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烟花逝》寒尚白

38、裂痕 沉默良

　　三十八.

　　沉默良久，墨牧歌徐徐开口说：“我们相识这么久了，我深知你是个不喜欢咬文嚼字的人。不过，今天我还是要说——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你懂的。”

　　孟俊龙神色略有所动，但他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墨牧歌白了一眼孟俊龙，见他看似散淡的目光却透着专注，就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一直以来，你对艺歌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个情圣。本来么，以我们三人的情谊，无论是为患还是为善，都不应该由我来提醒你，可是云局有女朋友，而且我还见过。另外，我也不愿看到自己妹妹的感情受到伤害。我想，不用我再来告诫你——什么情场如战场，你要还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贻误战机，一败涂地的命运你是逃不掉的。我们可是过命的好兄弟，我真是不忍心看你官场情场两失意。”

　　孟俊龙狠狠地吸了几口烟，低下了头，依然沉默不语。见状，墨牧歌拍拍他的肩膀，又说：“唉!你的胆量、勇气都跑到那里去了？啊，今天晚上某某人可能要失眠了。”

　　孟俊龙讪讪地骂道：“我靠，牧歌，这时候，你小子还要寻我开心，是不是？”说罢，孟俊龙把烟揿在地下拧灭，站起身来。

　　墨牧歌关心地问：“你去哪？”

　　孟俊龙闷声闷气地说：“我随便走走，透透气。”

　　墨牧歌笑望着他:“你看起来很疲倦，你还是进去再休息一下吧。”

　　孟俊龙随口说：“算了吧，楠楠晶晶还睡着，别进去把她俩吵醒。另外，脑子太乱了，想睡也睡不着。我想呆在外面走走，待会再进去。”

　　“哈哈!红尘滚滚，痴痴情深。”墨牧歌用很少见的大笑回答他,“好!我不管了，随便你了。”

　　恰逢云峰背着墨艺歌，缓缓走来。云峰、墨艺歌异口同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

　　孟俊龙有些尴尬，看向他们，一言不发。

　　墨牧歌狡黠地眨眨眼：“天机不可泄露。”

　　此情此景，让孟俊龙心里更加五味杂陈，他没有言语，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他们。

　　见状，云峰想——孟俊龙表情有点暧昧，那家伙用那种眼神看我，难不成他会以为我和墨艺歌……可云峰换位思考了下，觉得自己无法理直气壮。无形中，他一改往日上位者的霸王面孔，走到帐篷前，蹲下，让墨艺歌从后背上慢慢下来，讪笑道：“墨艺歌不小心，把脚扭伤了，无法走路。”

　　墨牧歌、孟俊龙听到这句话，立马跑过来，齐声问道：“严重吗？”

　　故作轻松状，墨艺歌说：“一点小伤，没事的啦！”

　　“快让我看看，哪里伤到了。”墨牧歌蹲下身来，单膝跪地，查看墨艺歌的伤势，生怕有什么疏忽。心疼妹妹，他不住嘴地嘟囔着：“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小心点那！”

　　孟俊龙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当哥那，艺歌脚腕都肿了，你就别埋怨她了。快，拿毛巾浸泡凉水，先冷敷，回家，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

　　墨艺歌忍痛，抬抬腿，微笑：“不要大惊小怪，脚伤疼痛已缓解好多。”|

　　孟俊龙强颜欢笑：“那我扶你进帐篷里休息休息吧。”

　　墨牧歌问：“等一等，艺歌，孩子们快睡醒了，早饭吃点什么？”

　　云峰、墨艺歌异口同声道：“把剩下的绿豆汤和速溶麦片煮煮，败火又有营养。”因不谋而和，两人相视而笑。笑过，墨艺歌又说：“再吃些汉堡、面包。”

　　见云峰和墨艺歌这般默契，搀扶着墨艺歌，小心翼翼向帐篷走去的孟俊龙更加闷闷不乐。他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气氛变得有些阴郁。孟俊龙内心的烦躁像一股意欲喷发的岩浆。可他极力克制着。只是有一刻，他的情绪突然显得不太好。叫楠楠起床吃早饭，楠楠昨天玩得太累了，赖床不想起，他失去耐性，强力拉起她，给她穿衣服。楠楠嚎啕大哭。

　　在一旁，给晶晶穿衣服的墨艺歌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连声道：“孟大哥，你是怎么回事呀？行了，你别管了，还是我来吧。”

　　爱是不可控、是自私的。孟俊龙明明知道这场恋爱到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面对有人要横刀夺爱，孟俊龙还是一怒冲冠。他没有答话，像头暴怒的雄狮，毫不掩饰地黑着脸，转身出了帐篷。

　　墨艺歌软声细语地哄着楠楠，她亲呢地给两个小姑娘穿好衣服，仔细梳洗后，一瘸一拐地领着她们走出帐篷，见早餐饭前只有墨牧歌、云峰，他们的神情怪怪的，便问：“怎么冷清清的？孟大哥呢？”

　　墨牧歌仰头示意了下不远处，墨艺歌看见孟俊龙一个人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他的神色孤独而压抑。

　　画风突变，温馨的氛围瞬间随着孟俊龙的发飙碎成渣。墨艺歌眼前闪过昨晚他们三人躺在草地上热烈交谈的融洽情景，她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的挚情瞬间变得一地鸡毛。

　　其实，一直以来，孟俊龙对她的一往情深，墨艺歌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是哥哥的挚友，他们来往甚密，她和他也就很娴熟。的确，孟俊龙日常工作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方方面面颇受她的喜爱，但她却从没陷入到他的爱情漩涡。她只是敬重他是条重情重义的好汉，所以对他有浓浓的兄妹情谊，仅此而已。只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表白，所以她也就不好拒绝什么。

　　想到这些，她的心有点痛。安顿好两个小孩子，她跛着脚，慢慢走上前去，柔声说：“孟大哥，吃早饭了。”

　　孟俊龙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出伤感，脸上却现出淡淡微笑，说：“我不想吃。”

　　墨艺歌真诚地注视着他，用略带沙哑但很柔和的声音说：“我们难得出来，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图个乐呵乐呵么，你这个样子……孩子们会失望的。”

　　听到这话，孟俊龙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顿了顿，讷讷地对墨艺歌说：“艺歌，刚才我……对不起！我就那脾气。”他说着不好意思地苦笑了，墨艺歌也笑了。

　　墨艺歌看孟俊龙态度明显有了变化，旋即低声娇柔地说：“你真的不过来吗，牧歌准备的早餐很丰盛，你不尝尝，真是好可惜喔。”

　　大家好不容易又坐在一起，但气氛尴尬而沉闷。

　　云峰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面色沉凝，目光如炬。

　　孟俊龙、墨牧歌默默地低头吃着早饭，墨艺歌为了调节气氛，不时地用谈笑的方式打着哈哈。

　　云峰一边慢慢吃着，一边定定地看向他们，若有所思。此刻，美味在他嘴里竟如同嚼蜡。黯然中，他想起了萨特，心里禁不住喟然而叹：“人难免不会有一念之差的。”但，这真的只是孟俊龙自己的一念之差吗？我对墨艺歌……云峰无法回答。他不敢再想了，云峰似乎觉得自己有必要要对以前从来不敢正视的问题好好想想了。

　　逃吧！像他大学时看过的一篇小说里的主人公刘多，逃出他们的活动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