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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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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山练武场。
凤鸣山是有座练武场的,在许多年前这个练武场是选武状元的地方,多少耀县的穷苦子弟便是在这个练武场,一朝翻身,扬名立万。
朝阳便是其中一个。
一个身影闪过,朝阳冲练武场的士兵摆了摆手,“今日就先到这里了问问医务人员呜呜呜呜撒啊色是打撒是啥。”
清河穿着一身黑,将斗笠放在一旁,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多少次朝阳见到这张脸,粗狂汉子还是会脸红。
朝阳的屋子里简陋异常,椅子上连个坐垫都没有。自己住没什么,可清河来了,这满屋子就显得寒酸了些。
朝阳知道清河胃口精细,“我让厨房做些糕点。”清河是他心头的一丝暖意,靠着这点暖意,朝阳才能度过那个受伤的寒冬。
“不必了。”清河说道“上次交给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三日后,李鹤会来凤鸣山祈福。我们便那个时候动手。”
“听说大皇子不配合?”
“没有大皇子了。”清河的眼里闪过一丝狠绝。“他既不配合,便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你担心我们失败?”
朝阳摇摇头“我担心你。”
清河眼角微动,有种被人看瘪了的愤怒“担心你自己吧。”
清河大约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朝阳为什么没有成亲。
朝阳看着清河远去的背影,她也不需要知道。怪他心动,不怪她绝情。
清河从皇宫中假死逃出时,萧慎行还在襁褓中,皱巴巴的,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的孩子。清河曾想过,若是她与唐问之成亲,他们一定会有一个极可爱的孩子,像她眼睛大,像唐问之一样温柔。
可是到头来,她只有一个跟仇人生的孩子。
——
萧慎行在花园里剪花,夫人喜欢月季,萧慎行便在整个花园里种满了月季,夫人是上任首辅的女儿,他当时还只是一个穷小子,但夫人铁了心要跟着他,萧慎行从一贫如洗到如今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都是夫人的功劳。
想着夫人,夫人便来了。夫人没有挽发髻,一袭长发及腰,穿着鹅黄裙,耳垂一点粉,像极了萧慎行初见她的模样。
前日刚下过雨,花园泥泞,萧慎行不想让夫人脏了裙子,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出来,走到路旁,那处的泥格外的软,萧慎行陷下去,猛地一拔,甩起一串儿泥,正甩在夫人的裙子上,惹得夫人瞪他。
萧慎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夫人佯怒“你还笑,今日仆人可以歇着了,罚你刷碗!”
萧慎行折了一只月季,“夫人原谅我可好?”
夫人接过,上面有只蝴蝶,从花上飞到夫人的鼻尖,弄得夫人有些痒,面上便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慎行也跟着笑。
吃过饭后,萧慎行拿着碗筷,夫人奇怪道“你做什么去?”
萧慎行“刷碗呀,谁让我弄脏了夫人的裙子呢?”
夫人看着萧慎行手里那仿佛杂技一般摞的极高的碗,“还是让仆人刷吧,我可不是心疼你,你又没干过粗活,我怕你刷的太慢,到了晚上还没有碗用。”
“夫人放心,我可在珞云阁干过三年刷碗工呢,无妨。”
夫人给两个仆从递眼色,仆从上前将碗筷接下。自家夫君是从泥潭中拼了命才挣出来的,这段洗碗的经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回忆。夫人有些后悔,怕这事勾起萧慎行的难堪来。
她不想让丈夫难过,这个人她心疼。“我说不行就不行!”随后将萧慎行推了出去“快去处理公务!”
