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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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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冉蕻一出生于安化一农民家庭。那动荡的年份里,她是一个罪恶的累赘,因为她的母亲是个羊癫疯患者,至于她的父亲、没有人知道是谁。庆幸的是,姨丈是个老实的教书匠,给了她无私的帮助,这也为她走出湖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7岁那一年,母亲病发摔进粪坑里,自此她便解脱了。偶尔冉蕻一会想起那个老实的姨丈,还有姨丈偷偷拿给自己坐车的钱,偶尔冉蕻一还会想起母亲恨恨的眼神及病发时的抽搐和暴力。但更多的时候,冉蕻一能想起的,是饿。她很怕挨饿,从有思想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很怕挨饿,在她眼里食物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吃的就没有生存的基本条件。邓百涛解决了她需求的基本条件。
马不停蹄,不知道是跑还是逃,从益阳到湘潭到衡阳到郴州再到韶关,冉蕻一忘不了那张老实的脸和那些饱含愧疚和心疼的话:逃吧,别听你姨的,嫁给这样一个男人结果就和你姆妈一样。只要你踏实肯干,走出湖南就当自己是重生的,好好活着、咬咬牙什么样的难都能挺过去。记得啊,等日子长久些了一定要回来,一定啊。
一路上花完手里的钱就花口袋里的,花完口袋里的就偷别人的,偷吃、偷钱直至偷偷地扒上了郴州开往韶关的煤车,终于告别了湖南、开始了姨丈口里的新生活。
新生活开始于韶关某酒店。冉蕻一的概念里,酒店就是喝酒吃饭的店、喝酒吃饭的店就包你有饭吃,不会挨饿。可事实上这一份工作里,她不只挨饿还挨打。十七、八岁的冉蕻一虽然营养不良却是个美人胚,改革开放带来的某些风气吹“香”了广东的各大城市,阔气的大老板们吃腻了山珍海味便会到小城镇里打猎觅食,粉味十足的小城镇酒店文化需要这一类的女子。要吃就卖,不卖就饿,所以,冉蕻一泡在洗碗水里挨饿。她不是没想过到其他地方找工作,但是她被当成可培养对象看管了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干脆就同意陪酒卖身,不是她知廉知耻实在是她不想再有一个像自己这样受苦受难的后代。父不详,多么可悲。
邓百涛的出现带有一点戏剧性。刚从部队转业出来,赶上下海潮的他在锌锭等有色金属上赚了第一桶金,准备和另外几个战友在韶关开设分厂。这一晚喝花酒、下榻的酒店刚巧就是冉蕻一所在的店,更巧的、就和那电视上演的一般,邓百涛半醉半醒间撞到了冉蕻一。如果他色眼迷离、惊为天人并将她占为己有,也许就没有今天的冉蕻一。然而,当时的邓百涛只是单纯地欣赏她的不亢不卑,加上一点大男人的英雄主义、在了解到她的情况后,将她带出了酒店成了他“二夫人”的小跟班。
新生活,真的开始了,从此吃香喝辣。
“遇见他的那一年,他刚满30岁。”冉蕻一的下巴靠在膝盖上,一直保持着微笑。
“他待人极好,尤其是女人。我后来随着他到广州,在那里他给我工作、供读书时,对我没有一点点的轻薄,就是在他爱人面前、我都可以非常坦荡地叫一声‘吴姐’。理由其实很简单的,但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冉蕻一说到这,有些自嘲。
“是什么?”赵灵琳终于开口了。
冉蕻一坐直身子哈哈大笑,笑到在赵灵琳脸上看到赧色之后,才突然收住笑声。她将头探到赵灵琳跟前,瞪大眼睛望着她:“你很好奇吧?”
赵灵琳向后退坐一步,愣愣地问:“你怎么了?”
“其实你最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对吧?”冉蕻一有些不能自控、又向赵灵琳逼近。
“你怎么了?”赵灵琳的表情有些害怕,她往后退些,迟疑了一下又向前一点、双手向前探抓住冉蕻一的手,“哪不舒服了?”
相较冉蕻一1米55的身高及瘦削的身板,赵灵琳的身体优势是勿庸置疑的。盯着手上热量的来源,冉蕻一又安静了下来,抽离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对不起……”
“不想说就不说了。”赵灵琳搓了搓手,转了个身与冉蕻一并排坐在一起,然后将被子拉高,“我陪你睡一会,晚些我们再起来做午饭,好不好?”
偏过头,望着一脸真诚的赵灵琳,冉蕻一在被子底下拉住她的手:“冷。”
才躺下一会,赵灵琳突然闷笑了几声,冉蕻一有些奇怪抬头望了她一眼。
“今天换你躲在被窝里了,哈哈。”
冉蕻一笑了笑,迟疑了一下:“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
赵灵琳笑眯眯地将冉蕻一的枕头改了个方向,然后侧身伸长手臂将她圈在怀里,“睡吧睡吧,谁让俺个子比你大呢。”
力士的味道,冉蕻一闭上了眼睛,慢慢地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他在几个有办厂或驻事办的地方都有一个固定的伴侣,但在他老婆所在的城市里,他从不乱来、毕竟老婆才是他最爱的人。当时,他老婆在广州。我跟在他身边既当秘书又当生活助理,陪在他身边或是在广州或是出差应付着他形形式式的‘夫人’们,看他圆滑世故、游刃有余,很是佩服,一直心存感激和敬慕。但在我们中间却愣是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都没有发生过。1997年,在金融风暴下,他的几个厂数月之间危机四伏,直到1998年还没有看到转机。一年多时间里,他老了不少,那些‘夫人’们也走了几个,但也就是在这一年,他帮我报名‘金融学’,他说在未来几年内这将是最有利于个人价值提升的法宝。98年底他搬到这个城市,重新瞄准沿海、转战资讯服务、开办学习班等,决意横向发展。也就是在这一年,他吃了我这棵窝边草。”
“别说了,好吗?”赵灵琳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我原是可以反抗,可以说不的,毕竟他老婆当时已经和我同城,基于这个理由,他完全可以且必须自控。可惜我贪慕荣华就这样把自己廉价出手了。”
“别再说了!”头上声音炸响,冉蕻一感觉身上一轻,被子倏地飞了出去,身边的人也在十几秒之内跳下床、开门、关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