得这山寨真是大，虽不像司空府般精致奢华，却阔达蜿蜒，一时间竟找不到方向。
　　走到一条小路的尽头，实在是饿得眼冒金星，诗璃不得不停下来歇歇脚。可还没坐下，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这条路好像就只有一个出口，诗璃望向刚刚走来的路，怎么办啊？难道又要被逮住？
　　正在诗璃踟蹰之时，一双手却从后面抱住了她。“啊……”重心不稳，诗璃惊呼出声，那只手反应奇快地按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则动作麻利地将她拖进了草丛。

　　待方才的人走后，那双手才松开她。诗璃早被捂得面红耳赤，看向方才出手救她的人。晨曦里那张瘦削的脸，有着硬朗分明的五官，眼神有些淡淡的疏离与嘲讽，唇角微扬，那样的弧度显出一种骄傲的姿态。直到多年以后，诗璃还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张在晨曦中俊美的脸，以及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唉，你也是被抓来的吧！放心，有本姑娘在，一定能带你逃出去的。”诗璃拍拍胸脯保证道，“还有，多谢你方才相救。我带你逃出去，咋们就两清了。走吧，跟我来！”

　　岔路口。
　　“喂！我说大叔，你确定是往这边走的吗？好像路不对额……”诗璃絮絮叨叨地不停得问。
　　已经是第四个岔口了，与诗璃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他到底认不认识路啊！诗璃不禁怀疑，等等，明明是她带路的，什么时候变成他带路了？诗璃郁闷地撇撇嘴，算了，只要能出去，管这么多干什么？
　　“没有人会笨到想从大门口跑出去的。”男子淡淡地回答，语气里有着显而易见地嘲讽。
　　“谁说我想从大门走的？”诗璃不乖巧地对号入座，心里却偷偷地想她哪里找得到大门。

　　不多久，又走到了一条小路的尽头。
　　“我说大叔，你不认识路就别乱带，现在可好……”诗璃丧气得看着那一墙的爬山虎泄气道。
　　男子也不理会她，几步走到墙边，撩开绿油油的爬山虎，背后竟是一扇小巧的门。
　　这机关做得可真是隐秘。诗璃暗想，这群山贼真是坏事做多了，大概是怕夜半鬼敲门，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但是，这么隐蔽的通道，他又怎会得知，愣是诗璃再迟钝，也想到了这一点。“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走吧！休再啰嗦。”男子不耐烦地道：“再啰嗦就别想走了！”
　　“你说清楚，我不想莫名奇妙地被人帮！”诗璃一脸的很有原则。
　　“谁也别想走！”正在此时一声大喝在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