都说萧慎行的夫人,在蜜罐中长大,骄纵难缠,娘家背景又大,萧慎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上这么个媳妇,连个小妾都纳不了,一定很憋屈。
不想人家举案齐眉,过得是蜜里调油的日子。
那段刷碗的经历的确不好,但也不算太差。店家虽然看他是个小孩儿,却并没有克扣他的工钱,在一次发现他在刷碗盆旁边看书后,也没有让他收拾包袱滚蛋。店家给了他一间柴房的钥匙,若是他干完了活,可以在柴房看书。
再长大些,便遇到了周道,一直在良心香铺干活,直到他考上状元。他考上状元那天,周道还特意请了耀县的全部人吃饭,周道是拿他当儿子看,儿子出息了,当父亲的自然欣慰无比。
萧慎行还记得,有次他实在交不出来钱继续念书,不愿麻烦先生,小小的少年心气比天还高,却又不甘心,便每日蹲在墙角,听先生讲。他连买纸笔的钱都没有,只能纯靠脑子记。
他在的学堂是离耀县最近的学堂,设在凤鸣山脚下,讲学的人是有名的大儒,当年的黎太傅。
合阳郡主怀着身孕,去耀县布粥,也算是为孩子积福。回来的时候,见到萧慎行这样子,她还以为是哪个小贼,将他叫来问了,才知道这孩子没有书念。
合阳郡主初为人母,心思比往常也更软了些,她的细碎银子都在耀县布施完了。没有法子,便将头上的那枚簪子拿下来,交于萧慎行手中。头发便滑下来,散入萧慎行的手中。
萧慎行的夫人容貌并不出众,但散着头发,眉眼温柔时,仿佛将他拉回了过去,只一眼,少年心动。
那枚簪子萧慎行没有卖掉,他去食肆刷碗,去河边拉沙,去医馆给人练习下针,为一碗白粥去慈悲寺当信徒再难的时候都没有放弃过。他遇上的都是顶好的人,让他把剩饭带回家的店主,让他背小袋沙的哥哥,头疼发热为他救治却不收银子的医女,教他识字的方丈。
他虽深陷泥沼,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温暖中,没有走上邪路。那枚簪子至今放在他的书房。他很少打开,但他知道它一直在。
一阵微风吹过,清河出现在萧慎行身边。许是练的心法的缘故,她仍然是年轻时的容颜。
萧慎行已经习惯了清河的来无影去无踪,“还望祭司大人小心些,我家夫人胆子小,经不起你这样吓。”
“看来你是不准备按我说的做了?”
萧慎行道“我生长在这片土地,我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淳朴善良。没有缘由让天下陷入杀戮之中,我做不到。”
“是你们的皇帝先发动了战争!我东瀛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我被国王送来大庆,我的情郎死于沈云彻之手。难道这一切都是东瀛活该?都是我应得的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
清河怒极反笑“这话说的好生轻巧,那等我把仇报了,将大庆变成炼狱,我对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能放下么?”
清河“大庆有句古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二人就此别过,等战场上见了,也不必留情。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凤鸣山。
死士问祭司道“祭司。大皇子若是一直不同意,咱们的计划怎么办?”
祭司冷笑一声,“真是训鹰训了一辈子,到最后反叫鹰啄了眼。若他真的不愿意为天皇效力,他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那毕竟是您的骨血。”
“什么骨血!他是孽种。若他愿意为天皇效力,便能洗去他身上污浊血液的罪过,若他不愿意,他便用血,为我东瀛开道。”
“那……大皇子是留还是不留。”
“杀。”
天牢里有个小小的窗,窗外下了雨,这场雨唤起了沈云彻些许往日回忆。
沈尚死后,沈云彻养到十三便上了战场,第一个出征的地方,便是东瀛。
大约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对那场仗记得格外清楚,那个将军叫小林司。
作为战利品,他应该砍下了小林司的头颅,献给陛下,可他当下去第一刀,鲜血便从小林司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缠住了沈云彻的手。
少年沈云彻还没有见惯尸体,心一惊,小林司便摔在了地上。
沈云彻记得小林司,他是整个东瀛的英雄。在他以前,东瀛人任人宰割,被人强占土地,被人当做奴隶,像牲口一样的活着。
后来他们发现只要对着奴隶主摇头摆尾,就可以得到了一些骨头,于是他们变得谄媚,得到的骨头让他们强壮了身体,长出了獠牙,辱他国百姓,犯周遭边界。最终长成了他们痛恨的奴隶主的样子。
他们走不出仇恨,永远都只是奴隶。
祭司操控了李鹤的神智,他变得对沈云彻重欲且暴虐。
沈云彻被李鹤关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先皇后的寝宫,他们一遍遍在先皇后的寝宫里做着最荒唐的事。
沈云彻的后颈被咬的鲜血淋漓,李鹤像一只兽,要在自己的雌兽上留下印子,任何靠近的人都能闻到他身上专属于他的味道。
沈云彻起初还会呼痛,还会挣扎,但那挣扎完全被按在了李鹤的身下。
在一次次满溢中,他听见李鹤湿漉漉地说“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像是一种求而不得的隐念。
霍刀也找不到沈云彻在哪里,李鹤换了他的心腹。
霍刀像只没头苍蝇,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佩儿一定是知道的。
连饭也没吃完,无伤非常奇怪。不过终于没人监督着自己吃饭,无伤愉快地将饭丢到门外,睡觉去了。
佩儿没如往常一样,笑嘻嘻的,自家主子肉眼可见的消瘦,她非常担心。这跟沈将军是脱不了干系的。
后半夜,她不放心,起身看看,结果听见的声音,让她耳朵尖都热起来。
现在一想,仍旧是心驰神摇。将军一个如此端正自持的人,怎会发出那样蛊惑人心的声音。
像一只吸人精血的妖。
“佩儿姑娘。”
佩儿啊了一声,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想自己站在台阶之上,一个踉跄,跌落在地上。
还没等统领过来扶她,佩儿便自己站起了,她拍拍绿萝裙上的土,“是奴婢失礼了。”
“是我唐突。”统领诚心道歉。
佩儿问“统领大人所为何事?”
