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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2003年的夏天,廿葱十七岁,高一。

      兵荒马乱的初中刚刚结束,廿葱拉着行李箱住进了307宿舍,这是廿葱第一次住校。

      “北桓南樟”中的北桓就是说的桓城三中,与民办的樟山一中出了名的松进严出,用军事管理换来的超高升学率一本率不同,公立的恒诚三中用丧心病狂的超高录取分数线刷掉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将他们的录取人数拉到了校历史最低,录取率排在所有高校的最后。

      《新校时闻》报刊曾这样评价两所高校:事实上,令人莞尔的是,民办的樟山一中创建尚未十年,却严苛规谨,老道板正,公立的桓城三中反而剑出锋芒,招走偏风,十分不老道。两所高校的风格与人们想象的截然不同。这篇报道用词十分耐人寻味,让廿葱还曾对报道中的这样一所个人风格鲜明的高校满怀期待。

      直到高一新生来报道的第一天,站在走廊上吹了十分钟的风。

      在早秋九月初,将满腔期待喂了晚风。

      起因是学校教师门锁坏了,如果砸开声响太大,窗户又全部是反锁,无法从外面打开,因此只能去找开门师傅。而到现在,他们只谋了一面的班主任已经去了十分钟了。

      在这十分钟里,本该在课堂上认识的学生们百无聊赖的开始聊起天来。

      “老师还没来吗?”站在窗户边的女同学问道,她手里还却拎着一个相当有存在感的书包,看起来起码有十斤重。

      这个女生和廿葱住同一个宿舍,名字很好记,叫木木,有一对可爱的虎牙,却在有些地方有着微妙的奇怪感。

      “没有。”恰好廿葱站的地方离楼梯不远,她手里挽了一缕头发,桓三并不强制要求学生们剪短发,回头看了眼楼梯,手起手落将头发揪了个马尾回道。

      顿时走廊上响起一片唉声。

      有个男生问:“我们站这多长时间了?谁戴表了吗?”

      “我有戴,等下我看下...”一个又瘦又高戴着眼镜的男生说:“刚过去十三分钟。”

      “才十三分钟吗?老勋你这表是不是不准啊,我怎么觉得已经快过了一节课了呢,我的腿快不是我的腿了...”旁边有个男生搭着戴眼镜男生的肩膀,松松的拽着手里的包跟他说。

      被他称为老勋的男生沉默了几秒:“...才一会儿就不是你的腿了,我真好奇你体侧八百米是怎么跑过去的。”

      “你们俩认识啊?”看他俩像是熟人,有人问。

      “认识啊。”拽包的男生说。

      “如果互相自我介绍了一遍就算认识的话,那认识。”戴眼镜的男生说。

      “哈哈哈,你们可真有意思,”问话的人笑起来,“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也算认识呗,我叫杨帆,取意扬帆起航。”

      “算啊,刘方,方正的方。”拽包的男生说。

      “李勋,木子李,勋章的勋。”说完又特意加了一句“叫我李勋就行。”

      廿葱心下了然,估计是怕杨帆像刘方一样喊他叫老勋。但是毕竟是刚认识,像李勋那样的自来熟还是比较少的。

      结果廿葱这边年头刚落,就听见杨帆来了一句“好勒,老勋。”

      fiag倒的有点太快,廿葱瞬间瘫了脸,又忍不住笑,表情控制的实在艰难,一抬头就见对面三个人都挑着眉看着她。

      廿葱连忙转了头,却听到对面刘方说:“那位瘫着脸笑的马尾小姐,既然听到了我们的自我介绍,礼尚往来,要不要也介绍一下?”

