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与凤雏》黎优

4、第四章

　　辗转数日过去，庞统终于来到蜀地，所经之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一派祥和怡然之景，心道孔明御民之术果然了得。
　　此时诸葛亮巡查四郡未归，庞统通过门吏禀报，至前厅谒见刘备。
　　见了刘备也不拿出孔明书信，只说自己是听闻皇叔广纳贤才，特来拜见。不能不说他也是存了几分私心，想看看孔明口中的明公是否如传闻那般尊贤重能，宽厚仁德。
　　刘备见庞统只长揖不拜已然有些不悦，又见其浓眉掀鼻，面容丑陋且不修边幅，早将此人归为庸人类别。听他陈述完理由，也不再多问，淡淡道：“荆州之地刚刚平定，恐无适合先生的职位。距此一百三十里倒有一耒阳县县令一职空缺，先生可去任职。待以后有机会自然将先生调回。”
　　庞统听完也不生气，只在心底寻思道：世人都道玄德惜才，如今一见却终究与世人叙述有异。想到以后要为此人卖命，心中不免凄惶，不禁想起当日在曹营所受的重视和礼遇，两相对比，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救世明君却比不上乱世枭雄目光深远，成败可见矣。
　　自去耒阳县任职不提。

　　其实刘备早知凤雏先生大名，心中也对这个孔明大加赞赏的人好奇不已，今日一见，不能不说是大失所望。面容丑陋，五短身材，实在不能与孔明相提并论，想起孔明时常在自己面前赞赏推荐，甚至不惜贬低自己已达到举荐效果，心中不悦油然而起，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脸色。
　　庞统到任之后终日饮酒作乐，不理政事，终于有人将反映到刘备耳中。刘备觉得这是个好借口，可以赶在孔明回来之前赶走这名不副实的家伙，于是派遣脾气最为火爆蛮横的张飞前去详查。
　　张飞一听有人如此狂妄荒唐，不禁怒火中烧，快马加鞭向耒阳赶去，自然不见自己大哥在后面笑得阴险。
　　走进耒阳知县府，庞统正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酒瓶东倒西歪地堆在案牍之上。若是常人恐怕早就烂醉如泥，而不是像庞统这般衣衫不整，眼里却是一片澄净。
　　张飞虽然一向莽撞，但也有其聪明睿智的一面，所以，纵有满腔怒火在对上那双眼睛之后按捺住了，沉声问道：“我大哥任命你为知县，为何如此荒废政事，有负我哥哥对你的冀望？”
　　庞统径自斟了一杯酒，笑道：“百里小县，些许芝麻小事，无须天天坐堂受理。”说罢命人将近日堆积公事取来，不到半日，尽皆处理完毕。是非曲直，明察秋毫，乡人无不佩服。
　　张飞在一旁见他断事神速，几乎公吏念完就有定论，结果也是公正分明，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退到案前拜曰：“先生才智卓绝，飞有眼无珠多有冒犯，自当禀明哥哥，给先生合适的待遇。”
　　说完，就又纵马飞奔而回。
　　庞统对性子耿直的张飞是颇有好感的，蜀地也不都是虚伪目浅之辈，心中大为安慰。算着时日，孔明也快要返回，到时候也不怕被人说是沾了诸葛孔明的光站在那里，想到这里才觉得一切憋屈都值得了。

　　张飞离开数日，刘备果然派人来迎接，庞统也不推却，坐上马车到了刘备府中。两人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刘备表达当日不识贤才的失误，庞统这回倒是谦逊几句，毕竟是上位者，必要的服软是应该的。张飞憨厚地笑着，乐见君臣一片祥和。
　　刘备最后任命庞统为副军师中郎将，享受与孔明同等待遇职权。
　　三日后，诸葛亮归，听闻庞统被拜为副军师中郎将，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

　　夜幕低垂，三两星子散落缺月四周，庭中一片静寂。诸葛亮披着一袭青衫轻叩庞统门扉，不一会儿门开了，庞统笑着对来人道：“你倒知晓得挺快的。”
　　“当然，我连庆祝的酒菜都带来了，还不快将我迎进，这可是我亲手酿的竹叶青。”说完戏谑一笑。
　　庞统接过诸葛亮手中东西摆在桌上，两人就着月色畅饮起来。
　　镂空朱漆窗外，树影斑驳，刘备站在一处回廊上，直直看着庞统紧闭的房门。他本来是要找孔明同寝详谈四郡情况的，却看见孔明一脸毫不掩饰的欣喜，手提酒菜进来庞统的房门，蓦地心底一阵不悦。但想到庞统此人也是不可多得的贤才，水镜先生曾道：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现在自己两人皆得，汉室复兴岂不指日可待，心中又涌起一阵喜悦，自去安睡不提。
　　房中，诸葛亮不知刘备站在外面，正与庞统谈到在东吴的一些趣事，所谓趣事当然是某人将江东上至孙权下至黄盖耍得团团转的事。若是旁人，这样调笑必然显得狂妄轻佻，但对方可是诸葛孔明，一切自是理所当然。
　　此时的诸葛亮抛却所有顾忌，又是在比自己长许多岁的知己庞统面前，说起话来倒不似平日那般故作深沉。
　　庞统至始至终都带着宠溺的笑意听着，偶尔参言几句，多是附和的中庸之语。孔明终于有所察觉，停下来看着他。
　　庞统饮下一杯酒，缓缓道：“自我出山至今，十余年，三十有五才官拜副军师中郎将。”说完，又自斟了一杯酒，“凤雏，凤雏，翱翔九天三十五！”自嘲一笑，酒气熏染的黝黑面庞上满是黯然。
　　诸葛亮也不接话，沉吟一番，道：“士元可知我此刻的愿望是什么？”
　　不去看庞统，诸葛亮接着道：“年少时觉得满腹经纶，势必要救民于水火。而今二十有八，却只想躬耕陇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