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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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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男子梦中呓语,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整个额头,打湿了贴在额前凌乱的碎发。
“如歌。”
“如歌。”
“如歌。”
“如歌。”男子在睡梦中被惊醒,此刻他双目惶恐,面色惨白。男子粗喘着气,双手紧紧捏着被子,指节早已泛白。显然他刚刚做了个不是很愉快的梦。
在梦里,如歌原本漂亮的如铜铃般的眼睛变成一滩血水,她在万寸黑暗里绝望的呐喊。
他看得到她,于是双手胡乱的想要抓紧绝望的如歌,可他怎么努力也始终碰不上她。
对,她已经不在了。
许久过后,王楠晨才认清这个事实。
她早在七年前就已离世的事实。
床上坐着的王楠晨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现在已是上午,灼灼的阳光刺的他生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不喜欢夏天,不喜欢阳光了。
明明她走之前他很喜欢夏天,很喜欢阳光。
如歌啊,你可知道年少时的我每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早晨拉开窗帘,任由阳光洒在我的脸上,肆意呼吸干净的空气。
然后,和你相遇在你必经过的转角路口。
那时你会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早啊,王楠晨。
那时我就像所有高中生一样,稚嫩,青涩,也很顽皮。面对喜欢的人总是变得不能自我。比如,我时常假装毫不留情的给你肩膀上重重的一记拳头,那时我性格有些桀骜,从没想过会不会弄疼了你。我以为你就像超人一样永远不会受伤,不会死去。
可是后来你死了,我就再也不喜欢不了夏天,再也不喜欢不了阳光。可我还是保留着每天起床拉开窗帘的习惯,因为到现在我都还没习惯没有你如歌的日子。
“いつだって、三つ星だけは见つけた
什么时候才能寻得那三颗星
まっすぐに、追い駆けるあの瞳で
我的眼瞳目不转睛追寻它的身影
ヒカリを结ぶ轨迹が
光辉织成的轨迹
交差する座标轴に
是那错综繁复的坐标轴
悲しい物语りが
就连悲伤的故事是否存在
あることも知らずに
我也毫不知晓”
很多人的手机铃声都是劲爆男团的歌,而王楠晨的手机铃声却偏爱日本一女星的歌,名叫《Orion》。
此曲,委婉动人;而词,却撕扯内心。
此曲此词,倒是有些应了房间里的气氛。
“什么事?”低沉的嗓音穿破寂静的空气。他的声音已不像年少时一般清亮。
“嗯,我马上就到。”
挂掉电话后,王楠晨转身已往洗手间走去。他得快点收拾好去工作。
“孟总,你找我来有什么事?”现在已是上午十点,王楠晨匆匆收拾好自己,但下楼后还是看到大门前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这下他正在公司董事长办公室里,办公桌前坐着的是他的上司,公司的老总。
“是这样的楠晨,前几天你前助理不是给你闯祸了嘛,炒了他后我就紧赶忙赶的给你找了新助理。”孟总语气亲和,毕竟王楠晨是全民偶像,是海悦文化的摇钱树,他才会这样同他说话,换做是二三线艺人,他哪还会如此。
“嗯,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我等会儿还要拍杂志。”王楠晨语气疏离,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
他的性子从出道至今就如此,孟总早已见怪不怪,“好,楠晨,那待会我叫秘书把那小助理带到你那去。你放心,这次新来的那个肯定不敢卖你行程的。”
王楠晨没应声,只点了个头就迈出了大门。他对那老总没什么好感。出了名的老奸巨猾,色欲包天。有数不清的女艺人从他床上爬起来红了,也有数不清的实习生不愿上他的床从此淹没在这圈子里。他王楠晨看在眼里,至于心里,他倒没怎么记着,那些人出了什么事他从不关心,他只关心如何能赚更多的钱,他只要钱。
咔咔咔,闪光灯落在摄影棚正中间帅气的男人身上,剑眉星目,如山之鼻,薄如蝉翼的嘴唇落在他英姿的脸上。男子身着某国际大牌的最新款服装,头上深棕色的头发被理发师打理的精致。
王楠晨娴熟又机械性的摆弄着所有人满意的姿势。摄影师一口一个叫好,旁边的工作人员也是赞不绝口。
他是生来就该站在舞台上的第一偶像,满大街的杂志、报纸、海报、LED显示屏上全是他,他主演的电视剧一部比一部火,唱的歌也首首成为经典。但令人称赞的是,这样爆火的艺人却从没和任何人传过绯闻,有人说他七情缺了爱欲,有人却说他贪恋断袖之情。
但谁才知他并非不恋七情六欲。若与尾声相比,他们同是这世间最痴情的男子。
尾声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庄子》
“听好了,那位就是你要伺候的艺人,他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大家都认识。”王楠晨的经纪人正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训话。他是个三十已满四十未到的男人,为人严苛,是整个娱乐圈最好的经纪人。不过他不是一开始就跟了王楠晨,之前王楠晨还是二三线艺人时,他的前经纪人是个话多的骚气男。王楠晨很不喜欢聒噪又娘气的人,所以之前一直央求公司给他换人,但一向势利的公司哪会满足他一个小小艺人,索性一直没理,后来兜兜转转到他火之后才给他换成现在的经纪人。
“是是是,我一定会好好把王楠晨照顾好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竭尽全力、凭我所能、全力以赴、全心全……”
“停停停,你知道就好了。对了,我在这好意提醒你,王楠晨可不好伺候,凡事特别看重自己的私人时间,前助理就是因为卖了他的私人行程才被开的,我说你可别步那人的后尘,知道吗?”经纪人打断那助理的喋喋不休,接着又说,“还有,他向来不爱说话,没要紧事就别在他跟前絮絮叨叨的。”经纪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随后朝着刚拍完照片的王楠晨走去。
新来的助理见状急忙在他身后跟着,似乎忘了刚才他与自己讲的话,嘴上一刻不停的拍着马屁,“哎呀,我说王大偶像怪不得这么火呢,原来是有您这位优秀的大人物,我看以后还要仰仗……”
“停!”经纪人再次打断她的话,转过身一脸嫌弃的对她说,“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是吗?”