      事实证明,偷听是有风险的,不管你是不是光明正大。

      廿葱又转回头,“你们在对面,这么近,想听不到都难。”

      听到廿葱这话,刘方和杨帆对视了一眼。

      “你也挺有意思的。”杨帆说。

      “哪里,我说的实话。”廿葱回他。

      “哈哈哈,”刘方捂着肚子笑起来,“说真的,你真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

      廿葱叹了口气,回道:“廿葱,二十为廿,郁郁葱葱。”

      “挺好听的。”李勋说。

      “嗯,是个好名字,不过,有廿这个姓吗?”杨帆疑惑。

      “有的。”廿葱说,“就是少。”

      “嗯,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廿的。”刘方说。

      “你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姓刘的,”廿葱接下来的话顿住了。

      “怎么了?”刘方正等着她接下来的话,她却忽然卡壳了一样。

      廿葱扭过头说:“我好像听到老师的说话声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一瞬间,所有学生的目光都朝着楼梯转角看去。

      就见他们只谋了一次面的班主任带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大爷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不用想,自然是用来撬锁的。

      众人见到救星,都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在大爷熟练的动作中,高一三班的学生结束了他们开学第一天在走廊吹了十五分钟的风的经历。

      桓三的通知很快,下午报完道,晚上就公布了他们的分班情况,七点一到,整个校内连着广播了三遍让高一所有新生去各自的班级分座位。

      在高一三班刚打开门的时候,他们的楼上楼下都已经有挪动椅子的声音了,想象的到,再过一会儿,就会有忙上忙下往自己座位搬书的学生们开始来回,然而,他们却还没有摸到自己的座位。

      廿葱进了教室,因为还没有排座位,现在大家基本都是乱坐一通,廿葱找了个靠窗的墙根坐下,看班主任送别了开锁大爷,走到教学台上。

      “大家先简单坐好,我说些事。”班主任看起来还很年轻,最多不到三十,从头到脚衣服鞋子一身崭新,纤尘不染。

      廿葱再次见到班主任的第二面,十分疑心他是个处女座。

      “我是你们接下来这半年的班主任,也就是说你们没分班前,都是我直接负责的。”他遍扫了一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拭新,取自诗词‘且将新火拭新茶,诗酒趁年华’。”

      有人说,某种程度上,一个人的字迹可以看出这个人的脾性,从陈拭新在黑板上写下的可以称得上是龙飞凤舞的签名上,可见有一些道理。

      廿葱看着黑板的签名,咕哝道:“难得这么飞的字还这么好看。”

      木木捂嘴笑了笑。

      陈拭新将手撑在讲台上,咳了一声,“额,今天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让你们在外面等了挺长时间,实在抱歉,接下来...”

      ...

      晚上十点,廿葱躺在床上揉了揉手腕,陈拭新显然是个完美主义者,排座位、自我介绍这种简单的事情在他手上都安排的十分有仪式感,就连搬书,都十分有仪式感的一个一个排队进,廿葱咕哝道:“他不是处女座我都不信...”

      “班主任吗?”

      猛的从上方传来一个声音,廿葱吓了一吓,才反应过来是在她上铺的那个女孩子,叫木木。

      廿葱“嗯”了一声。

      木木从上铺探出头来,“你注意到吗,班主任从头到脚,一身都是新的,新衣服,新鞋。”

      “啊...”廿葱没想到还有人注意到了这点,又点点头。

      “我听说,他也是三中毕业的,是他们那一届的文科状元。”

      “啊”廿葱有点惊异,文科状元,但是他教数学...

      廿葱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木木回她说:“刘方告诉我的,我敢说他会是我们班人际最广的,我们在门外等着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他把我们班每个人认识了一遍,连咱们班主任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长得特别漂亮,大班主任两岁,当时是樟山一中的校花都打听出来了,可怕吧。”

      廿葱看着她,木木手里打着个发光的小夜光,斜照在她的下颌,活像是恐怖片里的打光,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实不相瞒...”

