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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 ...

  •   云峰山,顾名思义,拥霞云作伴,俯瞰人世蹉跎,山顶有处破敗的庙观,自二十年前一道天雷亲临,帶走庙中仅有的一位道士,同时也给这片青山绿水带来不小的天灾火患

      鸩罂粟推着已返璞归真,将世事尽数遗忘的岳灵休来到了云峰山岟崥,轻拍了拍酣睡在轮椅的岳灵休,待其睁眼迷茫地望向远处的陌生时,俯身轻语

      “以后,我们便住在此处可好?”

      岳灵休尚且听不懂鸩罂粟所言何意,只会一味的伸出手要抱抱,咿呀咿呀地戳着鸩罂粟的心窝,心中苦楚未曾向他人表达一二,此刻也是顺从轮椅处的“孩童”,蹲身给予拥抱

      “灵休,我们走吧……”

      山腰处住着几户人家,听闻正鸩罂粟二人要住那破败多年的庙观,众人不禁锁眉群舌开来

      “哎呦,瞧瞧你这粉白粉白的模样,看着就水不能提柴不能劈的,还带着……带着个病人,哪能住那破庙子”

      “三姑嫂子说的对,既然来这住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们都是种茶的茶农偶尔住住这,所以这空房子多了去,先生莫见怪,随意挑一个住下”

      鸩罂粟被这群茶农的热情打动,想来现下总要有个落脚的所在,山顶的庙观也需要时间修补,所以也就不再推脱,选了一处较偏僻的草屋,安顿下来

      山下的村子依山而名,云峰村,村子里的茶农将山中突来大夫且免费看病的好消息传遍开来,小村子本就不大,每每逢上谁家有了病痛,总要赶上好几里路,去镇子寻个大夫

      鸩罂粟选这云峰山的用意来自神蛊温皇,因其曾无意提起,这云峰山中,奇形异草诸多,是药者不可错过的药山

      岳灵休的病需要不少草药,也需要一处静谧,供他二人好生归隐

      草屋不大,但生活所需的物件却样样不缺,鸩罂粟铺好床垫,打来一盆清水,给岳灵休擦脸拭手,炉上烧着热水,两人多日未曾沐浴,鸩罂粟想着也该好生清洗一番轻松轻松

      细致地将岳灵休的衣物褪去,再搀扶着只会咯咯笑的岳灵休,指引其迈进浴桶,岳灵休很听话,光身坐进浴桶,双手抱膝,盯着给自己解发的鸩罂粟

      自徐福的记忆消散同时带走天下第一豪岳灵休的那一刻,鸩罂粟从没有现在这般安然

      岳灵休此刻一双清灵的双瞳一尘不染,对万千充满疑惑却也对千万抱以洒脱,几岁孩童的心智,美好的叫人鼻酸

      浴桶的水汽扑打着鸩罂粟的脸颊,眼角,湿润了一片寒凉

      岳灵休从始至终都盯着鸩罂粟,他还不会讲话,只是会盯着待自己万般温柔的人,尽自己所能,擦去流过泪痣的一道道清痕

      “啊……啊……”

      鸩罂粟缓过神,抹了抹眼角,舀水冲去岳灵休头上的浮沫

      待将人擦干穿好衣扶回轮椅,鸩罂粟换好水,吐出一口无奈,慢慢褪去自身的衣物

      不能叫岳灵休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也就意味着岳灵休也时时刻刻在盯着自己

      哪怕心知岳灵休已不复从前,可在其面前沐浴仍叫自己内心波动不安

      些许是这水烧的太热,鸩罂粟还未入桶,脖颈至耳根处,一片绯红,岳灵休仍是目不转睛盯着鸩罂粟,突然拍起手来,着实惊扰了浴桶中的人,水花溅出,岳灵休的面门衣着湿漉漉的呈现在鸩罂粟背面

      晚间,三姑嫂子送来两盘饺子,目光时不时扫着生活不能自理的岳灵休,一脸怅然,惋惜之余同情看着鸩罂粟,不知怎样言语

      “真是多谢您了,这般麻烦,鸩罂粟感激不尽”

