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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前尘旧梦破镜圆 苦痛人生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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狰狞没有持续多久,顾瑶紧紧反握着盏枝榴的手。听着她艰难地声音一遍遍说着:“别告诉,任何人……”
她一遍又一遍的点着头。
不知道事情过去了多久,可总有反复出现在眼前,像是掀开了崭新的一页,要呈现她看。
可那页上却都是她挣扎苦痛的抓痕,和被折磨得呕心沥血的证明。
有人说,如果做了什么亏心事,会遭报应的。
也有人害怕的承诺说,我不会做坏事的,永远不会。
随着酒瓶一声破碎,那过往早也就碎掉了。
只有咒骂缠绕在脑海,治愈的伤口不见,苦痛犹仍不散。
盏枝榴恐同并不反同,很久以前就说过了。
源于她小时候的一件惊心动魄的横祸:
上午被覃塔领到闻家,下午就被谭臻赶了出去。
闻家大宅不欢迎她,闻佴清朝她丢白眼,闻以翮朝她丢石子,热情被人冷水一兜兜了个透心凉。
以至于石子砸破她额头流血丢没有哭喊,呆呆木木地站着,不敢相信眼前的噩梦成真。
直到被谭臻喊来了保姆拿着大扫把把她拱出去,她被扫把拱得踉踉跄跄,也被戳到手臂疼疼痛痛,脚下没留意崴了下摔坐在地,手心磕破。
差点哭了。
最后闻家大门在眼前轰然合上,她就这么额头流血染了半边脸在闻家大门如同鬼魅站了会儿,自己慢慢踱步离开。
闻家地处步行街中央,周围名校围绕。
盏枝榴十岁,站在一间挂着五彩缤纷气球前的面包店对自己说了句生日快乐。
许是她站的太久,店员出来了。
她害怕地瑟缩了下,那店员是个有一头黑色长发的漂亮人儿,穿着墨绿色的小裙子。
看见了她也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而是在她面前蹲下,笑得如百合花纯洁。
真的如百合花纯洁,面颊纯净。
身上有让人轻易放下戒心的气质。
“怎么啦?小妹妹,怎么脸上这么多血?被人打了吗?”店员掏出一条洁白的帕子,温柔的替她擦拭脸上的血迹,声音如若春风化雨:“你妈妈呢?”
盏枝榴不说话,眼神懵懂,一幅听不懂店员说的话的意思。
店员也很耐心,见她不说话,将她牵进了面包店,小朋友不说话不挣扎,乖乖地跟着她走进这间香气四溢的甜蜜面包店。
这就是噩梦的开始——
路过的大妈疑惑的站着看,旁边刚好一个年轻的戴着金丝眼镜,白白净净的男大学生经过,也停下脚步看下那个方向。
可不同的是他先一步出声疑惑道:“那间面包店不是两个男人开的吗?什么时候来了个女生,有点眼熟啊?他们之间的爱好?”
大妈听到愣怔了会儿:“对呀!没错的话是两个大老爷们儿,而且听说他们有那啥啥传染病!那小女孩……”
“怎么了?什么小女孩?”遛鸟的大爷路过抢了买菜大妈的话头。
买菜大妈的不高兴,语气明显不那么善和:“就那!刚刚有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被牵进去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那,那个……”背着书包的女高中生停下脚步,刘海遮眼,唯唯诺诺地说道:“我有次经过,听到里面传来,很,很奇怪的男人的,喘息……气声。有时候,还会有小孩子的哭声。”
男大学生蹙眉不喜想说教那女生不要那么揣测他人意图,并且不由分说的冠上恶意的高帽,吓了女高中生一个激灵,他开口道“白天化日的……”
“啊!!!!”
谁知,未等他说完,里面面包店很明显的传来一声女孩尖细的叫声,惊恐娇蛮。
“糟!”老头暗道一声,看着那面包店的门徐徐关上,耷拉的眼神提高,露出一双阅尽千帆的鹰目:“出事了!”
