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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沈氏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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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沈历之一身灰色交领长袍,只是袖口却做成箭袖式样以方便日常行事,肤色有些许黝黑,浓眉下冷峻的虎眸炯炯有神。他坐在书案之后,嘴唇轻抿,刚劲有力的手握着狼毫小楷,垂头专心地在书案铺开的纸张书写着,黑发上的青玉冠在烛光下更显稳重。
沈琰见他如此,便乖巧地坐在离他不远的楠木椅子上,接过书艺递上的茶盏,闻着茶香,默不作声。
好一会儿,沈历之抬起头,将手中毛笔放回玉质笔搁上,修长的手指旋转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沉静地看着沈琰道:“回来了。”
沈琰立起身来,行了行礼,笑道,“让大哥哥费心了。”
沈历之掀了掀嘴角,心平气和地直言道:“如今让你回来,是父亲来信,为你定下来一门婚事。”
沈琰浅笑道:“看来清姨说的没错,果然是为了这事,不过,若只是为着这事,大哥哥为何如此神秘,让墨林闭口不言?”
沈历之听出自家妹妹的揶揄之意,浓眉一挑,道:“若只是为你定下一个稳妥的人家,我也不会急着要你回来了,只是定下的就是你今日见到之人,陆家二公子,陆昭焂。”
沈琰未料还有这样的事,一时怔然,心中慌乱不已。
沈历之见她如此,兀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今日,你都瞧见了吧?那郎情妾意的。”
沈琰一愣,便见兄长起身走至书案前,右手背后,左手将悬挂着的长剑取下。借着烛光,沈历细细审视着手中长剑,右手已握至刻有烈焰纹路的剑柄,将剑身缓缓拔出。将剑鞘搁置一旁,他仔细查看剑身,并未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明双亲之意,便让阁中查探,才得知他便是你那合梅玉佩之主。”
沈琰闻言,虽已有猜测,心中还是一瞬狂喜,但思及今日所见,不禁皱了眉头。
沈历之转身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问道“你当如何?”
沈琰抬眼对上兄长的锐利目光,不自觉的挺直身子,似是对兄长保证道:“他既佳人在侧,情真意切,琰儿见他安好,便不妄图求得他的垂怜。”
沈历之满意的点了点头,“即使如此,等双亲归来,让你二哥寻个由头,你与他见上一面,归还他的东西吧,总是要亲自断了想忘的。”
“是。”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想着双亲也是顾念着那年的情义,才一口应下,只是人心易变,他从前什么模样如今可不好说了。”
沈历之右手执剑,左手在那冰冷的剑身上游走着,嘱咐道:“莫予双亲时间想对策,事毕,回三击斋去吧。”
“师父与清姨要出远门,这会子估计已不在山中。”
沈历之闻言,虎眸微眯,冷哼一声,不语,只在心中暗忖道: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此事果然与岳先生脱不了干系,想来还是着了他的道了。他修长的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听到传来的声响才放下心中所思,溢出些许笑意,转身又对沈琰挑眉问道:“你真能放下过往?”
沈琰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救命之恩,又不一定要以身相许的,大哥哥只管放心。”
沈历之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收好挂起,才踱步至沈琰面前,眼色幽深,思量了半晌,才冰冷地道:“如此,于你是最好的。”
沈琰看着严肃的自家大哥,无奈地道:“往后的事谁也不能保证,大哥哥自是为我好,只是,这陆家到底哪里得罪了大哥哥,让您这般嫌弃。”
沈历之闻言冷笑道:“那般的人家,有什么值得我看上眼的。你可知,今日碰上那陆二与他红颜知己的事不是我有意为之的,你在灵雀楼停留不过片刻,那陆二公子便至,若说无人为他提前铺好路子,我是不信的。不过,既然那人也是为了坏了这桩婚事,我倒是不急着去看是陆家哪位干的好事了。”
沈琰撇了撇嘴,对有人暗自插手之事毫不感兴趣,小手拉上自家兄长的手腕,往下拽了两下,才没好气地道:“大哥哥,你这般模样还要端到几时?”
沈历之见到自家妹妹如此不给面子,才无奈得道:“琰儿不觉着我这样颇有风范?”
沈琰无言的看着兄长,慢悠悠地道:“兄长如今确实有了家主风范,双亲回来必定十分欢喜。”
沈历之闻言脸色更黑,沈琰见他这样,只捂嘴偷笑,好一会儿才道:“大哥哥若是不想接任当家人之位,还是莫要这般了。”
沈历之咧嘴一笑,虎眸熠熠生辉,右手轻抚着妹妹的头顶,叹了一口气才道:“我看你二哥也没这想法,不知我二人能否逃过一劫。”
“若是你与二哥哥之间只能逃一个,大哥哥可怎么抉择呢?”
“为了家族的兴盛,那自然是要委屈二弟了,舍身取义之事由他来做正合适。”
沈琰狡黠一笑,道:“大哥哥向来是最有主意的,只是从前,我瞧着白家姐姐对大哥哥是情有独钟的,想必双亲心中已有决断,大哥哥以为如何?”
“那白梨落也不是个好的,若是做了当家人还得与她相伴一生,我自是千万般的不愿。”
沈琰将自己大哥的手从自己的发上移下,握着他的箭袖,才道:“我听说白姐姐的母亲过世好久了,不知姐姐如今是何模样,过得好不好,大哥哥可曾派人探看?”
