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曲未鸣》安斯安安

4、第四章 归去

　　小桃自睡梦中醒来，黑暗中借着窗外照进的月光，隔着帷帐，朦胧间仿若有人影晃动，将正处于半梦半醒间的她吓得立时坐起。
　　帷帐外的身影似听到床上的动静，不禁叹了一口气，向着床榻靠近，小桃嘴角开合，心中惧怕不已却发不出声音，只身子不住的颤抖，眼见帷帐就被掀起，那鬼手就要伸到自己跟前，她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沈琰站在床榻边，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左手捂着右耳，侧着身子，伸出右手捂住那魔音出处之后才道：“小桃，你叫什么，我又不是那魑魅魍魉。”
　　小桃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安静下来，沈琰放开右手，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我竟不知你这般胆小。”
　　小桃委屈道：“小姐为何不点灯啊，这黑黢黢的一片，我怎知是小姐来了，吓了我一大跳。”
　　“好了，是我的不是，不该这般吓你的，我给你赔罪。小桃，明日咱们就跟着墨林回去吧。”
　　“啊？这么快啊，岳先生允了？”
　　“自是允了的，师父与清姨也有要事去办，我们早日启程，也好让墨林给崔妈妈过生辰呐。”
　　小桃点了点头，赞同道：“虽然墨林不是个好人，崔妈妈却是对我极好的，每次蜜饯儿来逮我，崔妈妈都帮忙打发他。”
　　“那崔妈妈待你极好，你可有给她准备生辰贺礼啊？”
　　“自是准备妥帖了的，给妈妈准备了一个玉坠呢。小姐的贺礼也准备好了，选了一副时兴头面，给崔妈妈预备着以后娶新妇纳彩用。”
　　沈琰揉着她的圆脸，玩笑道：“小桃如今做事愈发周到了，吾心甚慰之。”
　　小桃跟着自家小姐的手劲摇晃了几个来回，约莫着小姐顺遂了才道：“小姐可是有何烦心事？”
　　沈琰低头看着窗下的月光清冷一片，明眸迷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自己丫鬟道：“只是觉得来日之路无所预料，心下有些慌乱罢了，无事。”
　　小桃自是不明自家小姐心中所忧，只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沈琰转身见她这般，轻柔一笑，“若是饿了，就去灶房，今晚清姨做了好些个菜，想必给你和墨林留了些，用了再睡会儿，明日收拾妥当，咱们就回府去。”
　　翌日，天微亮，小桃便兴冲冲地收拾起行李，只见她手脚利落的打开樟木箱，取出衣物，打好包袱，又将梳妆台旁那刻有梅花纹路的药箱启开，清点里边的瓶瓶罐罐。
　　沈琰见她这般，便由得她去。索性不去管她，只坐在桌旁，自在地喝着茶水。
　　小桃清点完数目，见到自己姑娘这般闲适，不禁抱怨道：“姑娘也不帮帮我，只顾着自己清闲，我若是把药箱没有收拾好，可不坏了姑娘的事。”
　　沈琰听她抱怨，也不恼，放下手中的茶盏，“你跟着我这么久，怎么会连这些个瓶瓶罐罐都点不清楚，况且，那上边都贴着名称字条呢。”
　　“姑娘可饶了我吧，那字我可认不全。”
　　“我叫你识字来着，你只一味偷懒厌学，这会儿知道技多不压身的意思了吧。”
　　小桃苦着一张脸，哀怨的看着自家姑娘。
　　沈琰见她这样，也不戏弄她了，“好了，我知你辛苦，保证不再说读书识字之事了。”
　　“姑娘每次都这般说。”
　　沈琰正欲辩解，敲门声传来，小桃放下手中活计，打开房门，便见墨林那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天色还早，你急什么？”
　　墨林见她语气不善，并不理会，只在门外垂眼拱手道：“姑娘，马车及路上所需均已准备妥当。”
　　“你自幼随侍在大哥哥身旁，由你准备，我自是放心。现下天色尚早，你且先去用些早饭，待我先去与师父辞行后，咱们就出发。”
　　“是。”见墨林应下，沈琰转身对小桃道：“你快些收拾吧，莫置气了。”
