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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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家碾带着廿葱从另一个教室进去，两间教室之间有一扇小门，扭一下手把就能进到另一间教室。
教室靠窗的地方放着两架钢琴，钢琴的盖子盖着，周围却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什么人在近期还进来弹过。
样式确实是打算用在音乐教室的钢琴，不大，就平靠在窗户边，脚踏板收的好好的，宽窄合适的长凳子放在钢琴下面，方便两个学生一起弹奏。
上面放着好几本乐谱。
廿葱拿起一个，问她身旁的罗家碾说：“明明建了新的音乐教室，这两架钢琴却没搬过去，为什么？”
罗家碾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把我当刘方了，什么都知道。”
廿葱哂了一下。
她走到钢琴旁边摁了一个键，钢琴声响了一下：“罗家碾，你会弹吗？”
罗家碾连摁了几个键，看得出来完全是瞎按。
“你说呢。”
廿葱跟着他也瞎摁了几个键，“那我们只能看看了。”
她一脸遗憾的说：“这不科学啊，罗少竟然不会弹钢琴，大少爷不是都会从小学习钢琴的吗...”
罗家碾用“电视剧看多了”的眼神睨了她一眼，忍着笑意说：“小时候我母亲给我报过钢琴班，我上过几天课，不过没过几天我们就搬了家，我母亲的性格又做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搬了家她就彻底忘了这回事了，所以很抱歉，现在的罗少连哆来咪发在哪个键都不记得了。”
廿葱想起来罗家碾的母亲，一个性格风风火火，还有点孩子气，是一个在跟老公吵架冷战时跑出去把自己头发染了一头火红色还发朋友圈配图艾特对方的奇女子。
她当时常去罗家碾家里，罗家碾父母吵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两人在变相秀恩爱。她很不幸的目睹过很多次，所以那次当然也在现场。
感觉俩人刚有点吵架的苗头，罗家碾叹了口气，和廿葱对视了一眼，默契的都把自己当做不存在，悄悄的从墙角溜走了，一边溜，一边听见罗母的声音：“罗承誉，你给我等着！”
下午就看见了罗母发的朋友圈，廿葱好奇的问罗家碾他母亲染一头红发艾特他父亲是什么意思？
罗家碾十分无奈的说：“因为我父亲小时候特别讨厌吃西红柿，我祖母就把西红柿做成各种形状的食物，生逼着他吃了好几个月，那阵他所有餐食上面都有红色的西红柿，导致后来他连红色都开始讨厌了。他们两个结婚前，我母亲知道了这件事，就跟他说如果父亲敢惹她生气，她就去染一头他最讨厌的西红柿色...”
所以在别人眼里的红色，在他们两个眼里是西红柿色。
廿葱笑了起来：“西红柿色，好吧，所以你不爱吃西红柿是...遗传？”
罗家碾说：“不是，爱吃什么东西哪有遗传一说，就是不爱吃。”
廿葱“啧”了一声，“怎么没有，我看就是。”
罗家碾说：“那你不吃香菜也是遗传吗？”
“这个不能算吧，好多人都不爱吃香菜啊。”
罗家碾觉得她实在双标，“那也好多人都不爱吃西红柿啊，你的不能算，我的怎么就算？”
那时候是文理还没分班，他们还在一个班里，上课铃打了，俩人还一路各持一词往班里走。
正陷入回忆的廿葱忽然被一声刺耳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拉回现实来。
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划道的那位转过头来，对着她皱起的眉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刚没看见这还有个黑板，好久没在黑板上写字了，就试了一下，忘记你听不得这个声音了，”
他说：“抱歉。”
说着抱歉，语气却一点也听不出来抱歉的某位男士朝她招了招手，等她走近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终于回神了？这位小姐。”
廿葱意识刚从回忆里缓回来，还没反应过来敲额头这个动作有多亲密，她说：“你管划一道子叫写字？”
罗家碾笑了笑：“你来试试吗？”
“你哪来的粉笔？”廿葱问。
“捡的，就捡了一小节。”
“毕业后就没用粉笔写过字了，这一下还真不知道写什么，”廿葱接过来粉笔，“要不你说吧，你说什么，我写什么。”
罗家碾“唔”了一声，“我说？”
“嗯，不然我忍不住要在上面签名了。”
“你签一个我看看。”
廿葱瞅了他一眼。
罗家碾问：“我说什么你都写？”
“别太离谱的就行。”
罗家碾抬手掩了一下嘴角：“那你写一下出师表...”
