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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开花落,对云峰和孟俊龙都不是瞬间 有时,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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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安慰。墨艺歌的存在,曾经就是云峰最大的安慰。虽然,现在带着明显被岁月擦亮的忧伤。
最初,云峰被墨艺歌吸引,只是缘于夹在孟俊龙钱夹隔层里的一张彩色照片。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搂着孟俊龙的女儿小楠楠,她们头挨头,亲昵地并排坐在座舱里。背景是高大的摩天轮。摄影师捕捉的镜头非常好,她们笑的是那么灿烂,这让人会遐想,随着摩天轮的升降,她们正开心恣意的大声尖叫。
看到墨艺歌相片那天,云峰、孟俊龙、墨牧歌三人聚在胜利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叫私家菜的小餐馆里,为“下水道碎尸案”的成功告破庆功。
这是云峰走马上任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命案。
当宁局满脸严肃地在会议上高声宣布,由云峰负责此案时,孟俊龙、墨牧歌嘴上虽然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的表现出不服。
见了,云峰心里有些不快。
会下,他主动找他俩人谈话:“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云峰一向不喜欢转弯抹角。
墨牧歌黑绷着个脸,端坐在那里,蜡人似的封着嘴,一口、一口猛吸着烟。
孟俊龙乜斜着眼,笑模笑样地反问道:“你说呢?”此时,他斜靠在椅子里,两腿轻轻交叠,一只胳膊搭在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膝盖。
低浑的声音:“信不过我!”云峰俊毅的容颜已变得扭曲,他毫不迟疑地答道。
孟俊龙轻敲着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头望了一眼云峰,不做声了。
墨牧歌也抬眉扫了云峰一眼,他的眉毛已经拧成一团。他眸色暗暗沉沉地望着云峰,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墨牧歌本来性格就内敛,云峰又这样挑明了说,弄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紧抿着嘴角,执拗的默默地继续吞烟吐雾。
“有什么想法,你们讲嘛!”云峰最受不了这种想说不说遮遮掩掩的性格,催促着。
“你?不行!”孟俊龙低声却又斩钉截铁地回答。
都说,公检法不分家。可云峰知道他这个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对刑事案件侦破的经验不足。但他完全没想到,作为部下的他会讲出这样的话,他先是神色一怔,然后心也沉了下来,确切地说云峰俊白的脸膛,气得泛着一层青色,他强压不快地说:“我要是瞎指挥,你们可以骂娘。”
孟俊龙、墨牧歌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中明显感到了愠怒。结果,他们不欢而散。
没找到头,尸首分离,尸体肢解成碎块。被害人是谁?为什么被害?情杀?仇杀?谋财而杀?尸源出现在下水道里,凶杀、肢解现场在哪里?一切都云遮雾绕,好像毫无线索和头绪,案件变得极为棘手。
云峰亲临现场,指挥破案。
录像,照相……刑侦技术人员勘查已经完毕。警戒线里,他戴上手套,默不作声地弯下身子,微皱剑眉,在已经开始腐烂变质、臭气熏天的尸体残骸里,很小心地拔拉来拔拉去。
他一声不响地蹲在那里,有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了。
闻讯赶来的法制报女记者曹琳拿着摄像机站在他身边刚要开始拍照,突然她脸色惨白,无法克制地眼泪鼻涕胃液一起啊啊吐起来。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峰头顶上,飞舞着几十只绿头苍蝇,嗡嗡叫着,可他丝毫不为所动。
云峰的求胜心理太强烈了,以致好像忘掉了时间。他第一次指挥破案,一腔热血都沸腾起来。他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告诉自己,关键的时候到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方面,自己要以百倍的努力,向信任自己的市局党委、死去的亡灵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另一方面,他要以实际行动证明给小瞧自己的孟俊龙、墨牧歌他们看看,自己不是绣花枕头。
在等在看的孟俊龙神色却早已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的脸拉了下来,好像刷了一层浆糊紧紧地绷着。墨牧歌目光沉厉,冷凝着脸,不动声色地站在他旁边。他俩就差吐口郁气了,但是,他们都咬碎钢牙极力忍耐着自己郁结的心绪。有什么办法呢,云峰是他俩的顶头上司,他们心里即使有万分的不满,他们也只能视他为领导——不都说马首是瞻么!