统领凑过去,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说道“慈悲寺方丈被杀之后,皇帝唤沈云彻入宫,沈云彻就再没了消息。你知道他被关到哪里了吗?”
佩儿一顿。将军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是从心底里头看的起他们这些下人。不像二皇子,先皇在的时候,鼻孔朝天,说打便打,说骂便骂,从不把下人当人看。
将军每年都记得陛下的生辰,会送上生辰贺礼。在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东宫都在盼着将军的消息。
这样好的将军。现在被关在后宫里,被陛下折辱。
佩儿咬了下嘴唇“我知道将军在哪里,但我不能告诉您。”
霍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在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佩儿宁可饥一顿饱一顿的跟着他,也不肯去最受宠的贵妃那里当宫女。
在宫里当差,做下人的把陛下当主子供着,但佩儿不。她几乎是将陛下摆在了神明的位置上。
霍刀也奇怪,他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陛下对佩儿定多是比别的下人多上心些,到底是哪里让佩儿这般死心塌地?
佩儿活着仿佛就是为了主子。
霍刀掏出来一封信“帮我把这个递给将军,可以吗?他之前让我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见佩儿还在犹豫“若是担心,可以先把这信给陛下过一眼。”
寝宫——
沈云彻难得示弱,他说“我想出去。”
李鹤问“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香铺,买几柱香。我睡不着。”
李鹤笑了一下,“这买什么香,来找我就行了。”
沈云彻没说话。
李鹤这日心情不错,没再逗弄他,两人便一起出了门。沈云彻杀了慈悲寺方丈,在民间正是激愤甚重的时候,沈云彻只得带着斗笠,掩在白纱后面。
城南香铺——
为什么店主身上的香怎么也找不到,为什么明明查到城南香铺了,却仍旧找不到证据。
沈云彻忽然想通了。
那样大量的香,店铺进出账目是个庞大的数字,可如果将他化整为零,便不再那么令人起眼。
来自天南海北的信徒,供奉的香火,明明就在眼下,却始终找不到。
如今明白了。
可是他晚了一步,慈悲寺方丈死了,糟糕的是,他们都以为是他杀的。
沈云彻最后记不清了,他只觉得自己手上很潮湿,晃过神,发现他手里满是血。
大约真的是他杀的。沈云彻不喜欢杀人。
那大皇子是谁呢?
他迟迟不露面,难道真的是起了内讧?他不想跟这群东瀛人同流合污了?
他次次都晚了一步。
滴答。一滴雨水忽而落在沈云彻头上。
沈云彻喊道“不好,下雨了。”
拽起李鹤便跑。一口气跑到将军府门外的茶楼菜停下。
初夏的雨来的极快,沈云彻反应迅捷还是晚了一步,浑身都被淋透了。
沈云彻正要擦擦脸,却发现他与李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紧扣。
他们这样握着,很久很久。沈云彻先松开了手。
沈云彻没有说话。他垂下眼。
他倒真的像是李鹤的禁脔了。
李鹤又牵过来,握着沈云彻的手,沈云彻挣了一下却挣不开。“别动。”
雨声绵密,卖糖水的老伯匆匆挑着摊子去檐下避雨,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淋着雨回家。
这些人的嬉笑声唤起了李鹤年少的回忆。他的幼安哥哥。于是李鹤带了点温情。温情凝于指尖,李鹤捏了捏沈云彻的掌心。
沈云彻手腕里有一根针。
李鹤用将军府全府上下的命让他将这根针刺入体内。
沈云彻在痛极中看到李鹤眼神中隐约的一记担忧。
李鹤开口道“知道痛,才会听话。”
沈云彻像是透过李鹤,在对那个迷惑了他神智的东瀛祭司说话“做梦。”
李鹤几乎是瞬间被惹怒了。他拉扯着沈云彻进了将军府对面的那家茶楼,问店家要了个房间。
沈云彻背挨着香软的被子时,还有一阵迷糊,等李鹤脱了衣服靠过来,忽而明白过来,他是真的害怕了失了理智的李鹤对他做这种事,恐惧漫上心头,沈云彻骂道“滚!”
李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是君,你是臣,服侍君王本来就是臣子的本分。”
松垮的腰带一扯,衣裳便松开来。沈云彻将头转向一边,咬住嘴唇,等着刑罚一般的痛苦袭来。
李鹤分开沈云彻,温暖地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