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烟花逝》寒尚白

31、一个眼神就是千年

　　三十一.

　　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雪花样微微泻下的月光中，摩天大楼的暗影一动不动。

　　汽车驶入小区，减速。云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他抬头仰望，满溢的黑暗中，只有墨家的灯还亮着。

　　那氤氲的光，像茫茫黑夜中闪亮的珍珠，又像一位苦恋的情人，依窗等待远足的夜归人归来时眨着炽情的眼睛。

　　这样的想象，无端的让云峰心旌摇荡。他加了把速度，车很快驶入地下车库，泊好车，照墨艺歌告诉他的密码按门锁，然后乘电梯上楼。

　　走出电梯，楼道里，也暗暗的。云峰加快了脚步。

　　墨艺歌给他留了门，房间里温润的灯光静静地飘落下来，透过门缝泻下银蛇样的影子。

　　不知为何，云峰的心里竟一热。他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见客厅没人，他又穿过客厅，来到卧室门前。

　　门敞开着，听到脚步声，知道是云峰，墨艺歌像只欢快的小鹿那样，飞快地扭过头，悄声说道：“啊，云峰大哥，你终于来了！忙完了吗？”床头柜上摆着盆水，她正拿着湿毛巾给吴晶晶冰着头来物理降温。

　　满脸疲惫的云峰模仿着电影<追捕>男主角杜丘的口吻也低声地说：“哪有个完啊！”他接着又幽默地说，“应该再来点背景音乐:啦——呀——啦...........”

　　回忆起电影<追捕>结尾的桥段，同样疲惫的墨艺歌瞬间被他声情并茂的风趣逗笑。虽然墨艺歌矜持地捂着嘴，可曲线婀娜的上身犹如乱颤的花枝，终无法掩饰她的开心。

　　见目的已达到，云峰微微含笑，望着她关切地低声问：“累了吧？”

　　云峰兄长般的关怀和体贴让墨艺歌怦然心动，快乐竟不由的从她心底喷涌而出。她甩了甩微微弯曲的秀发，眼中快速闪过一波波难以掩饰的笑意：“还好啦。”

　　云峰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转向熟睡中的吴晶晶，问：“晶晶好点了吗？”

　　墨艺歌点点头，悄声答道：“好多了，体温降下来点，就是不知道待会体温还会不会再升上去。医生说，高烧只要不是由炎症引起的，物理降温就行，我想是不是问题应该就不大？”

　　云峰快步上前，他俯下身，摸了摸晶晶的额头，然后转过脸对墨艺歌说：“是还有些发烧。”无意间，他的脸和墨艺歌的头挨得太近，他清楚地看到，忧心和劳顿，让墨艺歌光洁好看的额头，隐隐绽着星星点点晶莹剔透如珍珠般的香汗，她缎子样的发丝，也被香汗打潮，海藻样湿漉漉的蜷伏在秀肩上。那秀肩竟是那么的白皙、纤细、柔弱，仿佛盈盈可握。他的心，无缘故地就有点软。直起身，他动容地说，“真是，辛苦你了！”

　　好端端的一句话，不曾想，却引来墨艺歌的心酸，她突然就有了想流泪的感觉，她眼框一酸，望向云峰的目光竟湿湿的：“我到没什么，就是晶晶太可怜了。听她对医生说，她最害怕爸爸拽她头发、用针扎她，她想叫，爸爸就用毛巾塞住她的嘴吧。这世界上，怎么有这样丧尽伦理天良的父亲啊！我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么歹毒的人。”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上来堵住了喉咙，怕他看到她泪流的样子，她别过脸去，声音却明显带着泪音。

　　他的心，就又有点疼。为了逗她乐，他诙谐地笑着说：“正因为这个世界上有这样恶毒的歹人，所以女娲造人时，就特意捏了几个像你哥哥和我这样的泥人，让我们和他们斗。”

　　墨艺歌破涕为笑，犹如顽童一般可爱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的脸上，她孩子般，握起了拳，也幽默地说：“你们要加油啊，可不要认输呃！”

　　她的一个眼神，对云峰来说，仿佛已是千年。

　　墨艺歌清丽澄澈的笑容里，仿佛有着潮汐般无穷无尽的魔力。云峰在想，这个把爱写在瞳孔里的女子为何总是这么单纯善良？是怎样的旅程，让轻灵飘逸的她一直保持乐观向善的心境。

　　他从孟俊龙口中知道，她幼年时期就失去了父母，从一个孩童走到少女时期，从少女时期走到成熟，这条路上肯定有伤痛、有泪水，可她留给人们的，全都是她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是兄长墨牧歌如老母鸡护小鸡般的呵护和宠溺？云峰不否认这点，但他更相信是天性使然。

　　想到这，墨艺歌一点、一点慢慢地占满了他的全部身心。他再望向她的目光，竟前所未有的深沉和灼热。

　　他的到来，无形中，给了墨艺歌依靠，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放松下来。

　　可能是心安、放松的缘故吧，一时间，困倦竟袭上来，无意间，墨艺歌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掩饰中，她连忙用手捂住嘴，可，手的感觉有点异样——湿湿的、粘稠的。突然，墨艺歌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云峰惊异地望着她说：“呀！——你流鼻血了。你坐着别动，我来给你止血。”他急忙从衣袋里掏出纸巾，然后往纸巾上撒了点水，递给墨艺歌，又手忙脚乱地拿起浸在冷水盆里的湿毛巾，稍稍拧干，再覆上墨艺歌的额头，来帮她止血。

　　看到云峰如此细心地照顾自己，她感动中又带着歉疚：“让你费心了。你整天都那么忙，还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此时的墨艺歌闭着眼睛，捂着鼻子平静地仰头坐在椅子上，看上去那么的可怜楚楚，云峰的心里有着莫名的心疼和担心，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