都说刑侦工作百分之九十都是在做无用功,只有百分之十的工作才是成功破案的保证,云峰不想大海里捞针,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他更愿意做好那百分之十。他在细细的观察,想寻找墨牧歌他们遗漏的蛛丝马迹。他发现凶手肢解尸体操刀的手法,非常老道娴熟,这使他联想到庖丁解牛。他紧绷着的俊脸,终于浮上一丝笑意。
案件分析会上,墨牧歌黝黑的脸上一脸严肃的介绍着案情:
锦园小区43号楼前的一口下水井堵塞10多天,污水外溢、横流,居民怨声载道,物业请来专业人员进行疏通。工人在对堵塞的窨井抽取污水时发现了碎尸包,随即报案。
我们在勘察、清理案发现场时共发现三包由编织袋包裹着的碎尸块,经确认被害者为成年男性但暂时还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经过刑侦技术人员和法医检查、核对,尸体残缺不全,特别是缺少头颅。我们在案发现场小区多方搜寻都没有找到缺失头颅和部分肢体的下落,所以我考虑应该还有其它抛尸地点。
一开始,根据凶手抛尸的地点以及相关调查情况结合以往的办案经验,我们推测凶手可能不住在这个小区及附近,但为了严谨和慎重起见,我们还是对该小区及周边进行了大规模大范围地毯式的摸排,凡是在抛尸现场可能或曾经出现过的人我们都逐一进行了重点排查。
但是,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我更加确信凶案第一现场不在我们的排查范围内。这也就是说,凶案第一现场并不一定就在锦园小区,而凶手抛尸在锦园小区是想把警方一开始的侦查方向定在锦园小区,他好有时间处理凶案第一现场。
最后,墨牧歌语调沉重:“由于被害者头颅缺失,使原来并不复杂的案件显得扑朔迷离,这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一定的难度。”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了一遍出席案件分析会的全体干警,最后,视线落在云峰专注倾听的脸上,他接着又说:“凶手杀害被害人以及碎尸的动机是什么,是因为泄愤还是为了隐瞒杀人罪行、消灭作案痕迹,杀人后才刻意将尸体肢解分抛异地?杀人现场和碎尸现场、尸源、抛尸路线在哪里?这些问题都是急待需要我们侦破解答的。”
墨牧歌话音一落,孟俊龙面无表情地抬眼望了望云峰,随后,他勉为其难,从唇边挤出一丝微笑,略显悻悻然的说:“云局,你也去了案发现场,了解掌握第一手案情,现在就请你给大家作指示。”
云峰低浑的声音:“听了墨队介绍的情况,在这里我想说说我的意见……”说到这里,他扫了大家一眼,见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只有孟俊龙眉头紧锁,双眉间拧着川字,两眼茫然四顾 ,云峰心里有些不快,但他不露声色的接着说,“有时候看似复杂的真相其实往往就是最简单的存在。这话怎么讲,从凶手碎尸的手法来看,应该是比较专业的,对解剖知识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亲眼看到过死者现有的部分手脚、脖颈、脊椎,肢解得很整齐,都是在骨骼关节处下刀,并且没留下误判砍伤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分尸手法很娴熟,由此可看出此人深谙骨骼结构和解剖之术。我认为凶手的职业可能是屠夫或医生,不过,从凶手的残忍与超强的心理素质来看,我更倾向认为凶手是擅长屠宰的屠夫。”
突然,云峰信心百倍地环视着大家,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继续说:“同志们,我觉得只要在凶手是谁、被害人身份、凶手杀人动机、杀人现场和碎尸现场、尸源、抛尸路线……这一簇簇谜团中找出第一根线头,我坚信我们就会理出所有的头绪。在目前这种还无法确定尸源的复杂情况下,我认为我们先把从屠夫和医生这两类人群中查找犯罪嫌疑人作为案件的突破口。”随即他又加强了语气, “所以我宣布,孟队和墨队分别带队兵分两路对符合作案条件的这两类职业人群进行广泛拉网式排查,找出罪犯。孟队和墨队你们俩通知所有参与摸排的干警,排查必须入户,入户必须见人,一户都不能放过。”
孟俊龙苦着脸说:“这也太困难了吧。”他不无担忧地提出,“这样广泛拉网式的排查,排查的范围太大、时间太长、人手不够。”
墨牧歌谨慎地看了看云峰,也插嘴道:“这确实是一个实质性问题。”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云峰又大胆提出从T市肉联厂、散户屠宰场、市人民医院、小诊所阶梯式第次排查查找凶犯锁定犯罪嫌疑人的侦破思路。
没想到这思路竟与孟俊龙、墨牧歌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俩齐声赞道,这是个好主意。
这是不是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呢?