　　说完，沈琰便走出房门，山中空气清冷，除下鸟鸣，别无声息，远处的雾气也随着日头渐高慢慢消退。她站在院子当中好一会儿，见天已大亮，才到主屋外，及至门口，屋门已开启，清姨站在屋内看着她，见她已穿戴整齐，道：“可收拾妥当了？”
　　“是，小桃天不亮就起来折腾了。”
　　“这路途也不算近，若是收拾好了，早些赶路，你一女儿家，莫赶夜路。”
　　“是，墨林很是稳妥，清姨放心。”
　　岳先生从内室走出，不满道：“你清姨是放心了，为师倒是不放心，也不知浦枫那老家伙藏着什么金贵主意，至今不愿我知晓。”
　　“师父随琰儿同去一探究竟如何？”
　　“哼，反正为师早晚得知道，看你父亲能藏着掖着到几时。”
　　“师父放心，琰儿一得到消息，必定告与师父知晓，不让父亲太得意了。”
　　“嗯，这才是我的好徒儿，不过你与那桃子归家，为师也好清净几日。”
　　“是，师父尽可与清姨过舒坦日子，琰儿自个儿去看看前方有何猛兽。”
　　岳先生听她玩笑话，可乐地捋了捋胡须。
　　清姨轻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尽混说。”
　　沈琰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见师父与清姨都高兴了，才道：“您二老也要好好保重。”
　　岳先生见沈琰一行渐远，才收起笑意，担忧的道，“阿清，你看我今日那说辞，琰儿会信吗？”
　　“琰儿虽机敏，但却从未疑心过咱们，如今叫我同你一起骗她，我这心里真是难受的紧。”
　　“阿清，焂儿如今也十八了，家主他素来严厉，那孩子不知长成了什么模样，我既从未照拂于他，如今，也只能舔着脸为他求一纸婚约。琰儿那玉佩你也瞧见了，她既珍视，想来也是对焂儿有意，如此我也不算独断，对她不住。”
　　“你我尽心扶养琰儿至今，她是何品行，你又不是不知，尽管放心便是。”
　　“我只是怕焂儿欺负了她。”
　　“欺负？不是我夸自家孩子，你家焂儿武功是有多高强，还是治病下毒的本事比得过琰儿，我只怕，他若哪日惹恼了琰儿，被治的下不来床。”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
　　林清看着岳先生那无措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你呀，净操些闲心，是谁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岳先生看她笑靥盈盈，一颗心也落了地，随她弯了嘴角，伸手将她揽之怀中，轻声道：“你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我只想着如何与你度这余生便是。”
　　马车在山间移动，铃音回荡，墨林依旧沉默，车内，小桃查看着车内的物件，撇嘴道：“姑娘，没想到这马车里面还布置的挺周到。”
　　沈琰听她那不情愿的语气，笑道：“你别老是想着找墨林的碴，人家又没得罪你。”
　　“姑娘可别被他骗了，这会子他马车驾的稳妥，可昨日差点儿没把我给晃散架了，幸好那些物件塞的严实，不然都让他给弄坏了。”
　　沈琰见她听不进去话，便不在言语，她一手掀开帘子，看着山间的颜色，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腰间的镂空寒梅。
　　小桃一把按住她的手，道：“姑娘还是将这玉佩取下来吧，这城中不比山间，叫人瞧去了不好。”
　　沈琰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是捡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城中人杂，家中人多，那些事情，虽已过去多年，可既是发生了的，就不可能轻易忘怀。自己曾经处于那么凶险的境地，那些个夜不能寐的日子，只有这玉梅陪伴左右。她也不敢奢望，只盼着哪一日可以回报那人的恩情便是。想到此处，她点了点头，任由小桃将玉佩取下，期期然的嘱咐道：“你可要收好啊，我……我……以后还是要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