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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   回金陵的路上,颜衡跟七音坐了马车,沈云彻和李鹤骑马并驱而行。

      七音偷偷地瞧颜衡,颜衡闭着眼睛休息。她拜师颜衡,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将军府捉襟见肘,建的屋子也偷工减料,薄薄的墙板并不能阻隔掉什么声音。

      七音昨夜听见,这位总是微微皱着眉头的男人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他喊“耶律宗真!”颜衡衣袍宽大,每次晒药材时,七音偶尔会从颜衡的衣领里面瞧见些青紫的印子,颜大夫回来将军府这么久,这青紫的印子却还是没有消,像是刻在了灵魂里似的。

      七音心里有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这位财大气粗、恣意妄为的颜大夫不会跟耶律宗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想到这,七音又笑了,她扯开马车帘子,骑在马上的李鹤是那样英俊潇洒,她想,婚约都是靠不住的,哪怕在月老殿,跪在神明前,两只手,一结腕上的红绳,从此心心相印,玉烛调和,谁知天下男子都是一般负心!

      七音的贝齿微微咬住下唇,她恨!她恨话本里如胶似漆、琴瑟和鸣的爱情,那些话本摊开,满纸皆是谎言,骗取了多少女子的眼泪与处子之血。古往今来,男人皆如那司马相如一般,是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她恨!

      七音垂下眼帘,让那滔天的恨意全都隐没在长长抖动着的睫毛下,一滴咸苦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没入土中,终究是无人看见。

      李鹤回皇宫,沈云彻回了将军府,颜衡带着七音回了颜家。舟车劳顿,沈叔见沈云彻疲累的紧,站着仿佛就要打瞌睡了似的,忙将人迎了进去。

      沈云彻仍强撑着,他身上黏腻的紧,实在不想拖着满身的汗液去睡觉,临近过了五月节,天热了起来,沈云彻也没唤管家,提着桶井水,从头浇下,冲过凉,沈云彻总算觉得好了些。

      这凉水让沈云彻又精神了起来,身子困倦疲乏,脑子却精神的睡不着。

      沈云彻忽而想起,在一线天,漫天星河下,李鹤闪着一双像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话语刻进最坚固的岩石上,千千万万年都不会变,“我喜欢你。”

      沈云彻偷偷的,在李鹤不知道的时候,回想了千万回。沈云彻不曾想,原来天下人陷入这男欢女爱之中,都是同一副情形。都怪风浓月重,沈云彻那被冰凉的井水凉透了的身子慢慢热了起来。从内到外,都热了起来。

      沈云彻落荒而逃,回了自己屋子,看着那张床,耳朵尖儿微微红了,他做贼心虚地掩上了所有的窗户,不肯让一点一丝的光跑进来。

      身下已经有些发疼,沈云彻躺了上去,说起来似乎没有人信,沈云彻这些年只是言语上混蛋了些,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实在是白纸一张。

      眼下身上燥热乱窜,终于破土而出,沈云彻蹭着被子,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舒服。他回想起上次在客栈,李鹤在他情动之中做的,那时他眼前迷蒙一片,脑中一片白光闪过,未曾注意李鹤的手。

      沈云彻努力回想,身子越想越热,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他凭着本能,探了下去。指尖的微凉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的动作打起来,却怎么都不得要领,渐渐的烦躁起来,弄得有些疼,终于在长久缓慢的积累中,闪过一丝白光。

      沈云彻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床单,也没有多快意的感觉。像是饿了吃馒头,困了睡觉,只是纯粹的欲。与爱无关。

      沈云彻想要李鹤抱抱他。不用说什么话,就那样简单的抱抱他就好。

      沈云彻将床单扔下去,抱紧了被子。

      李鹤回到了皇宫,温琅终于松了口气,交代完事,便脚底抹油地跑了。临走前,温琅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代理朝政期间,他睡在宫殿中,这宫殿实在太空荡荡了,几乎要将他囫囵个吞进去,翻身碰到身后的墙,几乎是刺骨的冷。闲来无事,温琅常常会可怜起李鹤。高处不胜寒,哪个皇帝不是孤家寡人呢?

      李鹤正低头看奏折,眉眼间却没有了往日孤寒的疏远感,像是盛开着点点红梅的冬日,虽然仍冷冰冰的,但有了生气,有了明艳的希望。

      李鹤回来,最高兴的便是佩儿和小秦子。

      佩儿姑娘站在一旁为李鹤磨墨,满心喜欢着自家主子,不掺杂一丝丝的杂质,她只要能一直注视着这个男人,见他与心爱之人结秦晋之好,见他子孙满堂。

      不是不甘心的,但佩儿很早之前,早在她见到李鹤的第一次她就明白,李鹤的心尖儿上已经柔软地放着一个人,不是她。帝王从来薄情,后宫的男男女女都挤着头去争抢皇恩雨露,春风一度,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前朝的贵妃不就这样?先皇后大丧期间,不知廉耻地爬上先皇的床,从此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