在外人眼里,这真是匪夷所思,不知道英雄们的思维方式,何以如此特殊、如此相像。常言说得好,英雄才能所见略同,一时间,他们就有了惺惺相惜的情愫。
云峰对案件的分析和指示,简明扼要,直抵大家的心坎。参会的刑警们,摩拳擦掌,就像整装待发的战士,只等指挥员一声命令就奔赴战场。
散会后,孟俊龙和墨牧歌分别带队对T市屠夫、医生进行阶梯式第次排查,查找凶犯。
经大量排查,警方发现市肉联二厂的职工范某行为反常,嫌疑很大。
孟俊龙听该厂保卫科科长说,有位职工反映范某看到墨队带人去了保卫科,传唤职工,他精神非常紧张,不停地向人打听墨队他们的来意和动向。这样,T市肉联二厂的职工范某进入警方视线。
孟俊龙迅速传唤了范某。例行问话时,范某目光躲躲闪闪,神色极其不自然。特别让孟俊龙生疑的是,当警方传唤范某后,范某没有向任何领导请假,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响就独自开溜了。
孟俊龙与墨牧歌交换了下自己的看法,他们一致认为,范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孟俊龙把情况汇报给了云峰。
云峰马上组织警力火速赶往犯罪嫌疑人范某家,对犯罪嫌疑人范某实施抓捕。
可是没想到,却扑了个空……目标消失了。
出师不利,让云峰极为遗憾。从干警们冲进门时那急切的心情到抓捕行动失利他们低头的沮丧表情中,云峰都无法淡定。
他心急火燎。站在人去楼空的房间里,他环视着卧室四周:床头柜上半拉开的抽屉、大敞着的立柜门、因胡乱翻腾而凌乱散落到地上的衣物……种种迹象表明犯罪嫌疑人范某已经急如星火的出逃了。
云峰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无懊恼地想,看来犯罪嫌疑人范某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早已逃之夭夭。
明知道如此,可是云峰还是有点不甘心,他仔仔细细地巡视着。突然,他发现地上有个还没吸完的烟蒂,他弯腰将它捡起,触感中它还带着些许温热。
他不禁喜上眉梢,看来犯罪嫌疑人范某刚逃跑不久。他马上用手机发出指令,命人在全市各个路口、出城的卡口层层布控,搜查追捕准备外逃的范某。
很快,孟俊龙、墨牧歌也带人赶到犯罪嫌疑人范某家。
现场,云峰他们发现范某家墙壁近期明显经过粉刷,尤其是和他预想的一样,还发现他家卫生间有浴缸,云峰揣测它可能是肢解尸体的操作台现场。
他和孟俊龙、墨牧歌碰了下头,他们一致认为这里就是凶杀、肢解第一现场。
经刑侦技术人员多次勘查,终于在客厅、卫生间发现少量喷发性血迹,后又在浴缸的下水口周围找到了少量的死者残余组织……
孟俊龙兴奋地对云峰说:“看来,我们的第一感觉还是很靠谱的。既然证据基本确凿,现在就等下面行动的好消息了。”
云峰把脸转向孟俊龙:“孟队,把这里交给墨队,我们赶往下面的卡堵现场吧。你通知一下大家。”
这时,离高速出城卡口不远的一个路口布控的干警打来电话,激动地汇报说,他们发现了范某出逃乘坐的出租车了,他们正实施拦堵。
云峰满脸掩饰不住兴奋的神情,他高声地笑着说:“好,行动吧!你们都瞪起眼睛来,千万不要让他在你们手里溜掉了。”
很快,又有干警打来电话,他懊恼地说,该出租车司机在犯罪嫌疑人范某用刀胁迫下强行闯卡成功,不过,他们和高速出城卡口布控的干警正全力围捕范某。
突如其来,事情又发生变故。一时间,云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深怕煮熟的鸭子又飞了。他焦虑的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转圈。
看的孟俊龙、墨牧歌直眼晕。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孟俊龙能沉得住气,他劝慰云峰道,别着急,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会有好消息的。
果真,不久就传来胜利的捷报,犯罪嫌疑人范某终于落网了。
云峰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在云峰的正确思路引领下,在刑侦支队、大队干警们踏实细致的不懈努力工作下,发现无头碎尸仅仅不到七十二小时,犯罪嫌疑人市肉联二厂的职工范某就归案了。
突审中,一开始,犯罪嫌疑人范某还心存侥幸,以沉默的方式负隅顽抗,但是,渐渐地,在云峰他们缜密详实的推理、铁证如山的证据、强大的心理攻势面前,犯罪嫌疑人范某精神彻底崩溃了,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供出犯罪经过:他与被害人曾经是好友,多年不见,相遇于火车上,被害人向他吹牛炫耀——他做买卖如何、如何成功、多么、多么的有钱,于是他就动了贪念、起了歹意,把他骗到家里吃饭,用酒将他灌醉,杀害,怕罪行败露,他又肢解了好友的尸体,掩埋了头和部分肢体,把碎尸丢进下水道。