那小助理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得一声好久不闻嗓音从耳后传来,“发生什么事?”小助理还没转过身细细打量声音的源头,又听得来人一声,“宁简?”
王楠晨这边刚一拍完,就想找经纪人开口脱身,无奈看到经纪人正与一女人交缠,他心里疑虑,便要走上前去,却看清那女人就是如歌姐姐好友宁简。
如歌姐姐,名叫荏苒。
说起宁简,她倒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少时曾与她见过几面,也打过几次篮球,两人之间都以兄弟相称,所以那时玩的还是不错。只是后来如歌去世之后,如歌姐姐荏苒独自一人去了爱尔兰,从此与她再无音讯,而他也去了国外一年,期间从没跟任何人联系,加之王楠晨性子变得极大,所以回国后他倒与以前的朋友都没再联系。
可自从回国后,宁简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会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之万里,只是他现在完全对除了如歌之外的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兴趣,所以他也每次都找借口推辞。
“啊,是我,王楠晨,我就是你的新助理,多多指教哦。”宁简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忙迎上她的招牌大白牙笑,生怕被他看出丝毫。
她这七年以来,与他们同样都沉稳内敛了许多。只是相较于荏苒,还有——眼前的瞩目,她受的伤较之他们,远是微不足道。
王楠晨诧异,她家家境并不差,而且她是A大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怎会想不开来做助理,“付哥,孟总给我找的助理就这样的吗?”他冷冷道。
付哥就是那位经纪人,他先前并不知身旁的宁简与王楠晨认识,他不管也不想管,于是淡淡道,“是,我马上找人把她换掉。”
宁简原以为王楠晨会很乐意的接受,结果听完他的话后一冲动上手就把准备要走的王楠晨拉住,“王楠晨,怎么说我俩也是旧识一场啊,你不看僧面也得看荏苒的面子啊,我都没钱吃饭了,你还不收留我。”说完宁简故作一副可怜状。
王楠晨倒也真不是心狠,只是这个圈子黑暗,他怕她惹上麻烦。虽是这样想,但口头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他用力撒开她的手,“宁大小姐,我见过没钱吃饭的人,我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说完直接朝付哥招呼一声就走出了摄影棚。
头也不回。
宁简站在原地气的直跺脚,一直冷眼旁观的经纪人也随着那边导演的呼喊离开。
好不容易能有与他亲近的机会,她怎么可以放弃。这个职位还是她辗转几经才得到的机会,她才不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打退堂鼓。
夜已深,王楠晨一人回到他的私人别墅,这栋别墅是自己前几年买下的,他每回心情不好时,想念她时,就会来这,恰好他又晚晚想她至狂,所以他就等于夜夜来这。
此时王楠晨已换下白天招摇的服装,一身居家穿着,头发微乱,走进厨房拉开冰箱的门,冰箱里装满了东西,却不是肉菜,全是啤酒。有些瓶身因为外力碰撞而流下冷冷的液体。
王楠晨取出一瓶,关上箱门,拉开罐子大口灌入嘴里,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喉结也随之时而张浮时而起落,被黝黑的皮肤衬得及其性感。
别墅在郊区,窗外没有喧闹的车流,没有来往的人群,只有尔尔路边的灯,其余的,全是黑暗。
王楠晨静静站在窗边,脚下已空了好几罐啤酒瓶,地上还有些洒出来的酒液,屋里弥漫浓重的酒味。
酒醉似人心,可他却毫无醉意。
“砰”,手边的啤酒瓶倒在脚下,撞上早已沉在地上的其余,声音格外刺耳。王楠晨心烦气躁,狠狠一踢那些瓶瓶罐罐,然而声音却越大,气急的他只好作罢,转身涌进沙发,却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光也格外刺眼,索性抬手用手背蒙住了眼睛,沉入了黑暗,他的心也静下来。
不知过了何时,他已渐渐入睡,本就空旷的房间现下只剩男人浅浅的呼吸,空气静谧的可怕。
王楠晨,你怎么还不来,我们不等你了哈。炎炎夏日下,如歌早已汗湿,对身后十几米处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王楠晨大喊,她的身边站着她姐姐荏苒。
诶诶诶,你个没良心的孔如歌,本少爷还身上全是你东西呢,你就这样对我。王楠晨佯装生气,却加紧了步子迈向如歌。
六月至末,高考成绩已出,他和如歌全考上了A大,他们兴奋至极,所以他们决定今天要去A市附近的B市一个古镇旅游。
如歌,如歌。尖叫声划破天际,伴着他猩红的眼。
夏日炎炎,浮躁的风夹杂着血红混入空气,沉闷至极。
“如歌,如歌,如歌。”王楠晨惊醒,他现在还保持着昨晚入睡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身下的衣物早已湿了透,额头上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抓了一下头发后起身就往窗前走。
掀开窗帘,今天阴沉沉的,待会应该要下雨吧。
真好,不用再忍受刺眼的阳光剜去他的视线。
一切如照旧,晚晚梦着她,晨晨被满身的汗湿透,日日习惯掀开窗帘。
春天,秋天,冬天,他心喜清晨的一切,可是夏天,尤是阳光普照大地的日子,他便像西方的吸血鬼一样,惧怕着那缕。他不喜夏天,不喜阳光,不喜温暖,更是不喜眼中撞上的每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剜他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