“哼,你当我临风阁是无事可做吗?哪有闲空去关心她家的事,何况她那人嚣张跋扈至极,怎有人能欺负的了她,琰儿你也莫杞人忧天了。”
“我在三击斋总是听清姨说,那些个人家暗自里不少龌龊事,姐姐没了母亲若是被人欺负了可如何是好,况且,当日若不是姐姐拼死跑回家中报信,我如今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行了,别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是不欲与她家牵扯,若是让双亲知晓,定会认为我对她有意,到时跑也跑不掉了。”
言罢,沈历之看了自家妹妹一眼,狐疑地道:“你莫不是怪我瞒你定亲之事,才与我说那白梨落?”
沈琰睁大晶眸,露出自认诚意满满的笑容,道:“大哥哥想哪去了,琰儿怎会是这样的人。”
沈历之怀疑地盯了自家妹妹许久,才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哎呦,我乖巧的妹妹在哪?怎么没人理我哪?大哥,大哥,琰儿呢?”
沈历之闻声浓眉一皱,旋身至书案后面,默不作声落座,冷眼望着房门。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来人一身银色交领丝质锦衣,衣襟之上用绾色丝线绣着莲花纹,身形高挑,黑发只用白玉云鹤纹簪随意束起,更显得他面容俊俏,一对儿桃花眼堆满笑意,见到屋内一脸阴沉的兄长和娇俏的妹子,疾步上前,将手中的折扇随意别至腰间,拱手抱怨道:“大哥,我每每来你院中,总是无人招呼,这黑灯瞎火的,倒叫我走了许久。”
沈历之闻言不语,来人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转身对沈琰道:“妹妹回来,怎么不知会一声,倒叫我没了准备,失了礼数。”
沈琰连忙应道:“二哥哥快别说了,这点小事,怎好意思特意麻烦,再说前几日,你才往三击斋送了那么些个东西,叫我怎么好意思。”
沈方之毫不在意的道:“你是我亲妹子,不给你好东西,那我给谁去。”言罢,又走近沈琰身侧,小声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琰轻声道:“我听大哥哥说,为着双亲与我定了婚事,大哥哥不允,叫我回来好退婚呢。”
沈方之撇嘴道:“大哥真是,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他倒是不怕遭报应。”
“哼!沈老板倒是警醒,还知道这事损阴德,怎么,我这事做的不对吗?”沈历之看着自己弟弟胡说八道,讽刺道。
“大哥做事向来是有道理的,我不过嘴上一说,琰儿的终身最为要紧。”
沈历之看了自己兄弟一眼,见他如此上道,才接着问道:“你既来了,也好与琰儿说说话,我且问你,那陆家你觉得如何?”
“陆家?”沈方之将腰间折扇取出,自认风流的随意摆弄了两下,又在房中走了几步,看了看沈琰,才道:“陆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家,况且那陆昭霖身子骨不怎么样,琰儿可不能去伺候他个病秧子。”
“我没问你陆昭霖。”
“那,那便是陆昭焂了?哎呦,我的大哥诶,这陆昭焂就更不怎么样了,空有一身好武艺,却是个沉迷于青楼红粉的货色,那潋滟楼的头牌梅琳琅,不就是他的相好的嘛,我可听说两人郎情妾意、蜜里调油的。”
沈琰闻言吃了一惊,琳琅姑娘那般优雅,合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好姑娘,未曾想到她居然是青楼头牌。于陆昭焂而言,想要给她一个名分却是不易,但是他们二人都有孩子了,如此……。
沈方之见自己妹子在一旁沉默,以为是被这陆家兄弟的情形吓住了,忙道:“琰儿莫急,是二哥口无遮拦,这陆家兄弟也是有长处的,只是既然咱们已下定主意要双亲了了结亲的念想,总是得知己知彼,做好准备才是。”
“二哥哥,我明白这中间的利害,大哥哥都与我说清楚了,我是断然不会踏这趟浑水的。”
沈方之见她如此,心中安稳不少,却听自家大哥安排道:“双亲不日便归,此事不宜耽搁,你尽快找个由头将那陆昭焂引出来与琰儿见上一面。”
沈方之咧嘴一笑,忙点头应道:“大哥,依小弟拙见,双亲既已应下这婚事,必然放松警惕,但你我素来与陆家兄弟无甚交情,若是贸然请他二人做客怕是不妥,不如等寻个机会,我邀城中各府的公子、姑娘们游湖踏青,这阵势摆开也好行事,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沈历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聪明,我瞧这如今你的生意是越做越大,那灵雀楼为何不让我的人手插进去?”
沈方之苦着一张脸,看着自家大哥皮笑肉不笑,连忙道:“大哥,这走卒来往的地方,能有什么大消息值得大哥的人去打探,交给我就是了,再说了,那灵雀楼不过也就是个比茶寮好不了多少的地儿,您何必念念不忘呢?”
“你别当我不晓得你背地里搞什么鬼,这是提早为逃跑做准备呢,一旦母亲,提起家主之事,你可尽力躲进去便是。”
“大哥,您放心,若是真到那一日,小弟我绝对不忘记带上你一块儿躲。”
沈历之冷哼一声,并相信二弟的鬼话,只端起书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沈琰无言的看着两位兄长,旁人家里都为了家主之位争得你死我活,偏偏这两位反其道而行之,说出去整个洛阳城估计都不信,毕竟沈家家业虽算不上多么庞大,但是也算富庶一方,奈何二位兄长避如蛇蝎,恐怕母亲心中也是忧虑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