      但她不看轻李鹤,更不看轻自己。她的感情干干净净,无关欲,无关身外之物,只一颗盼望李鹤平安顺遂的心。

      她不奢求这份感情能有任何回应,她藏得这般好,谁都不会发现。

      小秦子倒是长进了不少,胖脸上多了几分稳重,若不是见到李鹤的第一面太激动,扯着嗓子嚎开了,已经能担得起太监总管的名头了。

      政务温琅处理的很好,可不是自己嘴里说的那样酒囊饭袋呢。李鹤想,得在朝堂上安插个政务给他了。

      小皇帝心里阴暗地想,凭什么我这么辛辛苦苦地干活,温琅他却只领俸禄不干活?小皇帝愤怒了。

      隔日上朝,李鹤端坐大殿之上,受了百官的朝拜。

      皇帝御驾亲征与大渝签订了永不互犯的盟约,还未有赞扬之声,便有了反对的声音。言官薛明上前一步道“陛下在战前,曾因定北将军,险些犯下大错。”

      沈云彻今日告病,他清早起来发烧了,传了信,今日便不来了。李鹤原先还可惜,可惜沈云彻不能回来接受这些大臣们的夸奖,眼下却庆幸极了。

      他的大将军,用命在守着西北的人,九死一生回来之后,劈头砸来的居然是质疑。忽而想起,他与老姜坐在荒丘上,老姜还不知道他身份,拉着他感慨,我们将军可是个好人啊。

      西北土地贫瘠,常常年岁欠收,都是沈云彻拿着自己的俸禄以及从沈叔从金陵传来的银两救济灾民,才没有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而他的朝堂之上,这些食君之禄的人,却贪下了这赈灾粮,转而向救了命的发难。

      先皇当年收到了许多弹劾沈云彻的折子,说将军玩忽职守,西北灾民流离失所。倘若皇帝派下一位钦差大臣,去西北随便拉上一位面黄肌瘦的人,上至八十老媪,下至垂髫小儿,都会说,沈将军好啊,是个极好的人。可皇帝没有。

      他们位极人臣,却没有前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襟,若是要后世评说,定要烙上一句,枉为臣子。但他们猜对了皇帝的心思,于是沈云彻下狱,受刑。

      如今他们仍然这样,靠着揣测君心,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不管是否有饿殍千里,失所灾民。

      李鹤不是个和善性子,从小的经历,让他深埋着睚眦必报的豺狼性子,只有沈云彻在时,他努力地长成一个幼安喜欢的模样,换来幼安回头时那一瞬的欢喜。眼下,他的怨气压不住也无需压抑了。

      薛明以为皇帝没有反驳,便是顺了他的心思,也是,那个君主不惧怕功高盖主的将军呢?于是愈发慷慨激昂道“身为定北将军,玩忽职守,差点让狼子野心的大渝夺去我西北十八城,此其罪一,叛国。令君主以身犯险,危害社稷,此其罪二,愚君。夺去边境子民的银钱,令哀魂遍野,此其罪三,屠民。”

      在这位正义凌然的言官嘴中,拼死护卫西北的沈云彻成了叛国、愚君、屠民的大奸之人。李鹤面色沉沉,气极反笑,“还有上奏?”

      兵部尚书见李鹤并未斥责这位言官,也上前说了一番,他早就见这位将军大人不顺眼,若不是他,他怎会现在仍然是小小的尚书,哪个儿郎没有想过兵刀斧刃,在战场上厮杀浴血,换来沉甸甸的军功,可就是这个沈云彻!他一个人抢了所有人的功劳,却还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伪君子面孔。

      世人看不清,是世人愚昧!

      李鹤听完后,仍然问道“还有么?”

      众人便思索开来,将军拥兵自重,此次打了胜仗,更是让陛下忌惮,恐怕是要有所动作了。史书上,杀功臣的皇帝还少么?这么一想,又有几个人罗列了些罪状。最大的罪状由前人抢了,这些人便连平日里沈云彻一句闲聊都报了上去。

      “将军往年给陛下的生辰贺礼只是一只石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蔑视天恩!”

      “将军回金陵都是先回将军府,未先进宫禀报,实乃拥兵自重之势。”

      “将军还曾跟地痞打架,还打进了顺天府。如此不稳重,如何能担的起大将军的名头?”

      李鹤忽而冷笑一声。

      他们是真忘了。

      在他年幼时,在太子之位上磕磕绊绊,被众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沈云彻不远万里从西北寄来礼物,单纯地庆贺他的生辰。

      先皇身体渐渐不好,沈云彻怕自己在西北带来未安的灵魂,惊扰了他,每每都是沐浴焚香后,再进宫来。

      这些小心,看在眼里竟都变成了一条条罪名。

      不是喜欢揣度君心么?李鹤想。

      众人听到高高的帝座之上,年轻阴鸷的男人道“言官薛明,造谣中伤大将军,下天牢,听后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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