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乱》凌羽璇

91、第九十一章

　　瀑布悬空而降，瀑布之下不远处的一方石上一马尾辫女子盘膝而坐，正闭目如同入定一般，她一身衣裳简单干练，与众不同。
　　风动叶落，此地名为落叶林。
　　落叶林地处中泽与西霞的边界之上，四季温差较小，树叶常年青绿色。
　　风动叶落，入定女子也不为所动；太阳缓慢移动，地上的影子由长变短在便长，入定女子仍一动不动。
　　想要达到甘婆婆所说的天地合一之境界，实在难以体会，不是她小小年纪就能修得的。
　　离开北寒的温婉，一路向南，从寻找祭坛开始，寻找每一个楚寒留下的线索。也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命运作弄，温婉没有找到楚寒，却遇见了紫衣。
　　紫衣已经不在向二十年前那般的年轻，岁月在脸色留下了痕迹。她说：“我的公主，好久不见，不知你是否找到了你要找的人。”
　　她在这里等待了20年，终于又一次等到了她的公主，她说：“我现在年纪大了，你可以叫我甘婆婆。”
　　她说：“你既然没能找到，就有没有找到的原因，时候一到，你自然会见到想要见的人。你看我不是见到你了吗？”
　　她说：“西霞血脉的力量比我上次见你更加的强大了，可是还不够，差得远嘞。”
　　她说：“只有强大，才能站在他的身边。”
　　“让我来教给你使用真正的西霞的能力，让你将西霞血脉的力量彻底发挥出来。”
　　温婉被说服了，就此留了下来。这一呆就是数月，甘婆婆为温婉量身定做了一套最适宜的训练之法。
　　甘婆婆拄着半根甘蔗，甘蔗上挂着数个铃铛，这铃铛很有意思，平日里走动时并不会响，唯有甘婆婆施法时才会响动。她微微佝偻着腰，对温婉很是赞许。入定女子似乎有感轻轻，便睁开双目，见了婆婆：“甘婆婆，您怎么来了”
　　“我的紫雾迷林，你已经能完全的破除。在幻铃之术中，你也能做到心与天地合一，而不受干扰。”甘婆婆拄着甘蔗带着温婉向林中深处走去：“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是百物之言。无论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又或者是植物不能言语的，均又自己的语言。”
　　“你的西霞血脉很纯正，但是苦于无法入门，很多力量都没能发挥出来。平日里你应该常有这样的感觉，似乎动物都对你很友好，有些时候甚至可以为你引路。天空飞鸟的歌声常常能给你带来快乐，那是因为飞鸟鸣叫中传递出快乐的喜悦被你听出。”
　　温婉一边听着，一边回忆起来，当初在北寒祭坛中，她心中烦躁，无意识的纠集了白鸟而来，被景紫瑶巧妙化解，大概就是触发了这种能力吧！
　　来到这落叶林大概也是冥冥之中天定的。
　　想要最快速的了解一个种族，最快的方法就是融入他们之中。温婉趴伏在地上体验走兽的感觉，学习走兽的生活的生活习惯。多练习了几次，竟觉得鼻子更加的灵敏。
　　甘婆婆赠送她一个奇特的哨，景紫瑶每每试吹，声音总是刺耳难听，直到婆婆拿着棉球堵住自己的双耳，上前指导：“榆木！此哨是特制之物，若是用得好，可控林中兽，要以你现在的天分，怕是一只也招不来。这是西霞前人总结的哨谱，你找找规律，看一看。”
　　温婉仔细的研习哨谱，当真发现不少的规律。她又试着吹奏音哨，终于是招来了两只地鼠以及一树的麻雀。麻雀浩浩汤汤的盘桓于空，落于树杈上，到是掉下不少的鸟屎。麻雀鸣叫的动静把好不容易吸引过来的地鼠吓跑了。
　　音哨的声音根据气流的不同，长长短短，吹着吹着，温婉竟吹出乐趣，反倒对这音哨爱不释手了。她吹着音哨，引来大大小小的野兔，那些野兔也是有趣，排成队，拥着温婉向林子深处走去。
　　林深不知处，温婉恍然惊觉脚下的土地似乎不同，树木茂密的遮天蔽日，温婉扫开脚下杂草，终于看出这一片圆形区域到底是何建筑。
　　这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祭坛。温婉四下看过，在祭坛附近发现了残破的石碑，石碑被磨损的很严重，只能看去后半句话：“容易相守，君念若何天怎违。”
　　温婉却能念出整句话来：生不逢时空余恨，愿为平常女儿命。识君容易相守难，君念若何天怎违。有关祭坛附近石碑的传说，算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紫雾渐渐弥漫而来，伴随这紫雾的出现，甘婆婆隐在紫雾之后。
　　“您明知我在寻找祭坛以及祭坛附近楚寒留下的信息。您为何不告诉我这里有一个祭坛？”温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祭坛不但数量很多，而且位置隐蔽。
　　似乎无论在那个国家之内都有类似于这样的大大小小的祭坛。
　　因云半天附近林中的祭坛，温婉来到了北寒星宿厅的祭坛，温婉又在北寒皇家猎场附近的祭坛发现了楚寒留下的第一个线索，没想到这林深处竟还有一个废弃的留有楚寒线索的祭坛。
　　也对，甘婆婆所在的地方怎么会没有祭坛，她可是知道祭坛秘密的人。
　　“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可是你还不够分量。”甘婆婆在紫雾中若隐若现，渐渐清晰，她每向前走一步，甘蔗带动幻铃晃动 ，却一声也发不出，似及了哑铃。
　　可温婉却感受到幻铃带来的威压。耳中渐渐听见清脆的铃音。
　　“你的心已经乱了，连幻铃的幻境都摆脱不了。这些日子白白做了训练？”
　　甘婆婆的话语，带着回音一般声声传入耳中，振聋发聩。
　　温婉立刻抛去心中杂念，平心静气，闭目寻找天人合一之感触。
　　铃音渐渐从耳中消失，温婉再次睁眼，眼前紫雾已散，哪里还有甘婆婆的影子。