罪犯语气平静而冷漠,他冷血地叙述着那天的经历,偶尔还带出笑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犯罪嫌疑人范某超出常人意料之外的残忍举动,让云峰有点蒙,也有点激动。从小,走过战争并且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父亲谆谆教导云峰,要敬畏生命。初入刑侦一线,现实工作中,某些犯罪分子人性的贪婪、残忍、和麻木,第一次让云峰瞠目结舌。瞬间,黑色的气息,袭了过来。犯罪分子的犯罪动机和犯罪过程都让云峰感觉到,仿佛做了场噩梦。他侧面观察着犯罪分子范某那副贪婪的面相,不禁摇头苦笑。他心里不是滋味,他真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
最后,杀人犯用沮丧懊恼的声音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穷鬼是在炫耀,其实他身上只有三百块钱,我却要为着区区的三百块钱,命丧黄泉。”
十恶不赦。当听着那么邪恶的声音,云峰、孟俊龙、墨牧歌厌恶地盯着罪犯那张狡诈、邪恶、凶狠可憎的脸,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郁。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审讯室,他们一起出了一口长气。
虽然他们还是上下级的关系,且秉性不同,但同样的血性,同样的嫉恶如仇,让他们的心迅速走到一起。
首战告捷。一想到云峰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权贵子弟、花花大少、花拳绣腿,这让对云峰这位刚走出校门、就当选为第三梯队重点培养对象、到省党校学习、到“社改组”不到一年、又挂职T市公安局副局长而不大服气的孟俊龙、墨牧歌都对他刮目相看。
可能是因为云峰、孟俊龙、墨牧歌都是恃才自傲的人吧,他们敏锐过人的特质让彼此很快就入了对方的法眼。于是,就有了他们欢聚在小酒馆里,不计前嫌,开怀畅饮,把酒言欢的情景。
酒足饭饱,云峰掏出钱包,正准备付账时,孟俊龙已经抢先掏出钱包付了帐。孟俊龙嬉皮笑脸故作一本正经地说:“云局,你就别破费了,就当我给你接风好了。”
“这怎么行!这顿饭理应我来犒劳你们。”云峰不依不饶,拉住孟俊龙的衣袖。
撕扯间,孟俊龙的钱包掉到云峰脚下,云峰弯腰捡起它准备还给孟俊龙时,他发现了那张照片。他指着照片上的墨艺歌、小楠楠,云峰用低浑的声音说:“嫂夫人?孩子?”他由衷地赞叹道,“她们可真漂亮。”
一直很少说话的墨牧歌呵呵地笑:“照片上的女孩儿可不是什么嫂夫人她是我妹妹墨艺歌。”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墨牧歌从来也没有这么兴奋过,他的脸色通红,流露出平时很少见的光彩来,“她在英国留学,再有半个月就毕业回来了。”
从云峰和墨牧歌相识那天算起,云峰很难见得墨牧歌一笑。在云峰眼里,墨牧歌一直是一个很沉闷严肃的人,他第一次发现墨牧歌也有不呆板的一面。云峰有些尴尬的说:“我说怎么这么年轻。”
孟俊龙却不以为然地大笑着,不知是真对云峰还是真对墨牧歌自嘲道:“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一枚,离婚,自带孩子。可英雄爱美人,美人爱英雄,你们说我这样的条件,还算不算钻石王老五,所以,即使谈个恋爱什么的有什么可惊讶的吗?”转瞬间他就收敛了脸上调侃的笑容,正色道,“玩笑,此话纯属玩笑,实因我工作太忙,艺歌这姑娘本性善良,每个假期回国,一有闲暇时间就帮我接送照顾楠楠。”
孟俊龙说得轻松自然,云峰却认为不那么简单:能把一张女人的照片珍藏在皮夹里,可见他对她爱慕至深。
云峰深深的望了眼这位肤色微黑,中等身材,国字脸,口鼻周正,两目炯炯发光,严肃起来相貌显得十分威严的男人,暗想:这个人身上除了刻意的玩世不恭的姿势外,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最起码,这是位如今已经像稀有动物一般稀缺的情圣。的确,他不像他过去生活的圈子里碰到的那些芸芸众生。云峰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许是真因喝了点酒的缘故,加上谈论到自己挚爱的妹妹,说话办事一直表现得很谨慎的墨牧歌变得活跃起来。他从手机上调出一些墨艺歌的照片,指给云峰看。
