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你的命》金亦沐

21、第二十一章

　　沐倾来到依兰山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有一个少年，浑身湿透，满身狼狈，抱着一个焦黑的尸首，呆呆地坐在那。
　　他旁边是几个容色皆好的少年郎，神色肃穆。而卫国候站在最前方，看到她过来，目光复杂。
　　后面是默默立着的兵士，神色哀戚，整个依兰山下除了风的声音，竟无一丝杂音。

　　卫卿寒看到沐倾过来，轻轻地说了一句：“嫂嫂”。
　　随着这一句风一吹就会飘走的声音，众人皆回过头来看沐倾。
　　沐倾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即使是他们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无需言语。

　　沐倾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似乎落地有声。
　　这前后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沐倾却感觉用尽力气走过了半生。

　　众人皆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风的声音和沐倾的脚步声。

　　沐倾轻轻地伸出手，把手放在鼻息那儿，感觉不到一丝气息。她把手放在手腕处，已经摸不到脉搏，慢慢的把手移到胸口，也感受不到丝毫的跳动。
　　面前的这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没有一丝体温。
　　面前的这个人让她感到如此的陌生。

　　“这是谁？”沐倾转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旁边的这个人，期望他能给个答案。
　　长久的静默。
　　“这到底是谁？”沐倾的目光扫过众人，又问了一遍。
　　“这到底是谁？啊——！没有人告诉我吗？”
　　“是——大哥。”卫卿寒呆滞的目光开始有了焦距。
　　“大哥是谁？！！”
　　“卫家世子!”
　　“你如何确定？还这么言之凿凿！”
　　“这是大哥的玉佩，从不离身。”卫卿寒把死死握在手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沐倾。
　　玉佩拿出来之后沐倾就愣住了，这下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都没有了。因为——这个玉佩，她也有，从小到大，从未离身。

　　沐倾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他是她的夫君，不出意外会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现在，是她第一次见他，也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了。

　　整军出发，大部队收拾完了残局之后再一次前往白玉关。
　　浩浩荡荡的人群，悬挂的白皤，尚未完全暖起来的风，和斜斜的细雨。
　　沐倾就坐在马车里，位于队伍的最前方，身边是烧焦了的卫世子。
　　不知道行进了多久，队伍停了下来。
　　卫国候来到马车前，进来抱了卫世子，坚定地往前走。沐倾回过神来赶紧跟上。

　　还是那个白玉关。
　　城墙上仍旧立着些许兵士。
　　城墙下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将士。
　　城墙内是站在道路两旁的士农工商，还有一些老人和孩子。

　　卫国候抱着卫世子走在前面，步伐坚定。
　　后面紧跟着他的几个儿子，其次是沐倾。
　　“恭迎世子回家！”前方跪倒一大片。
　　走的每一步都可以听到跪下的声音和“恭迎世子回家”的恭敬。
　　沐倾的眼睛红的厉害，特别是看到这个情景。
　　作为一个在边关长大的人，她明白，想要在边关这个地方拥有如此的号召力，是多么多么的困难。卫卿泽作为一个刚刚及冠的年轻人，纵使有卫家人的缘故，想必他本人也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但此刻，这一切，皆是尘归尘土归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