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月长歌》是白里不是百里

1、楔子 故事的开始

　　“一壶龙井。”
　　“好的，请稍后。”
　　我恭敬地对客人俯身，随后转身走向吧台，从橱柜中拿出茶叶开始泡茶。
　　茶馆里人很安静，多数人正看着晨报，不时喝两口桌子上的茶水。
　　这里是我打工的茶馆，客人并不多，只是周围几个清闲的老人有时间便来喝喝茶享受一下清晨的宁静，或者一些职员有业务要讨论时需要安静的环境便会来这里点一壶茶慢慢聊。
　　“叮铃。”
　　门板上的风铃声作响，我看向门口那个推门而入的短发女人，大约三十岁，脸色平静，眼角依稀能看到几丝皱纹，容貌带着一种惊艳的清丽，可以看出年轻时容貌应该更加动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带了一分成熟的韵味。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衬托得皮肤更加白皙。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迷茫。
　　我走到她面前，微笑问道：“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杯伏特加。”
　　我愣了一下，带着歉意回道：“不好意思，本店只提供茶水，没有酒水提供。”
　　她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不解，马上又转变为释然。
　　“麻烦转告一下你们老板，有位故人来讨一杯过去他欠下的伏特加。”
　　我心道，原来是叔叔认识的人啊。
　　“好的，请在这里稍作等候。”说完，我转身走向二楼。
　　其实，茶馆的老板是我的养父，在我满月的时候他收养了我，等我懂事了他便让我叫他叔叔。现在我已经大学毕业，在本地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周末不忙的时候就到叔叔的茶馆打工。叔叔从来不管茶馆，杂事都交给了雇来的人，平常都在茶馆的二楼待着，不让任何人进入，包括我。
　　“叔叔，”我敲了两下门，“有位客人找你。”
　　“不见。”门内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叔叔的脾气一直就是这么差。
　　我无奈道：“客人让我转告你，她来讨过去你欠下的伏特加。”
　　良久，隔着门传来了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我急忙道：“叔叔，你没事儿吧？”
　　压抑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没事，把……那位客人带上来吧。”
　　我担心地看向房门，门内却再没传出任何声音。我只好下楼，把她带了上来。
　　正待敲门，叔叔的声音再次响起：“门没锁。”我按下把手，抬眼一看，实实在在地惊到了。二楼的装修是与一楼茶馆截然不同的酒吧风格，昏黄的灯光，舒缓的音乐，酒柜中琳琅满目的美酒，吧台上大小不一整齐摆放的酒杯。站在吧台后面的叔叔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叔叔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下巴长着短小扎人的胡子渣，发丝隐隐现出雪白的踪迹，却丝毫未损那帅气的面容，反而平添了一抹成熟。
　　我正打算悄悄离开，不料叔叔偏过头对我说：“小翎，你也留下。”
　　“小翎？岳翎？”
　　突然，站在身后的她走到我身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只见她双唇微抿，眼眶泛着红，呼吸急促，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
　　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之后这么激动，只得点点头。
　　她慢慢平静了下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盯着我，却又像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她转过头，对着似乎正在漫不经心地擦拭酒杯的叔叔说：“成哥，谢谢。”
　　“没什么。”叔叔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身上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却一口没吸。烟雾缭绕中，清晰的声音传来，“毕竟是他的孩子。”
　　良久无言。
　　“You are so beautiful，to me.”
　　深沉的男低音响起，仿佛要让人沉溺在一片醇厚的美酒之中，带着岁月的沉淀，光辉的洗礼。
　　“时间，真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突然，她说道，“想当初，我们想偷偷在这里喝上一杯酒却总是被他发现，说我们还是未成年人，不让喝。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了许多人，也经历了不少离别，可哪一次都没有那时候那么痛。倒是你，把酒吧变成了茶馆，倒真有几分像睹物思人。”
　　说完，她嗤笑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屑。
　　“这是他的想法。”叔叔眼神暗了暗，并未理会她的暗嘲，从酒柜中拿出一瓶上好的伏特加，倒了两杯，“他喜欢喝茶，进酒吧也只不过是为了见我，每次都勉强自己喝不喜欢的酒，当时只觉得好玩，现在想起来我还真是幼稚啊。”
　　她拿起一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起身准备离开。“我果然还是不习惯伏特加。”
　　“小白，”叔叔突然叫住了她，“你……”
　　“这些年，我代她走了很多地方，下一站是佛罗伦萨，我也该走了。”她回头打断了叔叔的话，嘴角微微一弯，眼神却沉寂如死水，“既然这么多年他都过得很好，那么就继续拜托你了。”
　　纤瘦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之中，叔叔长叹了口气：“也罢，走吧。”
　　听了半天我什么都没听懂，不禁问道：“叔叔，这位是……”
　　“她，是你的亲姑姑。”
　　我愣住了，心脏急剧跳动起来。
　　我的姑姑……我还有亲人？
　　“可是……她好像不想认我，是吗？”
　　“她……可能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罢了，毕竟终究不能陪在你身边。”叔叔摁灭了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翎，以后，找一个简单的人，体验一份简单的爱情，过一个简单的生活吧。”
　　我似懂非懂地应下，无意间看到了酒柜里摆放的照片。照片中的叔叔还很年轻，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中正调着酒，眼神却盯着旁边微笑着的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照片中还有两个女孩，穿着市一中的老校服，较矮的可以看出是年轻时候的姑姑，还留着及腰长发，神采飞扬；较高的女孩有一头利落的短发，脸庞也较为中性，手亲昵地搂着姑姑，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那时候，春意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