那面包店很奇怪,不似普通的玻璃门,是那种升落可以控制的铁门,橱柜的玻璃一整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蛋糕,遮住了面包店内的实况,其他玻璃也被拉上了窗帘。
里面一直都是暗暗沉沉,有晕不开的黑暗,还有太过甜腻得异常的甜味。
那女孩声音尖细,却没有多少过路人在意,只会以为是小孩子打翻了什么东西或者犯了什么错。
只有这几个意外停下来地过路人知晓。
心绪如山倒,崩溃又决堤。
盏枝榴猛地睁眼,六枝又在她眼中。
顾瑶给她刚施过针,人缓和了些,可眼里的苦痛分明却丝毫没有缓和。
过分甜腻得让人作呕的气息,过分示好的温柔下隐藏的黑手,过分坦然自得下的反咬一口。
前两句属于盏枝榴十岁那年的噩梦,后两句属于盏枝榴在祈远墨事情发生后的几年。
盏枝榴艰难地爬起来,在六枝和顾瑶不明所以和担忧的眼神下,她紧紧抱住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六枝呆愣住,眼神懵懂的被她抱住,双手伸在空中却又滞留。
这种情况下,顾瑶自知不该再有她的存在,连忙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这一退!就是一……呸!
抱着的人不再是温香软玉的小姑娘,是个结结实实的男人,鼻间没有以往的橙子香气,被青草气息取代萦绕鼻中,同样的镇定心神。
最后六枝还是迟疑的一手虚放她背上,另一只手抚上她后脑勺,指尖穿过青丝,五指抓了抓她的头皮以示安抚,手法像安慰一条狗一样。
盏枝榴:“……滚!”
一旦沉浸在以往的那场噩梦中,盏枝榴就只剩下了两个想法:
报复;
快逃。
“在想什么?”六枝眼神向来锐利,至少这是无需质疑的。
而盏枝榴根本不在乎六枝能不能看穿她是不是盏四本人,包括看穿了之后她会怎样被对待。
遭了一趟梦魇,她就已经觉得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不可以破罐子破摔的了。
不就是成亲嘛!成。
盏枝榴慢慢推开一些距离,将一边头发撩至耳后,倾泄了不自然的紧张。
盏四本名盏见月,因为不受待见也没有字。幼时跟六枝一见钟情之后进了南平王府并不好过,时常挨冻受饿被打都是家常便饭。
出其意料的,在另一边沙场上的六枝也没过得多好,大奉战士谋士都不肯正眼看他,轻蔑嘲讽他,但唯独是六枝那边的情况可以凭意志改善,后来打了场胜战,勉强能融洽战士们中间。
在之后有一段空窗期,六枝千里迢迢偷跑了回去一趟。少年人意气重,生性跳皮,冒着时而大雨连绵的长途跋涉,见到了心中执念。
盏家亲戚跟素夫人正好出去踏青,而盏四被强行迫留在了王府里,撞上了来找她的六枝。两人自然是有一段快活记忆,还在南平王府一颗万年榕下,过家家一样拜了堂。
有盏见月从她房里扯出的一块红布,有六枝从南平王府祖庙里带出来的他父亲灵盒及木牌的高堂,更有他们两个无意发现盏棠琪埋在榕树下的美酒佳醇“君卿三禾”。
这酒,是盏见月无意中窥见盏棠琪埋的。是六枝找出来的,他对酒向来敏感,当他挖出来的时候盏见月就知道这是盏棠琪埋的,可她没说,连在南平王府的遭遇都没对六枝说。
只是两个没有什么概念的小孩子,就这么做了一场梦罢了。
可那天却是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天时地利且人和,所以有了一个美丽错误的开端。
盏见月不知道六枝是南平王府的小世子,认不出来他,不敢告知真名,刚好看见后院榴花朵朵洁白,纯净无暇,便在郎君与妾的称呼中,撒了个奇妙的谎。
自此,六枝便喊了她“榴娘”。
这就是所有之前未解之谜的答案。
六枝对盏见月一见钟情是在他十七岁,盏见月对六枝一见钟情是在六个月之后。
都那么好笑。
盏枝榴说:“没事,我只是想起来了……以前的一些不大好的事情。以前骗了六枝哥哥,如今也骗过六枝哥哥,我真是个……该死的人。”
骗你的是盏见月,骗你的是盏枝榴。
六枝却清浅一笑,说了一句盏枝榴千分万分都没有想到的四个字:
“我知道的。”
你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
六枝大手拍了拍她的脑瓜子,依旧含笑:“生之不易,我无时无刻不在向父亲恳求,求他护你。让你过得可否顺遂些。我向父亲求了,可令你难过的,却是我的母亲……”
他尾音低了一度。
“我也知晓,你原是不愿的……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只是场并不重要的一场戏,你无需放在心上,当作陪我演的一出。”