      礼数尽然,三姑嫂子也不再多留,临走嘱咐鸩罂粟,有麻烦尽管开口

      好好休息了一夜,翌日,鸩罂粟便推着岳灵休前往山顶,二十年前的横祸叫山顶处并未太过濯濯,云峰山本就草木蓊蔼,葳蕤丛丛,二十光景,烧灼的惨状唯独那破庙能证明了

      鸩罂粟皱着眉,想来这庙观的修补要费些时日了,自己还要顾着岳灵休……轻叹一口气,却听闻

      “鸩大夫在叹什么气啊!我们哥儿几个来可不是看您一脸菜色啊!”

      鸩罂粟闻声一看,见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裸着上半身的小麦皮肤,扛着几块木板,笑着走近

      “你们……”

      “鸩大夫昨天给我老妈妈开的药,神了去了!我这为表示一点心意,组织大伙帮神医你啊,盖个新房!”

      “举手之劳而已!大家伙太客气了,我……”

      村民的好意叫鸩罂粟涨红了脸,只不过是几味药而已……

      些是长年奔波险境,早已忘却了人间冷暖,这突如其来的温度,一时间叫鸩罂粟手足无措

      “新……新……房!”

      坐在轮椅的岳灵休突然学起大汉的话来,一边拍手,一边牙牙学语

      “嘿!没错,给你和你的鸩大夫盖个新房!”

      大汉淳朴的笑声引得岳灵休大笑不止,虽不知眼前的人在做些什么,但似乎自心里有东西在填补

      “鸩……鸩……”

      岳灵休歪头叫着鸩罂粟,无处安放的大手在空中乱抓,鸩罂粟听到岳灵休牙牙学语的一瞬,浑身一震

      村民们也不顾鸩罂粟的推脱,牟足了劲儿开启工程,一边的鸩罂粟仍处在刚刚岳灵休的那几句不成形的话中

      “鸩……鸩……家……”

      大汉拢共就那么几句话,岳灵休本能的抓住几个字,反复念叨,鸩罂粟回应的极慢,心里有一点点贪心,总想着椅上的人,多唤上自己几声,哪怕不是熟悉的“小鸩”

      鸩罂粟弯身搂住岳灵休,额头抵着他的肩窝,身体微微颤抖,岳灵休的大手终于在空中找到归处,攥着鸩罂粟搂紧自己的双臂,奶气的重复着

      “鸩……家……”

      眼睫湿然,鸩罂粟缓了许久,在春风吹绿新芽的一刻,低颤着回应

      “是,是我们……我们的新家”

      岳灵休,你没有放弃,对嘛

      三年后,鸩罂粟与岳灵休已住在翻修的庙观里,岳灵休借着药物,智力也突飞猛进的有所进步,说话虽会结巴,但也算能表达心中所想,轮椅姑且不再使用了,自理能力也在一点点的强化,鸩罂粟也同样的长了自己睡眠的时辰

      三年里,鸩罂粟一直为云峰山的村民免费治病,直至上个月,经过众人一再坚决,决定以后自行交费,绝不让鸩罂粟再白看病

      三年的风雨增进了二人与村子的感情,虽然二人长时间居住山顶,但每每下山,总会带回两大箩筐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这年春天,庙观前的歪脖子柳吐芽了,春雨润万物,不经意间,这颗光秃了多年的歪脖子树,再次蔚然青盛

      岳灵休搬着小凳子,听着鸩罂粟给自己讲着四书五经,不大一会便小鸡啄米的打起瞌睡

      “岳灵休!醒醒”

      鸩罂粟没好气的拿本子拍了拍他的腿,岳灵休一个激灵的重新坐好,憨笑一声

      “鸩,对不起……我错……”

      “重说一遍,是对不起,我错了”

      这般一字一句的熟稔教诲,三年来,日复一日

      “鸩……饿……”

