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北端

10、冷战

　　白臻臻的梦想是，有一群要么好玩要么好用的情人，有一笔数目不大但是要用的时候就一定足够的钱，有一张永远年少飞扬眉目生姿的脸，以及一位永远温柔永远疼爱自己的俊美爸爸。

　　现在其中的一条是让她失望了，还有一条也不那么顺心，好在剩下两条，都非常的靠谱。

　　臻臻不是个小气的女孩子，至少她也没有怎么真的和爸爸生气。但爸爸不来求她原谅，她就不原谅他。她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去找他。

　　现在天气冷了，南湖公园里的冰结得很好，她渐渐爱上了同张友深一起去湖上滑冰。

　　特别是在夜里，点一盏极其明亮的镁光灯。冰上隐隐绰绰，似亮还沉的夜冰上只有两个人飞速的滑行旋转，好似两只忘我的飞蛾。臻臻难得的这样感觉空灵而超然，自然也就把爸爸以及和爸爸的不快暂时的忘记了。

　　有天晚上三点她从南湖回来，张家的汽车夫开错了路，十分偶然的路过了爸爸的实验室，她十分偶然的抬头，看见实验室里还亮着孤独的灯火。她忽然想起小梁说的，庄教授最近是太累太辛苦了。每天晚上都会干到凌晨，也不怎么能吃的下东西，是整个儿的消瘦憔悴了。

　　小梁请她去看看他。臻臻没有答应，但现在既然路过了，他又还在，不去看一眼，也不不好的。

　　臻臻对张友深说，开过去，我要看看我爸爸。

　　小庄先生在半是睡着半是本能的摇晃着试管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按喇叭的声音。夜很静汽车喇叭声音很亮，他有一点点的晃。

　　他穿着一身薄薄的工作服走出来。那晃荡的白色大褂有一点脏，他的眼镜也是，晃在路灯之下，有一种不确切的明亮。

　　臻臻是知道爸爸憔悴了，但没有想到他的憔悴是这幅模样。他依旧是好看的，哪怕是额头上隐约一块淤青，不知在哪里撞的，也是十分妥帖的安静在他的俊美容颜上。他清秀，太清了，以至于轻了，好像十二月的寒风能够瞬间将他卷起来裹走一样。

　　臻臻知道自己是把爸爸冷落了很久。太久了。他不是个能受得住冷落的坚强的人，她要不爱他，他会冷，他会瘦，他会折磨他自己，他会吃苦头的。

　　臻臻，最舍不得爸爸吃苦头了。

　　女儿从车里下来。她拉住自己带着胶皮手套的手，说，爸爸，咱们回家吧 。

　　女儿的手，是温暖的。但小庄先生抽出了自己的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家觉得委屈。不过是一点小事，她就冷了他两个月！她不来，不理，不问，不管！

　　至于吗？

　　难道好几年的感情，只是因为他一时失神踢了她一脚，就断了吗？

　　小庄先生从来没有这样任性的觉得，不是自己的错。他甚至隐约的觉得，臻臻一定会有天就真的全然不理自己了。一定会有那天的，她太像她妈妈了。好起来，对他也是真的好，可不爱了，那也是相当的冷酷的。

　　但此刻臻臻还全然没有不要爸爸的意思，他拒绝她的握手她也不生气，只是拉开了后排车门，让他进去。她的手护着了车门顶上的钢板，是怕他磕着了。

　　是一个既紧又松的请进姿态。没有威胁，只有温柔。

　　小庄先生满怀着被女儿抛弃与女儿决裂的心理，却不由自主的上了车 。但他就在车门边坐下，并不往里，不让她上来到他身边坐。

　　臻臻等了下，笑了。她觉得爸爸还在生气，气得十分无理，但是也十分可爱。

　　臻臻十分大度的，嘭的关了车门，自己上了前排副驾驶的位置去坐。

　　张友深十分友好的想和身边这位蓁蓁爸爸说话。他还记得他跳的舞十分的好，热情活泼，带点儿幽默，但没有想到这位先生也会这样的消瘦憔悴，有礼而又冷漠。

　　臻臻叫汽车夫把车子往临河沿开。短短三分钟的车程，她叫了五次爸爸，爸爸都没有理她，单是和小张在那里应声说话。

　　在临河沿小公馆的楼下，臻臻下来，给爸爸拉开了车门，依旧是用手护头。

　　小心，爸爸。臻臻说。汽车停的位置不好，此处又非高档街区，她看见爸爸伸出的白色西裤白色皮鞋的脚，正对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碎石头。

　　爸爸停了一下，可还是落脚在碎石上了。

　　臻臻发现，车门关不上了。爸爸就站在车门口，不动也不说话，好似一根举着风中旗帜的树。

　　快进去吧，外面冷。蓁蓁说。

　　爸爸还是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