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北端

11、临河之夜

　　爸爸还是不动。

　　臻臻对车里叫，张友深！

　　于是张友深赶紧脱了大衣递出来，她给爸爸披上了。

　　爸爸，现在是沉默，连婉拒或着说谢谢的礼节都忘了。

　　臻臻在爸爸的注目下不好意思的笑。

　　大约是觉得举止失当了，小庄先生往前走了两步，让她把车门关上了。他越是往前走越是不敢停下来，走到门边，却又回头，看见臻臻还站在汽车边上，望着他。凌晨夜灯下的女儿极静极美，是一种守望的神情，简洁大气的厚呢外套裹着华丽洋装，是既传统又现代的美。

　　小庄先生终于心软了，他是很平静的说，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臻臻，高高兴兴的被爸爸领进家门了。

　　不走了。她想。这是她第一次要在这里过夜，她要睡爸爸的床，赶他去睡沙发。当然，他要不想睡沙发，就更好了。

　　臻臻是出奇的乖巧，一进门就给爸爸接走了外衣，放好了拖鞋。借着夜灯的光两个人做贼一般的上了楼，爸爸往床上一坐，臻臻立刻铺开被子往他腿上一盖，又去浴室里放好了热水，把柜子里的睡衣也找了出来。

　　爸爸，微微闭了眼睛，坐在床上看着她。床头灯的灯光柔和又是换了角度，从下向上的照出他脸上的阴影，仿佛憔悴到了即将做鬼的地步，是一番与平时不同的美。

　　臻臻有点勾心，又有点伤心。她挺想抱他，也想被他抱。可是，她却说，爸爸，我走啦。

　　爸爸微微抬了抬眼皮。臻臻连忙说，我不走，我去楼下睡沙发。

　　但爸爸忽然是问，派对那天，爸爸是把你弄疼了吗？

　　疼！臻臻是十分的委屈的说。心里生着气，心想都两个月了，他现在才来问自己疼不疼！

　　但爸爸的神情显然是伤心了一下，于是臻臻连忙补充到，早不疼了，现在。

　　她是委屈，真委屈透了，还要故作平静，于是眼里就有一点将出未出的泪，十分的亮，好像快要坠落的星辰一样。

　　没想到女儿会要流泪，小庄先生错愕了。心疼了。她从来不会流泪的。是一个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绝不后悔的小姑娘。

　　但是现在。

　　如果她不是站在门边，那他一定会抬起手来好好的安慰她的。

　　她那么绝情，不过是因为她还是个小小的女孩子，被自己弄得疼了，自然要怕，要怨，要生气难受，要人哄要人心疼，但他这么久了都没有理会她。

　　哪有这样对女儿的爸爸呢？

　　小庄先生忽然很是后悔。他想起女儿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的。谁敢打她啊，她不打别人就是好的。从小到大，谁敢给她气受，那就得有被她闹到斩尽杀绝的觉悟了！

　　何况，她那轻轻的一吻，固然是刺激到他了，但他又何尝只是生她的气。他是在生她妈妈的气。

　　好好的一个女儿，就这样被他冤枉了，到头来还要回来哄他，讨他的好，让他高兴。

　　她是真的爱他啊。不管是什么样的爱，但这爱是真的，她真的挺爱他的。

　　小庄先生叹了口气，说，不疼了就好。那天是爸爸失态了，对不住你。爸爸不是有心的。

　　呵呵，我就知道。她说。臻臻的脾气就是这样，气起来如山倒，一哄立刻就能好，十分的大方。

　　那两颗未出的泪终于砸了下来，显得是十分的真诚快乐。她说，爸爸，那天的事我也有不对，你也别生我的气。不要忙起来就连日子也不过了，雷成这样。好了爸爸，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睡觉吧。呵呵，你别误会，当然是我下去睡。

　　一个女孩儿家的，睡沙发成什么样子？楼下住的又有别人。还有，刚才那个小伙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还在一起？小庄先生心情起伏了一阵，看女儿又活泼起来，也就渐渐收了内疚的心思，开始继续的管教她。不过的确是累了，等不到她的回答就实在困得不行，小庄先生终于是抱着被子下楼睡觉去了。

　　爸爸的床整洁干净，带一点□□的余温余香。臻臻觉得很好很满足，当然，要是能有爸爸抱，就更好了。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是宁可躲在爸爸的腋下嗅他的体味，也不愿对着妈妈熏她那一身的血火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