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巡者》翼小刑

10、胎儿 安静的学

　　安静的学校，楼梯旋转着向上，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一直连到高到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穹顶。地板是灰白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如同镜面，倒映着旋转的楼梯。这个地方是宽阔的，虽然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富裕的地方，可是感觉像一座巨大的冷寂的宫殿。冰冰冷冷的，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我站在楼梯低下，似乎等着人。而我的打扮，似乎回到了初中，水蓝色的衬衣，雪白的牛仔裤，左手手腕上一只白色的手表，右手缠绕着黑色的绳，上面是一个白银的坠子。

　　顺着楼梯上去，每一层楼上都有人。奇怪的是，我听不一点声音，说话的，走路的脚步声或者是其他。但是我抬头看上去，能看到他们走路，一张一合的嘴巴。他们都很年轻，和我一样穿着制服，很整齐的衣服，甚至上面没有褶皱。我在等人，不停的看着表。但是我没有看到任何数字，表并没有坏，我还在用，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数字，更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矛盾的行为和想法。然后，我等的人来了。

　　一个黑色头发的女人，她的头发很直很黑很亮及腰。她包裹在一身黑色里，皮肤却异常的苍白。她的脸甚至苍白的发散了开去，似乎融化在空气中，黑色的眉毛又明显的在她脸上勾勒着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因为除了眉毛，模模糊糊的我看不清楚她的眼睛或者是鼻子，甚至没有嘴巴。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黑色和把灵魂抽走的空虚的白色构成了她，她手上有一个玻璃缸子，她托在手上。玻璃缸子里面有些粉红色的肉乎乎的小东西，在透明的液体里面沉沉浮浮，轻轻的有一种柔和的节奏。

　　不多时，她就在我面前，把手中的玻璃缸地给我。我双手接过来，玻璃缸是温暖的，我的手心出汗。仔细的一看，那些粉红色的肉乎乎的东西是带着尾巴的小小的人类的胚胎。因为还没有发育得多大，粉红色的小小身体收缩成一团，身体却还是透明的，头上乌黑的两点是眼睛。去了壳过了滚水的虾仁一样，精致的小小的五官依稀可见，似乎安详的睡着。估计我手上的这个缸子里面有20多只，很多在缸底沉着，有一两个随着上楼梯的脚步浮浮沉沉。一边上楼，周围寂静无声，除了我和那个女人没有回音的脚步。楼上的人好像也都突然不见了。默默无声的走了很久，女人说：“这些是人流产出来的婴儿。”没有音调的声音，一如电流从音箱里面发出一阵噪音。

　　婴儿吗？刚才我想也是，可是没有想到都是流产出来的。甚至不能被称作婴儿，它们从来没有机会发育成婴儿，就这样被抛弃了。没有生命了，也没有灵魂了，成了比虾仁还没有用的东西了，既不是食物，也不是物品，真正的多余的东西。人世间，不过把它们冲进马桶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之，每人需要它们。我看那女人的眉毛，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看哪里好，因为那个女人没有五官，只有很清晰的眉毛。我又看缸子里浮上来的小东西，小小的透明的拳头收拢在胸前，正好一个小小的泡泡从缸子底升起来，经过它的双拳。它的拳头张不开，它没有生命，连梦幻泡影也捉不住。

　　我双手捧着这个缸，站在无穷尽的楼梯上，黑衣的神秘女人站在我身边。楼梯，旋转着无穷无尽的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