“过往难遂,你若生长得俏皮花舌些,也算好。若是刚硬冷冽些,也好。会心中盘算计较,也好。虽说本将军近你喜你始于过往,可你是你,怎样的你,如何的你,自己不认你是你的你,都无妨。因我生来,十七岁开始的磨骨嶙峋,只因你始,绝不泯灭。”
这番话,情深义重,是江湖小说里的儿女情长,是梦寐以求的重金难诺。
可她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哭酸参半,震撼佐味,盏枝榴滑下一脸的泪。
他的意思大概就是:我他妈不管你怎么回事,老子现在对你好就是因为盏见月,管你服不服,我开心就好。
行,她服。
服他磨骨嶙峋,服盏灯见月明。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勒住他结实的腰。
带着现代浴缸里水下全都泡软了的自杀意识,带着如湖面平静的生活被打入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带着多少个寒风凛冽下的午夜梦回。
盏枝榴很清晰的认清自己,从小的噩梦开始折磨着她,努力的学习也只是为了忘记苦痛,作为生活的期盼前行,她从来不喜欢学习。
预想的重点高中生活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一丝惊喜,她内心有一潭死水,她期盼,渴望着有什么来激荡起这潭死水,赠予点人间的生气。
她做过很多狠毒的事情,毒辣的手段也有。她不是什么好人,同时唾弃自己又渴望救赎。
可说到最后,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够肯定她,让她做菟丝子或者藤蔓,攀附着他人生活。
这是到十几年来的想法。
她不想努力,不想夜半梦魇惊醒后为了平淡苦痛挑灯奋力阅读;不想因为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想为了回报养恩情在一个特别寒冷的夜晚旷了一节自习课去劝人浪子回头;不想再被欺负,酒瓶在脑袋上轰然碎裂的时候真的很疼……
——我是我,我又不是我。
不再想要做他人的古树参天,她想抖落身上盛开的如今已能向阳生长散发芬芳的花朵,缠绕着她满身千丝万缕的藤蔓。
这一瞬间,盏枝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
宋盛京子。
以及,宋盛京子之名的故事。
她感受到的有力而温暖的是六枝的回应。
“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要骗你我叫盏枝榴吗?”
女孩子声音闷闷地,秀气的发旋在他眼前。
“我没有骗你。因为,我是双胞胎。我有个姐姐,出生便夭折了,有个算命的老头子说是因为我天煞孤星,克死了她。我妈……我阿娘阿爹都不喜欢我,老头子又说,要把死去的姐姐名字压在我头上,才能镇住我的煞气,防止我害更多的人。”
六枝愣怔,眼底闪烁晦暗莫名,似在思索,又似疑惑。
“我本名叫盏枝榴……”哭腔连带鼻音,钻进耳朵里轰炸的是他人的心灵,这声音又细又脆弱,好像一个不注意便能断掉,轻易让人不设防。
“盏见月,那是我姐姐的名字。原本我和姐姐出生的时候,算命子便说准了我妈……娘这胎必定是对双胞女胎。且其中一个带煞,我阿爹阿娘原先不信,见到我时却是信了……然后,我娘和我爹又说,要我一辈子带着对姐姐的愧疚或者来赎罪。要我永世不能解脱……”这样大概就行了吧?
盏枝榴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睫毛颤抖似乎想睁开却又死死忍住了。
——盏见月骗了你,盏枝榴骗了你。
我是盏见月,可榴花不见簪秋雪,榴字是我自己取的,除我认可的人其他都叫不得,所以盏见月没骗你。
盏枝榴是一场晦暗的黑幕。盏灯见月明,满床星梦压星河,所谓榴花便是这光耀下衬托的黑幕下暗压的一簇芬芳,所以盏枝榴没骗你。
盏见月是我,我是盏枝榴。
所以,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这一生,骗过的如今只会有一个人。以后或许会撒更多的谎,但那些谎,绝对没有一个属于给你的。
六枝啊,过往难遂,你因我绝不泯灭。
你可,你可,千万不能骗我……
只有你,我不能撒谎,只有你,绝不能骗我。
如铁钳紧箍着她单薄肩膀的双臂又收紧了几分,想要把她这身皮肉嵌进自己的骨髓里。
“你说的这一场戏,我要与你演个百转千回。”
六枝仰头朗声大笑:“好!那就演他个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