廿葱抬手就要打他。
“的第一句...”
罗家碾掩着嘴角的笑，“谁让你不听别人说完话的。”
“罗家碾，你现在套路怎么这么深。”廿葱说，“正经点。”
“嗯，正经。”罗家碾思考了一会儿：“那就写一句话。”
廿葱粉笔按在黑板上，“什么话，你说。”
罗家碾声音低沉，带着好听的磁性，廿葱一直觉得这样的声音如果说法语肯定更加好听，所以曾经还想说服罗家碾学法语。
他说：“有一次..”
廿葱跟着他的声音在黑板上写‘有一次...’
“然后呢？”
“有一次，我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是相亲相爱的...”
廿葱手里的粉笔‘擦’的一声划过了黑板。
罗家碾就靠在她旁边的黑板边，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如果罗家碾再往前走一步，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但是罗家碾没有再往前，他看着廿葱回过头来。
廿葱问：“泰戈尔？”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廿葱回过头看到了罗家碾的眼神，很专注，几乎让人有一种被深情注视的错觉，于是她知道了，罗家碾不会回答她刻意引导的答案。
罗家碾回：“不是。”
廿葱搓了搓指尖，但是罗家碾却没有再说下去。
廿葱在心里呼出一口气，“这有黑板擦没？”
“没找到。”
廿葱挑了挑眉，“那就只能这样了...”
罗家碾沉了沉眸，看见廿葱用手指抹那道痕迹，左一道右一道，十分有规律。
廿葱再抬起手，那道子已然成了个羽毛的形状。
“怎么样？”她问。
罗家碾不知道在想什么，才回神的样子，“有点丑。”
“去你的。”廿葱拍了拍手，将粉笔灰拍掉。
她走下台，往钢琴走去。
“没有黑板擦，没办法毁尸灭迹了，就这样吧。”廿葱一边走一边说。
罗家碾忽然问廿葱：“廿葱，你当时怎么想起来去做主持人的？”
廿葱脚步顿了顿，沉默了几秒她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不知道想做什么，正好大学时有个学姐是这个专业的，帮她跑过几次腿，然后她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就..到现在了。”
她轻轻的，没带着什么笑意的弯了弯嘴角。
她背对着罗家碾，罗家碾看不见神情：“哦，那位学姐跟你在同一家公司吗？”
廿葱抿了抿嘴角：“不是...后来我毕业做了主持人，学姐却没做了，她现在在杭州开了一家甜点店，做的很好吃，生意特别好。”
“你呢，”廿葱没回头，随意摁着钢琴的音键胡乱弹着问他；“还没问你，你又是怎么想起来当医生的？”
罗家碾久久的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廿葱疑惑不已的转头回望他。才听见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是好在周围很安静，于是他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他说：“没什么，被一个远走高飞的人伤了心，不做点什么来填满的话，时间实在是漫长难捱，医学生的书刚好足够多，可以把我的脑子都塞满，不然...总是想不明白...”
廿葱呼吸瞬间滞住了，被她弹奏的凌乱的钢琴声戛然而止，在这安静的空间内听得格外明显，有个小麻雀被秋风惊起，从窗户边的树梢飞起，她置若罔闻的呆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闷雷一般。
理智同她说此时应该沉默，大脑却只受条件反射驱使着她呆滞的问：“想不明白...什么？”
罗家碾不回话，直走过来站到了她面前才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连告别都不肯...”