      “嗯?”木木疑问的看着她。

      “我觉得你的小夜灯更可怕。”廿葱说。

      木木脸瘫了几秒,低下头来,双肩有些发抖。

      廿葱:“虽然我很想说,想笑就笑吧,但是鉴于现在的时间和睡着的舍友们,你还是憋着吧,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一招,想把笑憋回去的时候咬下嘴唇比你低头要有效的多。”

      木木抬起头来轻声笑了,“哎呦我忍不住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廿葱:“你是今天第三个说我有意思的人。”

      “前两个是谁?”木木笑完了默默将小夜灯移了移,问。

      “杨帆和刘方。”廿葱说。

      桓城三中身为公立学校里的泥石流,在开学的第二天就向高一新生们展示了它的不走寻常路。

      一般来说,高一新生开学后,通常学校会让学生们修整一天,习惯学校班级后,学校就会安排教官进校为学生们进行军训,即使是私立的学校,也不免按这个流程进行。然而,桓城三中不愧是出了名的泥石流,在樟山一中已经开始军训和初期授课同行的时候,桓城用全校广播通知了整个高一部,所有新报道的高一新生们,要在军训前,进行为期一周的主科考试。

      什么意思呢,高一三班的班主任陈拭新带着他们另外两个主科老师正在讲台上侃侃而谈。

      “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我们每天只会上五节课,早上两节,下午三节,没有早晚自习,每一节,你们都会进行一科主科的考试。顾名思义,就是只考语数外三门主科。接下来的一周,通俗点讲,就是哪个老师进班就考哪科的试,每一天我们都会根据你们每个班的总体情况进行调整,考试试卷和成绩每天都会进行同步更新,并公布在我们高一楼层拐角那里的公告栏,以班级每一科的平均成绩进行排序。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同学们回道。

      “之前和你们介绍过我是负责教你们数学的,”陈拭新扫视了一圈,微微咳了一声,侧身道:“接下来,我介绍一下你们另外两门主科的老师。”

      “这位是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负责教你们语文的老师,陈思故陈老师,”陈拭新指着身旁一位身材修长,和他有七分相像的男人,顿了顿他继续道:“相信从名字和长相,你们多少应该也看出来了,没错,这位是我哥。”

      陈思故微微颔首,走到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除了长相外,这位哥哥和陈拭新几乎完全相反,陈拭新从头到脚一身新,每一天的风格都像要去约会的孔雀,然而陈思故穿着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衣领硬挺,几乎一丝不苟,连在黑板上签的名字都清秀工整。

      然而可能是因为这位哥哥略微有点桃花眼的原因,他转眼看过来的时候,在无框眼镜下的眼尾,却平白的让人觉得有点懒散,像是没睡醒。

      木木戳了戳廿葱:“这位语文老师长得有点太帅啊...”

      廿葱默了默。

      不得不承认人类确实是视觉动物。

      因为实际上她也这样觉得。

      陈拭新介绍完陈思故又指向身旁另一位,“这位是接下来的半年里负责教你们英语的老师,李响闻李老师。”

      李响闻看起来年龄比陈思故大很多,微微颔首后也在黑板上写下了名字,十分板正。

      陈拭新介绍完,问:“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个男同学站起来,问:“老师,这一周我们不上课只考试?”

      “对。”

      “只考三门主科吗?”

      “对。”

      “试卷是你们给我们出吗还是?”

      “对,主科的老师们会根据你们每个班的情况出。”

      陈拭新说道:“我知道你们应该很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一周的主科考试,甚至不上早晚自习,在别的学校开始军训和前期授课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要先考一周试,而且只考主科三门,是吧?”

      廿葱和班里几乎所有人都默默点了点头。

      “其实,这是我们桓三的传统了。”陈拭新说。

      “啊?”有人疑惑问:“为什么我们从没听说过桓三还有这个传统啊?”

      陈拭新回:“正常,因为这个传统,是从你们这一届开始的。”

      “?”

      陈拭新笑了笑:“开个玩笑,或许以后真的有可能会成为桓三的传统。”

      廿葱木了木。

      “实际上,你们考完就知道了。”

      同学:“...”

      而很多年后,廿葱和某位当时不在场的同学一起回母校的时候,陈拭新开的玩笑已经成了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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