　　“你觉得你已经学成？”甘婆婆独自在屋里，紧闭大门不肯与温婉相见。
　　从林深处归来，温婉左思右想，觉得不应止步不前，她想要去寻找楚寒，就是线索也好。她在甘婆婆的门前，想要辞行：“甘婆婆，多谢您这些日子的关照。我想我该走了，今日特此向婆婆辞行。”
　　“我的公主。西霞的公主，这样的半途而废，西霞传承岂非无望？”婆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愚钝，不成材，让甘婆婆失望了，是我之过。”温婉深感愧疚：“可我心中尚有挂念，亦不能有始无终。待我寻人归来，定当潜心学习，将西霞血脉发扬光大。”
　　“你以为那时我还愿意教你？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机遇的。”
　　温婉沉默，她还是对着屋里深深鞠躬，以示歉意。这些日子与甘婆婆相处，不仅仅是长辈更是良师益友。
　　婆婆见此，叹了口气：“也罢！我的公主，西霞的公主。你命中终有一劫，老婆子我也只能帮你至此了。”
　　落叶林这一程，不但故人得见，更是习得御兽之道，温婉抚摸脖颈间佩戴的音哨，终于是不舍的离去。
　　温婉行至路中，突然听见野兽的咆哮，天空中惊起鸟儿一片。温婉细细倾听鸟儿鸣叫，野兽的咆哮，落叶林中有外人闯入，不慎闯入林中狼群的地盘，引得群狼围攻。
　　这一变故，引得温婉前去。
　　马车的轱辘陷进捕捉野兽的陷阱之中，景紫瑶正从马车里面往外爬出。车边的男子绅士模样的搀扶着景紫瑶，以防其摔倒。那背影像极了曾经的友人——云初雨，不同的只是长发已经及腰。
　　这些人温婉竟都相识，而让温婉顿住脚步的是那个日日思念，在见却已经生疏的面孔——楚寒。
　　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人是楚寒。
　　狼群的智慧，是人类想象不到的高。他们会协同合作，甚至会设置陷阱。他们一步一步试探的走近，敏锐的嗅觉告示他们，真正危险的是对面人手中看似普通的树叶以及对面手摇扇子，神情自若的人类。反倒严阵以待手拿宝剑组成阵型的三人并不危险，那就像是一个突破口一样。
　　清脆的哨音由远及近，狼群察觉危险，止步不前，终于是夹起尾巴逃跑。
　　景紫瑶第一个发现吹出哨音的温婉，惊喜的呼喊：“温婉。”
　　温婉对景紫瑶挥了挥手，念出了每一个人的名字：“景紫瑶，云初雨，云何祭，沙靖苍。”直到她走近楚寒才说出最后的名字：“楚寒。”
　　千言万语都在心中。