背景不一,穿戴打扮各异:有身穿帽衫、仔裤、球鞋,像鸟飞翔样张开双臂,站在伦敦国王学院古色古香的哥特式建筑群主楼前,温柔娴静的照片,有长裙曳踝,秀发披肩,站在美丽的泰晤士河畔,巧笑嫣然的照片……张张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青春活力。
墨牧歌自豪地说:“怎么样?我妹妹漂亮吧!”他嘴角溢着一丝笑意,“艺歌最崇尚英雄,等她从英国回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的确,他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一张脸精致的让他仿佛看到陈逸飞油画手拿玫瑰花的少女,从画面里走了出来。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梳两条小辫子。她的头发非常蓬松柔顺,从右边分开,像海藻一样自然的垂在两肩。
从与墨牧歌的谈话中,云峰知道墨艺歌在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深造,学比较文学。第二学位还修了个造型设计。
他还知道伦敦国王学院是伦敦大学的创校学院之一,全球20强顶尖名校,文豪托马斯·哈代、诗人约翰·济慈,以及理论物理学巨擘彼得·希格斯皆是国王学院的毕业生。
他还知道,墨艺歌喜欢文学,梦想着当一个作家,为了实现梦想,这个心气颇高的女孩子,高二第二学期就勇敢地独身一人跑到北京外国语大学出国留学预科班学习雅思,十八岁又跨出国门,到异国他乡求学。
飞蛾扑火! 不知为何,他竟生出这样的感叹,可能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小人物的种种不尽如人意的缘故吧。
云峰常听人们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样的话,他想起大学一位室友很无奈的话,世界上有条很长的路叫做梦想,还有堵很高的墙叫做现实。但是,云峰还是深深地为她小小年纪就能不为尘世的一切所蛊惑,勇敢地做自己——只追求自身简单和丰富的生活而奋斗的行为所折服。
云峰低浑的声音又响起,他由衷的赞叹: “你妹妹,真是一位勇敢的奇女子!现在,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像她这样的年轻女子真是不多了。”
“的确是太勇敢了!不过,也太理想主义了。听艺歌说,她准备一完成硕士学位的授位活动,就乘飞机从伦敦直接飞昆明,再从昆明坐汽车,出境,去老挝,再坐汽车去泰国、柬埔寨,有时间的话还要乘飞机去马来西亚。她说她要充分利用毕业到工作这段闲暇时间,沿着一位她喜欢崇拜的游记作家行走的旅途路线,去东南亚好好看看。而且她打算同一位叫秦尚白的男同学一起结伴上路。牧歌,不知艺歌她和你说了没有?”半天没说话的孟俊龙突然插嘴道。
这位魅力熟男的眼眸明显蒙上一层黯淡的东西,身为男人的云峰知道他为什么阴郁。
不等墨牧歌说话,孟俊龙又担心地说,“牧歌,你这个做哥哥的,是不是也有点太宠着艺歌了,一切都由着她的性子胡闹。那个地区那么乱,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墨牧歌眸光微亮地扫了他一眼,像有几分称许的样子,用他一贯的淡然,不急不缓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她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么。她去采风,我总不能拦着她吧。”
的确,行走在路上,是活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生,没有之一。云峰想起一位无名作家说的一句有名的话:“留下一个背影吧。一个人,光与影,天与地。” 但是,云峰也知道,知易行难。
现在想来,墨艺歌就像水流,慢慢沁入他心里,一点点的淹没他。
那么鲜活亮丽的生命,他一直认为能把青春演绎到逼人眼的女子还真不多。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吸引着他的眼球,让铁血的他内心溢满柔情。
那时候,如果她不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他可能会很顺利的和萨日娜成婚。
他和萨日娜是“发小”。从小一起在省委大院长大,真可谓是青梅竹马。
周围认识他们的人都说,他们是多么、多么的般配,什么金童玉女,什么郎才女貌,什么天生的一双地设的一对。
对此,云峰虽然心存疑虑,但身为大孝子的他还是会遵从双方老人的意愿,与萨日娜携手共同走入婚姻的殿堂。
那么……那么,是不是他的父亲也就不会被他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