廿葱木在原地，从听见他声音的第一个字起，就木成了一座人型的雕像。
“廿葱，”罗家碾却不容她木着，嗓音低沉却清晰的响在她耳边：“七年前，我并不是一时起意才跟你告白的。”
他说：“我清晰的了解自己，明确的知道，我喜欢一个叫廿葱的人，从高中时代开始，就希望守着她。”
廿葱垂着眸子，仿佛在出神，觉得自己仿佛裂成了两半，一半害怕听见这些话语，一半却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罗家碾仿佛要把这么些年来的话都说清一样，廿葱以前常觉得他闷木头一般，不想说话时就像个锯嘴葫芦，却忘了他其实性格执拗，下了决心要做的一向开弓无回头。
此时不管她木着抑或转移话题，罗家碾都不会被打断。高中时逃走的廿葱并没有解决什么，时间推移，只是让他更加执拗的看着她而已。
这家伙怎么一点也没变，固执的要死。
廿葱沉默的叹了口气，心底慌乱一片，却清楚的同自己说，现在已经没有要逃跑的理由了。
廿葱正打算艰难的开口，罗家碾却忽然以拳抵唇笑了一声。
“.....”
“笑什么？”廿葱方着脸问。
廿葱木着脸想，这种氛围下他竟然还能笑出来，以前哪能这样，刚才还说他一点也没变，是她说错了，应该说他改变着实很大。
打脸。
廿葱见他还笑，说：“你再这样莫名笑下去，笑一声，我走一步，你笑吧，笑到我走出去这间教室正好。”
罗家碾抵唇咳了一声止住笑意，说：“廿葱，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什么习惯？”她挑眉。
“你从以前开始，只要一紧张就爱拿食指挠大拇指...”他说。
廿葱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正抠着大拇指的食指，她还真没发现自己有这个习惯，罗家碾怎么在某些地方比她一个女生还细心。
“.....”
“...你在紧张什么？”罗家碾轻声说。
“......”
紧张你个大头鬼。
廿葱呼出一口气，说实话刚才她确实是紧张的，不然也不会一度木在原地，不过现在也已经被罗家碾这样一笑搅和的散了个干净了。
“还有，”罗家碾继续道：“你尽管挪，最多你挪一步我跟一步，左右等下我们也还得一起翻墙出去。”
“...不是能跟旁边绕吗？”
“我们又不是现役学生，乖乖绕路做什么。”罗家碾说。
廿葱沉默了，“倒也不用分的这么清楚。”
“罗家碾...”她喊。
“嗯，”罗家碾眸子很深，视线轻轻的落在廿葱身上回：“我在。”
我在等你回复，这么多年。
廿葱下意识去挠大拇指，又想起来什么僵住了，她呼出一口气，“...从高中毕业算起，我们已经有七年没见了，我...说实话，七年，无可避免我们都有很多改变的地方，亲人七年不联系尚且生疏，挚友七年不联系也会淡忘，罗家碾，无论你还是我们，我们不可能把中间的七年一笔带过的...”
她闭了闭眼掐着自己的手心继续说：“我们不是七天，七个月，而是整整七年没有联系，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七年已经足够了，我...”
“廿葱...你纠结错地方了，”罗家碾忽然开口打断她，他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七年后我依然出现在你面前说出这些话，你能想到的我自然已经想过无数遍了。七年是横在你心里的一道沟，我不打算视若无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来母校？”
廿葱张了张嘴，没说话。
罗家碾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坚定：“廿葱，错过的七年我们没办法让它重新来过，但是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在未来。我并不是必须要你现在就给我什么回复，我只是...只是闷在心里久了，害怕再不说会再错过你又七年。我不急，我希望你有足够的时间重新了解考察，再深思熟虑。我们在正好的年纪，这一次，你可以不用像当年一样后退。”
廿葱每听他说一句，闷雷就响一声，这会儿心里已经轰隆响了好一会儿的闷雷，到现在，一道闪电劈下，直接照亮了她心底的恍然。
她心底悠然的恍了一会儿，抬头默示着罗家碾。
罗家碾于是抿唇压了一下唇角。
他说：“只是，或许你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廿葱叹了口气，觉得果然是栽了，“什么机会？”
“给我一个机会，重新走近你。”
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