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烟花逝》寒尚白

8、夜一样迷离的爱 在时光老去

　　八.

　　云峰独自一人走在回警局的路上。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街头的丁香树，花开的正盛，花繁色丽，芳香宜人。林荫大道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或悠闲自在地漫步，或坐在路边的烧烤摊桌前，聊天。

　　远处，新世纪广场上，人头攒动。大妈小媳妇们在优美动听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美妙的舞姿汇成城市一道靓丽的风景。

　　五路公交车站牌下，一对少男少女正在拥抱亲吻……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美好。

　　云峰陶醉了。不是么，此情此景就体现了他们工作的最大价值。如果，生活允许一个人重新选择一次职业的话，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再次选择当个人民警察。

　　他知道有人会嗤笑他的热血。云峰在想，这不正是中华民族为之骄傲的风骨吗？难道，文明越走越近，崇高就越飘越远？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墨艺歌，那个陌生的，美丽勇敢的女孩儿。他的嘴角眉梢浮上一丝微笑：大概在世人眼里，他和她都是个被与现实相抵触的幻想所引诱的人。萨日娜就曾经多次善意地嘲讽他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理想主义者。

　　惊觉自己竟会对墨艺歌这个还不太了解的女孩产生好感，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随之，萨日娜也从脑海里蹦了出来。他联想起母亲白天打来的电话“这段时间，萨日娜有没有联系你？妈妈很喜欢萨日娜，她很适合当你妻子，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你爸爸从小看着她长大……”云峰黑亮的眼睛暗淡下去，他脸上掠过一道阴霾。

　　夜幕，慢慢地笼罩了这座城市。

　　朦胧的月光下，他的心，好像也变得朦胧起来。

　　云峰剑眉微敛，甩了甩头。

　　云峰意识到萨日娜的存在，以及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写信了。他掏出手机，调出萨日娜的电话号码，脑子里琢磨着该怎么说……“萨日娜……请原谅我……原谅我没有尽快给你打电话，到一个新的岗位……工作真是太难了，工作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

　　准备按键的手突然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亲爱的，每时每刻都想念你，请你宽恕我没有早点给你打电话……”这些情人之间常说的情话流水似的从脑海里涌出，他却说不出口，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为什么，他开始和萨日娜竟无法产生一种自然的倾诉欲。

　　云峰把手机在左右手心里不停的翻转着，翻转着，他开始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许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太过熟悉？对！熟悉的有些像兄妹。所以，他与萨日娜在一起，一直找不到恋爱的感觉。

　　不错，在外人眼里，萨日娜是个集聪明与美貌于一身的女人，但她太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总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像条鱼，像条游弋在社会这片大海里的一条灵动的美人鱼。就是清楚这点，让她在云峰心里，失去了可爱的成分。

　　对外人，萨日娜容颜冷艳，神色倨傲。贵胄的光环，让她气场强大，清高和贵族气质，常常使她和同龄人产生距离感。

　　不过对云峰，她却深情款款。她也属于那种花痴类型的女人。

　　云峰身形高大，容貌英俊，他炯炯双眸中总是透着一股英武之气。用玉树临风、英气逼人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这种男人最招女人喜欢。

　　并且，她知道云家配得上她家族的名望。相同的生长环境，相同的社会层次，让她一厢情愿地认为，他非常适合她早已注定的生活方式，确切的说，云峰让她有种哪怕是倦鸟也能归巢的归属感。

　　遗憾的是，云峰从来没有充满激情地想到过萨日娜。只是出于回报她对他的深情，他对她总是相敬如宾、包容……包容到像不在乎。是的，谈恋爱对他来说，好像变成礼貌应酬的一部分。

　　一直以来，他认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爱上萨日娜，至少对她很喜欢，可以娶她为妻，做他孩子的母亲。可是近来，他却开始怀疑。只是他还得用理智来分析事物，他想到父母，想到他们两家的渊源，他没有任何选择，他当然仍会和萨日娜结婚。

　　夜色越来越深了。

　　他停下脚步，决绝地按下通话键。

　　他清了清嗓子，用低浑的声音说：：“萨日娜！你好吗？这么晚了……不知你睡了没。”

　　“哦！是云大公子，真是稀罕！怎么？今天大太阳从西边升起了，你怎么还知道主动打电话给我，是你有关乎于国家民族存亡的大事找我……还是你闲极无聊……想我了？”萨日娜拿腔拿调的声音响起，她用嘲讽的口吻说。

　　云峰不用看，也知道，那张精致冷傲的脸，此时正透着怨责。

　　人们所说的冤家情，是不是就是这样？云峰摇了摇头。

　　静了一瞬，不等云峰答话，电话里的萨日娜话锋一转，她正色道，“你在哪儿？回省城了吗？”

　　这时，萨日娜一贯平淡的语音中，稍稍透着些许惊喜，她压低声音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爸爸妈妈已经睡下了，我正准备睡。”俄顷，她又嗔怪道：“一直没有你的音信，我……哦，前两天妈妈还问起你……问你给我打电话没，我说没，虽然我佯装无所谓，爸爸还是看出我有点难过，爸爸安慰我说……你现在负责刑侦……工作很忙……顾不上。真是这样吗？”

　　“我在T市。今天我们破了个命案，我心里头高兴，庆功时和部下吃饭还喝了点酒。这不，刚结束饭局。我在回市警局的路上。我工作……的确很忙。”云峰稍稍沉默了会，接着肃整地说：“不过，我想对你说实话，萨日娜。”

　　萨日娜嗤笑一声，讥诮道：“你一直如此。”

　　不用想，云峰也知道她此时的表情——不值一哂。

　　“真是奇怪，我们是发小，一起长大，彼此都很了解，可是……有些话我就是说不出口……是不是我们太过熟悉了……对！熟悉的有些像兄妹……”岁月如梭，萨日娜胆怯地拽着他的衣服袖子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已经长大。他想说，却又不能说，张爱玲有一句话一个男人彻底了解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不会爱她的。

　　萨日娜打断他：“小峰哥，你想说什么？”

　　沉吟着的云峰，突然清醒过来：“算了，算了吧！电话里一句两句也和你说不清楚……再说也太晚了，过几天我抽时间回省城，我们见面再详谈，好吗？萨日娜!”

　　“好吧，小峰哥。想你，晚安！”

　　“好好睡，萨日娜。晚安！”

　　放下手机，云峰两眼空茫地望向苍茫的夜空，他轻吁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像云峰这种崇尚《阳春》之曲的人，和者心寡。所以，道不同，他和莎日娜能否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