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渊天下》六汐

1、为父伸冤 大梁第一奸

　　汴京十月，寒风乍起。

　　凤惜梧一身麻衣缟素，跪于英武门外，手里捧着的，是父亲凤云忠的牌位。

　　她已经在此整整跪了三日了。

　　膝盖如刀割一般，锥心刺骨的疼痛，可那扇朱红鎏金的宫门却始终如铁桶一般紧锁着，了无声息。

　　天边已残阳似血，日影西斜。

　　凤惜梧缓缓抬头，望一眼紧闭的宫门，艰难地挺直了僵硬的背脊。

　　“阿姐，婷儿膝盖好疼！”

　　说话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小女孩，脸蛋白皙透红，约莫六七岁年纪，穿着和凤惜梧同样的白色孝衣，不同的是，女孩怀中抱着的是其大哥凤惜卿的牌位。

　　“娉婷，你先回去吧！阿姐在这里跪着就够了！”

　　凤惜梧转过头，心疼地看着眼前这张被寒风剜得殷红的小脸。

　　“我不走！阿姐今日是替大哥和爹爹鸣冤，娉婷定要陪着阿姐跪下去！”

　　凤娉婷的声音稚气未脱，却不哭不闹，看向凤惜梧的眼睛里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倔强与坚持。

　　“好！”

　　凤惜梧眼睛有些涩，伸手给凤娉婷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凤娉婷仰起稚嫩小脸，满眼期待道：“阿姐，大哥和爹爹不在了，娉婷还能见着二哥吗？”

　　“一定会的！”

　　声音轻柔，却斩钉截铁，看向凤娉婷的眼里，流动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凤氏一族忠君为国，征战疆场，不想却落得叛国投敌的罪名，父兄战死，二弟入狱。她身为凤家女儿，无论历经多少磨难，也誓要救出二弟，让凤家众亡魂沉冤得雪。

　　天色已渐渐黯淡了下来，宫外漆黑苍穹，宫内华灯初上，人影憧憧，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宫外的凄惨绝望。

　　风越来越大，天地间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凤惜梧躬起身子，把瑟瑟发抖的凤娉婷揽在怀中，任由这凛冽的寒风肆意凌虐。

　　黑幕沉沉中，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绝望的气息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吞噬着凤惜梧的的一切。

　　“吱呀”一声，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了。

　　声音厚重的如同夏季闷雷，直击凤惜梧的心底。

　　终于让她等来了吗？凤惜梧欣喜地抬头，凝望，朝宫门处投去希望的目光。

　　绚烂的宫灯下，一抹人影缓缓而行。

　　他一袭绣绿纹锦缎长袍，面若冠玉，唇似抹朱，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细长锐利，宛如黑夜孤鹰，散发着阴郁孤僻而又盛气凌人的气势。

　　他是谁？凤惜梧定定地看着那抹冷峻身影，脑中迅速思量着，百转千回，却也始终无法得到答案。

　　“大胆，见到千岁大人还不行礼！”

　　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一位身穿宦官制服的宦官，他直指凤惜梧，横眉怒目，疾言厉色。

　　千岁大人？！凤惜梧浑身一震，如坠冰窖。

　　东厂九千岁上官玄渊，其人阴郁冷血，手段了得，深得太后宠信，他不仅执掌整个东厂，就连遍及天下的锦衣卫也由他调遣，手段之残忍令人闻风丧胆，被誉为大梁第一奸佞。

　　凤惜梧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面容绝美，肤如凝脂的妖孽美男，与杀人如麻的冷面阎罗联系到一起。

　　踌躇间，上官玄渊已行至凤惜梧跟前，驻足而立，居高临下。

　　幽若千年寒潭的黑眸，毫不避讳地在凤惜梧身上扫过，浑身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凤家落难，汴京大小官员个个避之不及，凤惜梧这些天来，求遍大梁国四世三公，却无一人理会，此刻，孤僻阴冷的上官玄渊却停下了脚步，完全出乎了凤惜梧的意料。

　　“凤云忠之女凤惜梧见过千岁大人！”

　　凌厉刺骨的目光中，凤栖梧迅速回了神，紧搂着身边的凤娉婷，毕恭毕敬，跪伏于地，暗自祈祷着千岁大人能为凤家主持公道。

　　本就娇小瘦弱的身子裹在宽大简陋的孝衣中，显得越发柔弱无依，于寒风中瑟瑟发抖。

　　上官玄渊淡漠不语，负手而立，深不可测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如打量猎物一般审视着面前的女人。

　　半晌，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似乎根本无意理会眼前的罪臣之女。

　　身后的公公瞥了凤惜梧一眼，立即躬着腰快步跟了上去，步履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千岁大人不高兴。

　　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凤惜梧望着那抹飘然远去的身影，自嘲地摇了摇头，她竟然寄希望于一个素来冷血阴郁的宦官身上，当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铺天盖地的晦暗席卷而来，压的人喘不过气。

　　凤惜梧神情漠然，麻木地跪着，支撑她的只剩心中的一个信念，就是死，也要坚持到一个公正！

　　“凤女惜梧--”声音尖锐，从头顶上方传来。

　　凤惜梧愕然地抬起头。

　　只见刚才走过去的公公，不知何时回转了脚步，正眯着一双鱼泡眼，细细打量着她。

　　“公公何事？”凤惜梧颔首行礼，礼仪周全。

　　她本是大将军府嫡女，纵使落魄之时，也不失名门毓琇的风度。

　　公公态度和缓几分，捏着嗓子道：“你可是有冤情要诉？”

　　“正是！”凤惜梧大喜过望，两眼放光，双手几乎微微颤抖。

　　这么多天来她几乎散尽家财，也未曾获得一丝转圜的余地，谁料却在上官玄渊处获得了一丝希望，着实是喜出望外。

　　“千岁大人有旨，如有冤情，今晚亥时可去千岁府陈情。”

　　亥时？刚才在宫门口，上官玄渊明明不愿给她一丝诉冤的机会，为何现在又偏偏指明要深夜过去？

　　来不及细想，公公已睁开他的鱼泡眼，转身往宫内走去，凤惜梧只得恭敬地伏地行了大礼：“多谢公公！”

　　她早已走投无路，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千岁大人成竹在胸，怕是早已料到这点了吧！

　　“阿姐，千岁大人是愿意帮我们了吗？”

　　沉默不语的凤娉婷，此刻紧紧地拉着凤惜梧的衣袖，明亮透彻的眼中溢满希冀的光芒。

　　“大概是吧！”

　　凤惜梧轻叹一声，扯起一丝微笑，拉娉婷起身，细心地给她弹去膝盖的尘土，这孩子性格如此坚韧，倒是随了凤氏一族的铮铮铁骨。

　　“太好了，太好了！”凤娉婷欢呼雀跃，拉起凤惜梧的手，欢喜道：“这个千岁大人，还真是个好人”

　　“乖！”凤惜梧爱怜地拂了拂她的殷红的脸蛋，但笑不语。

　　冷血无情的千岁大人，不过行了个举手之劳的善举，在孩子眼里，便能称作好人了！

　　“走吧！”

　　凤惜梧回头看一眼幽深的皇宫大院，脚步沉重，另一种不安从心底隐隐升起。

　　阴险奸诈如九千岁，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她如愿罢，这背后毕定有更大的阴谋等着她去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