      岳灵休鼓着嘴,委屈的捂住肚子,鸩罂粟含笑摸摸他的头,示意其去屋里等待

      三年里,鸩罂粟在除了调药的天分上,又增加一项能耐

      饭菜出锅,岳灵休迫不及待用手去抓,鸩罂粟似料到一般熟练的拿起筷子,准确无误的打在刚刚还在抓土的大泥手

      “去洗手,又不听话”

      “休,听话……洗……”

      岳灵休很怕鸩罂粟生气,上一次自己不听话光脚跑出去玩雪,吓坏了鸩罂粟,找了一夜才发现岳灵休早早回了房,鸩罂粟受了一夜凉提了一夜的心,在见到岳灵休平安无事后一瞬间崩塌,那晚鸩罂粟高烧了一夜,若不是三姑嫂子好心送去过冬的棉被,恐怕鸩罂粟真真烧断气了

      那天起,岳灵休就很讨厌冬天,很讨厌自己惹恼鸩罂粟,讨厌三姑嫂子说的高烧……

      岳灵休很快洗完手,回来便狼吞虎咽,眼睛时不时偷瞄着鸩罂粟,鸩罂粟吃饭时很斯文,不像自己,但岳灵休发现偏偏自己这般狼吞虎咽,鸩罂粟会偶尔看着自己的吃相,嘴角有着难得的弧度

      他想见到鸩罂粟笑,哪怕只是不经意的对自己的憨态有所触动

      晚间,岳灵休都会乖乖躺在鸩罂粟的腿上,贪婪那点点的苦药香,为什么是香呢?岳灵休说不明白,但鸩罂粟身上就是有着和自己所服下的汤药不一样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份安神的香

      鸩罂粟见岳灵休躺好,便轻车熟路的开始在其头上银针刺穴

      鸩罂粟的手法极好,但每每第一针,手腕都不禁颤抖,岳灵休的脸在阖眼间总是那么安然,而自己却常常想在这片安然贪婪些什么,明知会一无所获却仍然不顾创痏戳心

      二人既已远离尘鞅,本该乐享高躅,但偏偏这暗夜袭来,月瘦人愁,眼前的岳灵休音容笑貌仍在,一切都是鲜活,唯独……

      唯独那来之不易的二十光景一瞬湮灭,一想到此处,鸩罂粟便如鲠在喉,握着岳灵休的手,忍不住更紧更加颤抖

      临近春末,云峰山更成岑蔚之势,鸟啼虫鸣,春深细雨,柳叶漼漼,

      这日鸩罂粟起的甚早,天边刚刚泛白,窝了窝被边,见岳灵休睡得香熟,轻身推门而出

      清晨的风格外醒脑,站在已茂然的歪脖子柳树下感受着为数不多的春日清爽

      鸩罂粟抬起头,阖眼立在树荫处,清风拂过衣袖,宽大的袖口因风的挑逗露出梅骨修长,三年的照料说短不短,荏苒的光景终究对自己的付出给予回报

      从前的天下第一豪回不来了,但是鸩罂粟的岳灵休还在

      怀念吗?缄默片刻,内心却无法欺骗

      他还活着不就够了

      足够了

      过往云烟,成雨而落,未曾滋润的万物倒是淋湿了鸩罂粟一身萧索

      泛白的指节忽传来一片温热,自双眸处的雨滴润湿了眼角的泪痣,润湿了身后突兀覆上的大手

      “鸩,你……哭了?”

      “呵……吾没事,风迷了眼而已,无碍”

      回过神,见岳灵休一身单衣,睡意尤在的揉着眼,伸出手,去拽自己的衣角

      岳灵休皱着眉,从自己有记忆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个面如温玉的人,眼角的泪痣总是同那双深潭凝视着自己,总会在自己睡梦里,喏喏自己的名字,刚刚翻身时发现身侧一空,赶忙起身去寻

      “岳灵休……”

      “鸩,我们……回去”

      “好……回去”

      回去吧,回去便是开始

      还能与他有所归处,并肩回去

      晨光渐渐,暖着山顶处牵手回房的身影,一道消瘦一道伟岸,虽是两种身影,却在旭日东升处,透露着一股希望

      春天,便这般,过去了http://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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